— 在《耶利米哀歌》第一章的废墟中,遇见福音
一、先前满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
“先前满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先前在列国中为大的,现在竟如寡妇!”(哀1:1)
公元前586年,金碧辉煌的耶路撒冷沦为一片瓦砾。圣殿被焚,城墙被拆,百姓被掳。先知耶利米坐在废墟之中,放声痛哭。
在他的笔下,耶路撒冷成了一个在夜间哭泣的寡妇:「她夜间痛哭,泪流满腮;在一切所亲爱的中间,没有一个安慰她的。」(哀1:2)通锡安的道路凄凉,城门冷清,祭司叹息,处女受难。
更令人心碎的,是她向路人发出的呼喊:「你们一切过路的人哪,都不介意吗?你们要观看,有像临到我的痛苦没有?」(哀1:12)
然而路人匆匆,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嗤笑讥讽。举目天下,没有一个安慰她的。
二、我们都是那座独坐的城
读《哀歌》,我们或许觉得遥远 — 那不过是一座古城的历史。但读着读着,我们会心头一震:这画的,分明是每一个人的心。
每个人原本都「满有人民」:我们按着神的形象被造,本该充满神的同在,本该盛满荣耀与喜乐。可是罪来了。罪把神赶出了生命的中心,从此人心成了一座寡妇的城 — 外表热闹,内里荒凉。
你发现了吗?现代人是最孤独的一群人。通讯录越来越长,能倾心吐胆的人越来越少;娱乐越来越多,喜乐越来越少。我们像耶路撒冷一样,「用珍宝换粮食」(参哀1:11) — 用健康换金钱,用尊严换成功,用灵魂换片刻的欢愉,换来的却填不满心里的空洞。
而当黑夜来临,当繁华退场,当疾病、失败、离别、死亡叩门,我们终于发现:在一切所亲爱的中间,没有一个安慰我们的。金钱不能安慰,成就不能安慰,连最亲的人也陪不了我们走死荫的幽谷。
「先前满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那座城,是你,也是我。
三、「耶和华是公义的,因我违背祂的命令」
城为何荒凉?《哀歌》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耶和华是公义的!祂这样待我,是因我违背祂的命令。」(哀1:18)
耶路撒冷的悲剧,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而是因为她离弃了爱她的神。她追随偶像,沾染污秽,把 skirts 弄脏,把圣约撕毁。审判是严厉的,但审判者是公义的。
福音从不从讨好开始,而从真相开始。真相是:我们荒凉的根源,不是命运,不是环境,不是别人,而是我们对神的背叛。我们把生命的源头推开,却抱怨人生是一口枯井。
「罪的工价乃是死。」(罗6:23)我们所经历的孤独、虚空与死亡,正是罪公价的回声。若不承认「耶和华是公义的,因我违背祂的命令」,我们就永远只在废墟里抱怨,找不到出路。
认罪,是福音的第一步。
四、那位停下来的过路者
但福音不停在认罪。若停在那里,《哀歌》就只是一出悲剧。
耶路撒冷呼喊:「你们一切过路的人哪,都不介意吗?」千百年来,无数路人从她身边走过,冷漠的、嘲笑的、好奇的。直到有一天,一位过路者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耶稣…看见那城,就为它哀哭。」(路19:41)
祂就是耶稣。祂看见这座城的废墟,更看见这座城的罪,和罪所招致的审判。祂没有嗤笑,没有掩面,而是哭了。
然后,在各各他山上,这位哭泣者自己变成了那座荒凉的城。
请听十字架上的呼喊:「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太27:46)这不是《哀歌》最深处的回声吗?耶路撒冷说「没有一个安慰我的」;十字架上,门徒四散,父的面掩蔽,耶稣独自承受了终极的孤独。
耶路撒冷说:「他从高天使火进入我的骨头。」(哀1:13)十字架上,神公义的烈火真的落在了耶稣身上。祂本无罪,却替我们成为罪(参林后5:21);祂担当了本属于我们的污秽、本属于我们的被弃、本属于我们的死亡。
耶路撒冷是罪有应得,耶稣却是无辜代赎。
所以在教会传统中,「你们要观看,有像临到我的痛苦没有」这句话,常在受难日诵读 — 因为真正应验这句话的,是十字架上基督。
如今在十字架上,发问的不再是耶路撒冷,而是耶稣:「我为你们受了这样的痛苦,你们看见了吗?你们介意吗?」
五、祂坐进废墟,为要你进入筵席
福音的奇妙就在于:祂担当我们的荒凉,为要使我们得着安慰。
· 祂被离弃,叫我们永不被离弃 — 「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来13:5)
· 祂流泪无人安慰,叫我们得着永远的安慰者 — 圣灵住在我们里面,「在一切患难中安慰我们」(林后1:4)。
· 祂赤身受辱,叫我们披上义袍。
· 祂尝了死味,叫我们得着永生。
寡妇般的城,因着十字架,有了成为新妇的盼望。先知以赛亚早已向荒凉的城宣告:「不要惧怕,你必不至蒙羞…因为造你的,是你的丈夫。」(赛54:4-5)
这就是福音:不是我们自己修复废墟,而是荣耀的主俯身进入废墟,替我们死,又把我们重建成祂的新妇。
六、从独坐的城,到新耶路撒冷
圣经的最后一页,是《哀歌》的答案:
「我又看见圣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里从天而降,预备整齐,就如新妇妆饰等候丈夫…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21:2, 4)
痛哭的寡妇,成为妆饰的新妇;独坐的荒城,成为神人同住的家园;泪流满腮的眼泪,被神亲手一一擦去。
从《哀歌》到《启示录》,从废墟到新造,中间只有一条路 — 十字架。
结语:过路的人哪,你介意吗?
朋友,今天这个问题也摆在你面前:「都不介意吗?」
也许你的心正是一座独坐的城:外表满有人民,内里夜间痛哭。也许你找了许多安慰者,没有一个能安慰你。
请停下脚步,观看十字架。那里有一位,为你哭过、为你死过、又为你复活。祂正站在你城门口叩门。
承认「耶和华是公义的,因我违背祂的命令」,接受这位替你担罪的救主,荒凉的城就要开始重建。安慰者要住进你里面,你必不再独坐。
而那一天,祂要擦去你一切的眼泪。
祷告
主耶稣,我就是那座独坐的城。我背叛了你,离弃了你,把心活成了废墟。谢谢你没有从我身边路过,而是为我停下、为我哭泣、为我舍命。今天我打开心门,接待你作我的救主、我的主。求你进来,安慰我,重建我,直到那一天,你亲手擦去我一切的眼泪。阿们。
夜间的泪与右边的主
"先前满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
我反复读这句话,读到后来,觉得它不只是在说一座城。它说的是每一个在某个深夜突然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刻。那种空,不是房间里少了一个人,而是整个世界的回声都变了调。耶路撒冷曾是万国中的王后,节期的道路上满是朝圣者的歌声,城门口挤满了交易与问候。如今一切都还在 — 城墙还在,道路还在,甚至祭司的衣袍还挂在某处 — 但声音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独坐"两个字。
独坐。不是行走,不是奔跑,不是挣扎。是坐。是连哭都哭完了之后那种静止。是知道呼喊也不会有人回应之后,把嘴闭上的那种安静。
先知替这座城说了一句极残忍的话:"她一切所亲爱的,都以诡诈待她。"(哀1:19)朋友成了敌人,爱人成了旁观者。而最深处的那一刀,是她自己知道的:"耶和华为她许多的罪过使她受苦。"这不是命运的捉弄,不是历史的偶然。她认得那只手。那是她曾经倚靠、曾经歌颂、如今却如仇敌般击打她的手。
所以她哭的不只是城墙的倒塌。她哭的是关系的断裂。
"她夜间痛哭,泪流满腮。在一切所亲爱的中间,没有一个安慰她的。"(哀1:2)
这句话在第一章里出现了五次。五次。像一个人在夜里反复确认一件不愿相信的事:真的没有人来吗?真的一个都没有吗?真的连一个也没有吗?
真的没有。
···
我有时想,我们读诗篇读得太快了。我们太熟悉那些句子,以至于它们像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握在手里毫无棱角。"耶和华是我的牧者" — 多美。"因祂在我右边,我便不至摇动" — 多安稳。可是如果我们把这些话放回它们被写出的那个夜晚,放回那个写诗的人真正一无所有、四面受敌、连自己的影子都快认不出的时刻,这些句子就会重新变得锋利。
诗篇16篇不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写成的。"神啊,求你保佑我,因为我投靠你。" — 一个不需要保佑的人不会这样祷告。一个已经站稳的人不会说"求你保佑"。这句话的背后,是一片正在塌陷的地面。
然后诗人说了一句极不寻常的话:"你是我的主,我的好处不在你以外。"(诗16:2)
请注意:他不是说"你赐给我好处",他说"我的好处不在你以外"。这意味着,当一切好处都被夺去之后 — 土地、圣殿、儿女、荣耀、安全感 — 剩下的那一位,仍然够用。不是"虽然失去了很多,但至少还有你"那种勉强的安慰,而是"你就是那一切"。
耶路撒冷失去了她的产业。她的地界被外邦人踏过,她的杯中被倒满了苦胆水。但诗篇16篇说:"耶和华是我的产业,是我杯中的分。"(诗16:5)产业可以被掳掠,但那位作为产业的神不能被掳掠。城可以独坐,但坐在她右边的那一位不会起身离去。
"用绳量给我的地界,坐落在佳美之处。"(诗16:6) — 这句话若放在哀歌的废墟上读,几乎是一种冒犯。佳美之处?眼前分明是焦土。但也许,佳美从来不在地界本身,而在那位量地界的手。绳子量到哪里,那里就是佳美,因为量绳子的是祂。
···
然后是那个夜晚。
哀歌说:"她夜间痛哭,泪流满腮。"诗篇16说:"我的心肠在夜间也警戒我。"(诗16:7)
同样是夜间。同样是黑暗。同样是独自一人。但一个在哭,一个在听。一个在确认无人安慰,一个在感受内心深处那细微的、不肯沉默的声音。
我渐渐明白,这不是两种不同的人,而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夜晚的两个阶段。先是哭。先是在黑暗中把眼泪流尽,把"为什么"问尽,把一切属灵的套话都剥尽,只剩下赤裸的、带着血丝的诚实。然后 — 不是立刻,也许是很久之后 — 在哭到极处、静到极处的时候,心肠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不是外面的声音,是里面的。不是安慰的话,是一个方向。"警戒"这个词,原文有"纠正、引导"的意思。神在夜的最深处,不是给你答案,是给你方向。
"我将耶和华常摆在我面前,因祂在我右边,我便不至摇动。"(诗16:8)
"常摆在面前" — 这不是一个自动的状态。这是一个决定。是在看不见祂的时候,选择把目光定在那个方向。是在"没有一个安慰她的"那个夜晚,选择相信右边有一位看不见的。哀歌中的耶路撒冷还没有做出这个决定。她还在哭,还在问,还在等过路的人停下脚步。但诗篇16替她 — 也替我们 — 说出了那个最终要说的话:即便你感觉不到,我仍将你摆在面前。
···
而诗篇23篇,是这一切的牧歌。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哀歌第一章就是那个死荫的幽谷。不是比喻。城门沉入地中,孩童饿晕在街上,先知和祭司在城中瞎闯如瞎眼的人。那就是死荫。那就是幽谷。而诗篇23篇的应许从来不是说我们可以绕过它。"行过" — 你必须走进去。你必须经过那个独坐的夜晚,经过那个"没有一个安慰"的确认,经过那个泪流满腮的黑暗。
但"行过"也意味着:你不会留在那里。
牧者没有应许幽谷变成青草地。祂应许的是:在幽谷里,杖和竿还在。在敌人面前,筵席还在。哀歌中的百姓用珍宝换一口粮食,而诗篇23说,在你最狼狈、最被围困的时刻,有人为你摆设筵席。不是等你走出来了才摆,是在敌人面前、在废墟中间、在眼泪还没干的时候,就摆了。
"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福杯满溢。" — 哀歌中的耶路撒冷,她的杯里是苦胆。但牧者说,我要把你的杯倒空,重新斟满。不是换一个新的杯,是同一个杯,曾经盛过眼泪的杯,如今满溢。
···
我最后想到的,是诗篇16篇的最后一节:"你必将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诗16:11)
这节经文在五旬节那天被彼得引用,指向基督的复活(徒2:28)。那位真正"独坐"的城,那位真正在夜间痛哭、泪流满腮、没有一个安慰者的,最终是十字架上的基督。祂被一切所亲爱的离弃,祂经历了终极的"耶和华在右边"的缺席 — "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祂的魂被撇在阴间,但只撇了三天。
因为祂替我们独坐了,我们不再需要独坐。因为祂替我们经过了那个"没有一个安慰"的夜晚,我们的夜晚里永远有一位在右边。因为祂从阴间上来,生命的道路就真的被指示出来了。
所以,如果你今晚正在哭,如果你正在那个"真的连一个都没有吗"的确认里,我不劝你立刻停止。哀歌的诚实是必要的。先哭。先把泪流尽。
但在哭到极处的时候,请试着做一件事:把目光转向右边。不是因为你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你选择相信那里有一位。
"因祂在我右边,我便不至摇动。"
祂在。祂一直都在。你独坐的城,终将成为祂同在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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