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6

至誉无誉 · 平淡从容 · 执念与偏见 · 空

 

周先生走后的第三年,他的学生在旧书摊上翻到一本《庄子》,扉页有一行铅笔字至誉无誉 以教人者教己。字迹很淡,淡到几乎被水渍吞没。学生认出是周先生的笔迹,买下来寄给我。那本书寄到时,扉页已经有些卷了,我把它展平,压在桌面的玻璃板底下。每次低头看见那行字,就想起他做过的许多事 那些他从不对人提起,也从不解释的事。最好的赞许往往不是被人说起,而是像空气一样,你呼吸的时候感觉不到,但离了它,便会忽然喘不过气来。

周先生一生教过一千多个学生,可他的墓碑上没有优秀教师四个字。他生前交代过:就刻名字,生卒年月,底下空着。空着的那一块,像他惯常的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是话都说完了,剩下的是不需要说也已经被听见的。下葬那天,来的学生站满了整个山坡,从山脚到坟前排成一条长长的、无声的队列。没有人念悼词,没有人献花圈,只有风从松林间穿过,把一些细细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声音送到每个人耳朵里。那些声音大约就是不是挂在墙上的奖状,是活过之后留在别人心里、不需要名字却依然明亮的那种东西。

我后来渐渐明白,至高的荣誉恰恰是不被称作荣誉的。像水不被称作解渴之物,但它解渴;像太阳不被称作光明之源,但它照亮;像母亲不被称作伟大,但她只是每天清晨早起,为一家人在厨房里忙碌。那些被高声宣说的、被裱在框里的、被郑重地印在封面上的,往往是离最远的东西。真正的荣誉,像深潭里的水,你看不见它的流动,可它一直在那里,安静地、缓缓地、托着整片天空的倒影。

村东头有位姓吴的老人,做了一辈子木工,退休后每天在巷口免费修桌椅板凳。他不贴告示,不挂招牌,只是每天早晨搬一个小马扎坐到巷口,旁边搁着工具箱。有人搬椅子来,他就修,修完递回去,不收钱也不留名。有人要给他写表扬信,他摆手:写它做什么,椅子能坐了就好。他修过的椅子多了,整条巷子的凳子、桌子、甚至幼儿园的小木马,都经过他的手。后来他生病了,巷口空了几天,那些椅子也陆续有了松动。可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写感谢信。大家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家的椅子先放一放,等他回来。有一天他终于又出来了,依旧搬着那个小马扎,工具箱放在脚边。人们走过时点点头,他也点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个早晨,整条巷子的椅子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被那只苍老的手摸一摸榫头、紧一紧螺丝。那是一种沉默的,像大地承着万物,却从不宣称自己是承托者。吴老人修了一辈子的椅子,留下的不是名声,是每一把椅子坐上去时那份不晃的安稳。坐的人甚至不会想起他,但安稳本身,就是他全部的荣誉。

那年深秋,周先生的学生们集资在旧校址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没有立碑,没有说明,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桂花树,立在操场边当年周先生每天经过的地方。第一年花开得稀,第二年密了一些,第三年秋天,整个操场都被桂花香盖住了。新来的孩子们在树下追逐,不知道这棵树为什么种在这里,也不认识周先生。可他们跑过树下时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深深吸一口香气,然后继续跑。那香气就是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被装裱,可它每年秋天都会回来,替一个人把没有说完的话,轻轻地说完。

那本《庄子》还在我桌面的玻璃板底下。天光好的时候,铅笔字会映出一层淡淡的银灰色。我有时看着它发呆,想起周先生批改作业的样子 红笔在纸上勾画,不急不慢,像在给每一个字盖上耐心的印记。他教学生要做一个至誉无誉的人,他自己做到了。他没有留下任何需要被记住的功绩,可他留下的,是那些记住了他的人。而那些人,也已经像桂花一样散落在各地,在各自的地方安静地开着,不标榜自己是谁的学生,只是把那份不必说出口的,继续传下去。

 

平淡从容

 

午后,我坐在窗前,看一片云慢慢地移。

云是那种很淡的云,不成形,不着急,像是被风随手画在天上的一笔,然后风走了,它就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它动了,不是被催促着动的,是自己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西边挪去。我看着它,心里也慢了下来。没有什么需要追赶,没有什么需要回应。云还在走,日子还在过,而我只是坐着,像一片自己飘自己的云。

这就是平淡从容了。

平淡,不是乏味,是日子不再需要每时每刻都轰轰烈烈,是你终于能在一杯茶凉之前,喝完它,知道它的温度是怎样一点一点降下来的。从容,是不再急着要答案,不再急着到终点,不再急着把每一秒都填满,是有足够的耐心,等一片云慢慢移过窗口。

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总嫌日子慢,觉得黄昏太长,觉得脚步太沉,觉得大人的生活里没有光。恨不得快进,恨不得跳过那些没有情节的段落,直接抵达某个充满意义的时刻。可到了那些时刻,又发现它们转瞬即逝,反而那些被我嫌弃的段落,成了后来最想回去的地方。原来平淡从来不是空白,它是日子的底色,是真正丰饶的土壤。

平淡从容的人,有一种不易被察觉的笃定。他不急着表态,不急着证明,不急着在被误解的时候立刻辩解。他允许事情悬置着,允许关系有留白,允许自己今天没有答案。就像傍晚的田野,什么都看不清了,但你知道麦子还在长,根还在往下走。不需要光来验证,不需要进度条来确认。只是安于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不被看见的生长。

书上有一句话:得力在乎平静安稳。不是在激烈中得力,不是在高亢中得力,是在平静里、在安稳里,慢慢蓄积起来的那一点一点的心力,像泉水从石缝里渗出,不急,却不止。从容的人,不是没有事,是不被事推着走。他在事里,但他也在事外。他像一棵树,风来了就摇一摇,风过了就站直,不喊疼,也不炫耀自己挺过了一场风。

我记得母亲煮粥的样子。她从来不看钟,不掐时间,只是偶尔搅一搅,看一看,闻一闻。她知道粥什么时候好,不是用计时器算出来的,是用日复一日的经验,是用一种对时间的信任。她的从容,不是不做,是不急;不是放任,是知道事情有自己的节奏,急也急不来。

如今我也在学这件事。学在等回复的时候不反复刷新,学在堵车的时候不按喇叭,学在事情没有按计划发生的时候说一句那就这样吧。不消极,不放弃,只是把心放宽一点,把脚步放慢一点,允许生活有自己的行程,允许自己不是每一刻都走在正中央。这样松下来,反而能看清旁边有什么 一棵开花的树,一个正在学步的孩子,一句刚好在对面响起的话。

傍晚,云已经移出了窗框。天边剩下一抹淡橘色,像被洗过的水彩,薄薄的,透透的。我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舒服的声响。这一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没有收到什么好消息,也没有解决什么难题。可我知道,今天过得很好。像那朵云,像那锅粥,像母亲在厨房里不紧不慢的身影,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却全然地、妥帖地属于自己。

这大约就是平淡从容了 不急,不慌,不遗憾,不催促,不攀附,也不挽留。在每一个没有名字的日子里,坐成自己的回音,等日光自己倾斜,等风自己经过,等那片云自己移出窗口。

然后天就暗了。我没有开灯,让傍晚的光自己落下,像一句不需要回应的话,落在心里,安安静静的,久久地停留在那里。


空杯

 

杯子倒扣在桌上。

杯口朝下,杯底朝上,像一个敛着翅膀的、很小的鸟。水滴顺着杯壁流下来,在桌面聚成一小圈水渍,慢慢洇开。不是刻意要把它倒扣着,是洗完了顺手搁在那里,它就那样了。等想喝茶的时候,拿起来翻过来,杯底那点水已经干了,一滴不剩。空的,干净的,像没用过一样。

每一次倒空,是为了下一次注满。茶倒进去,热汽升上来,喝完了又空了。再倒,再空,再倒。一只杯子的一生,就是在满与空之间来来回回。如果它一直满着,反而失去了作用——只能接住那同一口茶,再没有余地盛别的。空出来的时候,才是它真正准备好迎接的时候。

风从窗外进来,吹动了杯底的影子。它轻轻晃了一下,又安静了。它不急着被注满,也不怕空着。空着就空着,正好可以把光线盛进来,把窗外的树叶声盛进来,把午后那一小片安静的、无所事事的时间盛进来 那些不叫做茶的东西,也能在杯沿停一会儿。

有一天路过一个旧货摊,看见一只青瓷小杯,杯沿有一个很小的缺口,釉色已经淡了。蹲下来看了看,拿起它,对着光转了转。摊主说,这杯子没人要了,你喜欢就拿去。我带回来了,洗干净,放在窗台上。也没有用它喝过茶,只是放着。它的用处,大概就是摆在那里,空着,偶尔有光落进去,照见杯底的灰尘。

空不是缺失,是准备好了。像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之前的那个停顿,像一个人站在门口还没敲门的那几秒钟。那几秒钟里什么都有,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杯子空了,才装得下你正要倒进去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把那只倒扣的杯子翻过来,放正了。它还是空的,但这一次,是准备好的空。

 

 

执念与偏见

 

初冬的河边,芦苇割尽了,剩下一片齐刷刷的茬口,像一地没写完的短句。我沿着河堤走,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也不是特意捡的,只是走着走着,手里就想有点东西。石头握久了,被掌心捂出一点温意,棱角硌着指腹,微微地疼。可我舍不得丢。说不清为什么,好像一松手,就输给了什么。

偏见的形状大约就是这样:你攥着一块石头,攥到它成为你手掌的一部分,攥到你甚至忘了为什么要攥着它,只知道放开就是背叛。

我父亲对隔壁周家怀着一桩旧怨,二十年了。不过是那年修围墙,周家多占了两寸地。两寸,搁在尺子上不过一指宽。可父亲每年都要提一次,像从箱底翻出一件旧衣裳,抖一抖灰,又叠回去。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嘴角往下沉一沉,那种神情我从小看到大,熟悉得像他右眉梢那颗痣。可周家早在十年前就搬走了,围墙也拆了,如今那块地长满了野草,夏天开紫色的牵牛花,好看得很。父亲看不见牵牛花,他只看见那两寸地。那两寸在他心里扎了根,越扎越深,深到把后来十年的光阴都挤薄了。

执念是一根刺扎进肉里,偏见是那根刺自己长成了骨头。

去年秋天,我因为一件小事和多年的朋友生了罅隙。他说了一句让我不舒服的话,那句像一个钩子,勾住我的情绪不放。我开始回想他从前所有的冒犯” — 有次迟到,有次没回消息,有次聊天时走神看手机。我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他就是这样的人。那段时间,每次见到他,我都先看见那幅拼图,看不见眼前这个人。他问我喝茶还是咖啡,我心想他连我爱喝什么都不知道;他笑着说最近胖了,我心想他从来只顾自己。我的偏见像一堵墙,把自己关在里面,把他也挡在外面。墙是我自己砌的,砖是我一块一块捡来的旧事。可墙砌好了,闷的是我自己。

后来有一天,他生了重病。我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他瘦了一大圈,手腕细得像一根干枯的藤。他看见我,笑了笑,说:你怎么来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到没有任何防御。我忽然觉得那堵墙塌了一角 不是被推倒的,是自己松的。那些曾经让我耿耿于怀的罪证,在他苍白的笑容面前忽然变得滑稽:我花了那么大力气记住的,不过是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无心的瞬间。我攥了那么久的那块石头,其实只是一粒沙。

我松开手的时候,才发觉掌心已经被硌出了印子。那个印子慢慢消退,可消退的过程很慢,慢到每一天都在提醒我:你曾经那么紧地握过一些什么,握到忘了那是什么,只记得不能放。那是执念。执念是攥着不放的手。偏见是那只手攥久了,连自己都以为那就是手的形状。

那条河堤还在。芦苇年年割,年年长,茬口很快又被新绿淹没了。父亲不再提周家了 不是原谅了,是老了,提不动了。可我偶尔路过那片开牵牛花的空地,会蹲下来看一看。紫色的花在风里摇着,每一朵都小小的,像在说一句什么。我听不清,但觉得它们说得对。两寸的地,二十年,开了一地的花。花不记得当年的事,它只记得阳光和雨。

那块石头我后来没有带回家。临到村口,我把它放在一棵老槐树的根下。树根盘虬错节,把石头半裹了进去,像一个收容弃物的掌心。我站起身的时候,手里空空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凉凉的、软软的。那种空,不是失去,是归还。

偏见是不肯归还。执念是忘了那本就是借来的。所有握得太紧的东西,都是借的。时间到了,要还的。早还晚还,都是还。不如早一点,趁手心还来得及感觉到风的温度,趁手指还能松开,趁那些紫色的牵牛花还在开着。



空船

 

风浪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渡口等船。远处的芦苇被压得很低,白茫茫的芦花像一场突然下起来的雪。渡船还没到,我先看见一条小船从上游漂下来,船上没有人。桨横在舱底,船头歪歪地斜着,像一个喝醉了的人把自己交给了水路。浪推它,它便走;风转方向,它也跟着转,不急不辩,像水面上的一片叶子,已经忘记了它还是一艘船。

我忽然想,如果那船上有人呢?如果船头站着一个陌生人,正瞪着眼朝我这边过来,我的第一反应大约是戒备 他要做什么?他要靠岸了?他的船会不会撞上我站着的石阶?脑子里会一下子涌出许多猜测,空气也跟着紧起来。可那船是空的。空着的时候,风是风,浪是浪,它只是跟着水的意思缓缓漂流,不挑衅,不抗拒,不向岸上的人发出任何需要解读的信号。一切都很松,很平,像水本身。

空船两个字,我自己也觉得有趣。它首先是庄子的寓言:有人渡河,遇到一条空船撞上来,脾气再好的人也不会生气;可若船上有个人,这边的船上便会传来避开!避开的呼喊,倘若对方不应,便恶语相向。庄子说,心若能像空船一样虚己以游世,便不会招致伤害。可我傍晚站在渡口看见那条小船的时候,它就这样从上游缓缓漂过来,船上没有人,桨横在舱底,船头微微歪斜,像一个赶了很远的路、终于把力气都卸在水上的人。

渡口一共有两块石阶,一块被水淹了半截,一块还干着。我在干的那块上蹲下来,看那条船从我面前漂过。船身是旧木色的,船帮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从水线以上爬上去,又顺着船沿垂下来,像披着一件湿漉漉的旧衣裳。它经过石阶的时候没有回头,连一个迟缓的停顿也没有,就那么顺着浪的起伏,一点一点地远了。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也没有等到它漂回来。它只是从我的视野里过去,像某一个下午从窗外经过的云,像某一年在车站看见又忘了的陌生人的脸。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我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什么被轻轻擦了一下 不太用力,像橡皮蹭过铅笔字,留下一点浅浅的白。

以后的日子,我开始留意的事物。空椅子,在暮色里摆着,等人来坐,又没人来坐;空杯子,倒扣在茶盘上,杯子里面是一小团安静的黑暗;空房间,人在里面说话会有回声,那回声比你自己的声音更轻,像房间在替你说另一遍。起初觉得空是缺了什么,后来慢慢觉得,空是什么都不缺 它只是没有急着把自己填满。人有时候太怕空了,怕空闲、怕空白、怕空窗期,于是拼命往里面塞东西:塞计划、塞关系、塞意义,塞到最后,连透气的缝隙都没有了。可船是空的时候,风才推得动它;杯子是空的时候,水才愿意落进来;椅子是空的时候,路过的人才好意思坐下歇一歇。

有一年秋天在乡下住了一阵。院里有棵柿子树,每天早晨我推开窗,都看见几只鸟停在枝头啄柿子,啄完就走了,像来赴一个没有约定的早宴。我从不去赶它们 柿子红了本就是给鸟吃的,人吃几个,鸟吃几个,剩下的落在地上喂蚂蚁,自然有自然的分配法。我那阵子心里有一件悬了很久的事,每天醒来都要在脑子里转几个来回,转得太阳穴发酸。后来有一天清晨,照例看鸟吃柿子,吃着吃着忽然松了 那件悬着的事还在,可我不再把它攥在手心里了,我把它放在了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像把一只多出来的杯子放在桌角,不急着倒茶进去,也不急着把它收进柜里。就让它空着,让它等。它等它的,我做我的。

那条空船后来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也许在下游某个浅滩搁了浅,也许被涨潮的水推回了上游,也许被某个人拉上岸,重新有了主人,重新装满了货物。但我记得它经过石阶的那个傍晚 风是斜的,芦花是白的,船是空的,我是满的。满着那些日积月累的防备、紧张、不肯让步的执念。可船过去了,水面合拢了,像一封信被轻轻折好。我在石阶上站起来,腿麻得厉害,心里却忽然轻了,像船卸掉了所有的货,在深秋的水上,空着,漂着,不用力气地去它要去的地方。

 

至誉无誉(二)以教人者教己

 

天下最难登临的讲台,不是面对台下的芸芸众生,而是面对镜中的自己。

老子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庄子亦云:至誉无誉。世人往往执着于金碧辉煌的奖杯、震耳欲聋的掌声,以为那就是尊严与成就的顶点。然而,真正的至高荣誉,恰恰是在喧嚣退去后的无声坚守,是那份不需要向外界证明的内敛与坦荡。如同春雨润物,虽无声色之张扬,却有催生万物的功德。

对于一个教育者 广义上包括教师、父母,乃至每一个试图引领他人的人而言,跨越有名之誉走向无名之誉的桥梁,唯有四个字:反求诸己。

古人云:以教人者教己。我们在要求他人追求卓越时,自己是否还在安于现状?我们在告诫他人戒骄戒躁时,自己是否正被名利遮蔽了双眼?文字与口号是容易复制的,但人格与风骨却无法伪装。最深刻的教育,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训导,而是并肩同行的示范。

教人者教己,是一种对自我的审视与刮骨疗毒。在指出他人的盲区之前,先清扫自己内心的尘埃。当一个人把对外界的挑剔转化为对内心的雕琢,把对荣誉的渴望升华为对真理的践行时,他便不再需要通过他人的赞美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至誉无誉,因为他本身已成为了光。
以教人者教己,因为他明白,唯有先渡己,方能真正渡人。

在这场终身不辍的自我教育中,我们隐去名字,却留下了最厚重的回响。



 

寻“一”与做“石” · 至誉无誉:在隐秘处做一块坚实的活石

从《道德经》第三十九章看基督里的生命根基

 

两千多年前,老子在《道德经》第三十九章中,以宏大的宇宙观和深邃的政治哲学,描绘了一幅万物依循而存续的画卷。他感叹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并呼吁人们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作为基督徒,当我们以属灵的眼光重新阅读这段中国古典智慧的结晶时,会惊奇地发现:老子在普遍启示中苦苦追寻的那个维持万有的,以及他所推崇的谦卑与质朴,恰恰在耶稣基督的特殊启示中得到了最完美的成全与解答。

让我们透过基督徒的视野,从三个维度来重新领受这篇古老经文的属灵亮光。

一、 寻与归:万物存在的唯一根基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也,谓天无以清,将恐裂…”

老子敏锐地观察到,宇宙万物之所以能维持其正常的秩序与生机,是因为它们得着了是道的化身,是万物存在的终极依据。一旦失去了这个,天会崩裂,地会废毁,万物会灭绝。

在基督教的神学视野中,这个托住万有、赋予生命本质的,正是三位一体的真神,特别是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

使徒保罗在《歌罗西书》1:17中宣告:祂在万有之先,万有也靠祂而立。耶稣自己也说: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约15:5

老子所言的失一将恐裂、废、灭,正是人类离开神之后属灵光景的真实写照。当受造物切断了与造物主的连结(即失一),世界便陷入了败坏、虚空与死亡之中(罗8:20)。个人的生命若没有基督这唯一的作为根基,无论外表多么繁华,内心终将面临干涸、焦虑与崩溃。

属灵反思:我们的生命是否真正得一?我们是否每天在基督里扎根,让祂成为我们思想、情感、决策的绝对中心?唯有在基督里,我们的灵魂才能真正

二、 贵贱之辩与基督的虚己:十字架的倒空哲学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

老子打破了世俗对高贵的迷信,指出真正的高贵必须建立在谦卑与处下的根基之上。侯王自称孤、寡、不谷(不善之人),是一种极高的政治智慧,提醒掌权者不可脱离卑微的百姓。

这种以下为基的智慧,在世人看来是难以理解的,但在十字架上,神将其彰显到了极致。基督教的信仰核心,正是一位甘愿降卑、虚己的君王。

《腓立比书》2:5-8描绘了宇宙中最伟大的以下为基

 祂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世人的逻辑是往上爬,通过掌控、剥削和抬高自己来彰显但基督的逻辑是往下走,通过服事、舍己和倒空自己来成就真正的耶稣说: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太20:28

属灵反思:在教会和职场中,我们是否常常追求琭琭如玉的高位,却忽略了以下为基的服事?真正的属灵权柄,不来自于我们显得多么高贵,而来自于我们是否愿意像基督一样,成为众人的仆人。

三、 从如玉如石:拒绝世俗虚荣,成为基督的活石

 故至誉无誉。是故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章末,老子提出了理想的人格境界:不追求像美玉那样光彩夺目、惹人赞誉(琭琭如玉),宁愿像石头那样坚实、质朴、不显山露水(珞珞如石)。因为最高的荣耀,是不需要世俗虚名来粉饰的。

在圣经中,有着极其丰富的属灵象征。

常代表人造的、外表的华美与脆弱(如巴比伦的奢华,启18:16);而在圣经中却是极其宝贵的属灵意象。

1. 基督是磐石:保罗说那磐石就是基督(林前10:4)。耶稣虽被世人(匠人)弃绝,却是神所拣选、宝贵的房角石(彼前2:6-7)。祂没有如玉的世俗华丽,却有如石的永恒坚实。

2. 信徒是活石:彼得前书2:5呼唤我们:你们来到主面前,也就像活石,被建造成为灵宫。 

老子不愿如玉而愿如石,这与使徒保罗的属灵宣告不谋而合。保罗说:只是我先前以为与我有益的,我现在因基督都当作有损的。不但如此,我也将万事当作有损的,因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腓3:7-8

世俗的基督教有时会把信仰包装成琭琭如玉的成功神学 追求外在的顺利、光鲜、人的赞美。但真正的属灵生命,是珞珞如石 它可能粗糙、可能经历风雨的打磨、可能不被人欣赏,但因为扎根在基督这块磐石上,它坚不可摧。

属灵反思:我们是在追求做一块外表光鲜却易碎的,还是愿意做一块质朴却坚实的活石?当我们被建造在基督里,即使外表平凡,也能成为神属灵宫殿中不可或缺的基石。

结语与祷告

《道德经》第三十九章在两千多年前发出的天问,最终在各各他的十字架上得到了回答。老子看到了的不可或缺,而神差遣了祂的独生子耶稣基督,成为我们生命中唯一的;老子推崇以下为基的谦卑,而基督亲自束腰洗脚,展示了极致的虚己;老子向往珞珞如石的质朴,而基督呼召我们成为建造灵宫的活石

让我们一起祷告:

亲爱的天父,感谢祢借着普遍启示,让古圣先贤也窥见了祢荣耀的影儿。但感谢祢,在末世借着祢的儿子耶稣基督,向我们显明了那完整的

主耶稣,求祢赦免我们常常追求琭琭如玉的世俗虚荣,追求人的赞美而忽略了祢的十字架。求祢将祢虚己的生命赐给我们,让我们懂得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的属灵奥秘。

愿我们不再做外表光鲜却内心枯竭的受造物,愿我们紧紧连结于祢这块万古磐石,被祢建造,成为祢手中坚实、质朴、合乎主用的活石。奉耶稣基督得胜的名求,阿们。

 

 

 至誉无誉:在隐秘处做一块坚实的活石

 

夜深人静时,若你曾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点赞数,或是因某次服事未被会众看见、某项工作未得领导表彰而感到深深的失落,你便触碰到了人类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赞誉的渴求。

我们生活在一个将被看见等同于有价值的时代。流量、掌声、头衔、好评,构成了世俗衡量成功的标尺。我们拼命将自己打磨成一块琭琭如玉,渴望在聚光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换取世人的声声赞叹。

然而,两千多年前,老子在《道德经》中却留下了一句振聋发聩的断言:故至誉无誉。

最高的荣誉,是不需要世俗的赞誉来加冕的;真正的价值,从不依赖于外界的掌声来确证。当这句古老的东方智慧与圣经的真理在圣灵的微光中相遇时,我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生命深处的幽静小径,引我走出喧嚣的求誉之网,进入基督里那珞珞如石的安息。

一、 求誉的重担与如玉的脆弱

耶稣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人类在追求赞誉时的属灵盲点:你们互相受荣耀,却不求从独一之神来的荣耀,怎能信我呢?(约5:44

当我们把生命的锚抛在人的评价上时,生命就变成了一场疲惫的表演。为了维持那琭琭如玉的光鲜形象,我们不得不戴上面具,掩饰软弱,甚至在服事中掺杂讨好人心的动机。人的赞誉固然甜美,却如晨雾般易散。今天人可以将和散那的欢呼献给你,明天也可能将钉十字架的呐喊掷向你。

建立在之上的生命,看似华美,实则脆弱。因为玉虽温润,却易碎裂;一旦外界的赞美停止,或者批评的声音袭来,那用虚荣堆砌的自我,便会瞬间崩塌。

 二、 基督的无誉与十字架的至誉

当我们把目光转向各各他的十字架,我们看到了宇宙中最极致的至誉无誉

以赛亚先知曾预言弥赛亚:祂无佳形美容使我们注目看祂,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祂。祂被藐视,被人厌弃…”(赛53:2-3

耶稣在世时,从未追求过世俗的。祂拒绝了众人强逼祂作王的拥戴,祂在行神迹后常常嘱咐人不要告诉人,祂甚至对门徒说:我不受从人来的荣耀。(约5:41

在世人眼中,耶稣是一个失败者。祂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华丽的宫殿,最终赤身露体、受尽羞辱地死在木头上。从世俗的标准看,祂的一生无誉到了极点。

然而,正是在这看似最屈辱、最被弃绝的十字架上,神彰显了祂至高无上的荣耀。基督通过彻底的虚己倒空,成就了救赎的伟业。十字架,这原本最残酷的刑具,成了宇宙中最耀眼的荣耀宝座。

耶稣用祂的一生向我们启示:真正的荣耀,不在于被多少人簇拥,而在于完全顺服父神的旨意;最高的赞誉,不是世人的 applause(掌声),而是父神那句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

三、 在隐秘处,做一块珞珞如石

至誉无誉并非教导我们走向虚无或愤世嫉俗,而是呼召我们将生命的焦点从人的眼光转向神的面光

使徒保罗深谙此道,他说:我被你们论断,或被别人论断,我都以为极小的事,连我自己也不论断自己。(林前4:3)当一个人不再被所绑架,也不被所击倒时,他的生命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在基督里,我们被呼召去活出一种隐藏的丰盛。

马太福音第六章,耶稣教导我们施舍、祷告、禁食时,都要在暗中进行。因为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 这里的报答,不是世俗的鲜花与掌声,而是神在隐秘处赐予我们生命的更新、灵魂的深邃,以及祂亲自赐予的冠冕。

老子说: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在属灵的建造中,神也不需要我们做外表光鲜却易碎的,祂要我们做坚实、质朴、默默无闻却不可或缺的活石

也许你正在做一项无人知晓的服事,也许你的祷告只有你自己听见,也许你的付出从未得到过一句谢谢。但请记住,在神的国度里,没有一次暗中的摆上是徒然的。那些不被世人看见的无誉之举,正是铺就天国荣耀的基石。

结语与默想

至誉降临,世俗的便失去了重量。因为当我们得着了神在基督里那无条件的接纳至高的称赞时,人的毁誉便如微风拂过磐石,再也无法激起内心的波澜。

主啊,当那日,我不求世人为我立传,只求祢对我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那便是我生命中,真正的至誉

【灵修祷告】

亲爱的阿爸天父,

祢鉴察我,知道我内心深处常常渴望人的掌声,害怕被忽视,害怕被遗忘。

主啊,赦免我常常为了追求琭琭如玉的虚名,而失去了珞珞如石的质朴。

求祢将耶稣基督虚己的生命赐给我。让我不再被人的评价所捆绑,不再因人的赞美而骄傲,也不因人的批评而气馁。

愿我的生命深深扎根在祢的爱中。让我甘愿做一块隐藏在泥土中、被祢亲手雕琢的活石。即使一生默默无闻,即使无人喝彩,只要能在祢的灵宫中占据祢为我预备的位置,只要能在祢的暗中察看中得祢喜悦,我便心满意足。

因为祢的称赞,是我唯一的至誉。

奉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尊名求,阿们。

 

 

在废墟与背叛中,寻找真正的平安 · 属灵的眼睛当开

  从《耶利米书》41章看基督的救恩

 

当我们翻开《耶利米书》第41章,仿佛走进了一部充满血腥、背叛与混乱的惊悚电影。耶路撒冷刚刚沦陷,圣殿化为灰烬,国家正处于最黑暗的废墟之中。然而,比国家破败更令人心寒的,是人心的彻底败坏:省长基大利在毫无防备中被同族暗杀;80名手拿祭物、外表虔诚的朝圣者被残忍屠戮;幸存的百姓在恐惧中,再次计划逃往象征世俗奴役的埃及

这不仅仅是一段遥远的悲惨历史,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类在失去神之后,那深不见底的罪恶深渊与徒劳挣扎。然而,正是在这样令人绝望的废墟中,福音的光芒才显得尤为璀璨。

一、 直面人性的深渊:宗教外表掩盖不了内心的败坏

41章最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之一,是那80名从示剑等地来耶路撒冷献祭的朝圣者。他们剃去胡须,撕裂衣服,用刀划伤自己,外表看起来极其哀恸、极其虔诚。然而,以实玛利却假意哭泣,将他们骗入城中屠杀。

这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属灵震撼:在道德崩溃的时代,外在的宗教仪式根本无法提供真正的保护,也无法改变人心的邪恶。 那些朝圣者以为拿着素祭和乳香就能蒙神悦纳,却不知神看重的是内心的公义与真实;而以实玛利则向我们展示了人类罪恶的深度” — 当人心中没有神的敬畏时,嫉妒、贪婪和权力欲可以让人对同胞痛下杀手,甚至连正在哀悼圣殿被毁的敬拜者都不放过。

福音的反思:今天,我们是否也常常像那80个朝圣者一样,用属灵的外表来掩盖内心的败坏?我们按时聚会、奉献、服侍,但内心却可能充满了对弟兄姊妹的嫉妒(如以实玛利)、对世界的贪婪,或是对人的论断?福音告诉我们,神不要我们撕裂衣服,祂要我们撕裂心肠(珥2:13)。唯有承认自己内心的全然败坏,我们才能真正需要一位救主。

二、 人的筹算为何总是落空?

面对国家的废墟,41章中的领袖们给出了两种典型的人类反应,但都走向了失败:

1. 基大利的盲目乐观:他是个好人,推行和平政策,但他过于天真。当约哈难警告他有人要暗杀他时,他不仅不信,还认为那是谎话。他依靠人的善意,却缺乏属灵的警醒,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2. 约哈难的惧怕与逃避:约哈难有正义感,也成功救出了被掳的百姓。但他致命的弱点是惧怕迦勒底人。他的解决方案不是寻求神,而是凭借血气,计划带领百姓逃往埃及。

基大利依靠人的善良,约哈难依靠人的武力与逃避。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解决危机,结果却把百姓推向了更深的绝境(后来逃往埃及的百姓遭遇了更大的灾难)。

福音的反思:当我们的生活遭遇废墟” — 无论是疾病、失业、婚姻危机还是属灵低谷时,我们是如何反应的?我们是像基大利一样盲目乐观,假装问题不存在?还是像约哈难一样,因为惧怕而逃回世界的埃及(依靠金钱、世俗的关系、或某种不良嗜好来麻痹自己)?

人的筹算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平安。神呼召我们,不是靠自己的聪明去修补破口,也不是凭血气去逃避现实,而是完全信靠祂的旨意。

三、 在真正的废墟中,谁是我们的拯救?

《耶利米书》41章的结局是令人窒息的:百姓依然混乱,依然想下埃及,似乎看不到希望。但圣经将历史的镜头拉远,指向了那位真正的和平的君” — 耶稣基督。

如果说《耶利米书》41章展现了人类在废墟中的绝望,那么《新约》的福音则展现了神如何在废墟中施行拯救:

 祂经历了真正的背叛:以实玛利在饭桌上暗杀了毫无防备的基大利;而耶稣基督,也是在与门徒共进最后的晚餐后,被犹大以亲吻为记号出卖。耶稣亲身经历了人类最极致的背叛,因此祂能体恤我们被背叛的痛苦。

 祂承担了我们的残暴与罪恶:以实玛利屠杀了无辜的朝圣者;而在十字架上,无罪的耶稣基督却承担了全人类的罪恶,包括以实玛利的残暴、约哈难的惧怕,以及你我心中隐秘的罪。祂被剪除,是为了让我们得生命。

 祂赐下出埃及的真自由:约哈难想带百姓下埃及寻找安全,但耶稣基督却亲自走上十字架,完成了真正的出埃及记。祂不是带我们逃回世界的奴役之地,而是用祂的宝血将我们从罪恶和死亡的埃及中买赎出来,带入神爱子的国度。

结语:停止筹算,拥抱恩典

《耶利米书》41章是一记沉重的警钟,它打破了我们对人性本善的幻想,也戳破了人类自我拯救的泡泡。它告诉我们:在罪的废墟上,人的善良会破产,人的聪明会落空,宗教的外壳会碎裂。

但这也是一个伟大的邀请。今天,福音的号角正在废墟中吹响。耶稣基督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太11:28

不要再依靠自己的筹算,不要再逃回世界的埃及,也不要再维持虚假的宗教外表。来到耶稣基督面前,承认我们的败坏与软弱,接受祂在十字架上成就的救恩。唯有祂,是我们废墟中永不震动的国度;唯有祂,是我们灵魂真正的、永恒的平安。

 

《属灵的眼睛当开》

  从《耶利米书》41章的混乱与先知的缺席说起

 

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荣耀的父,将那赐人智慧和启示的灵赏给你们,使你们真知道他。并且照明你们心中的眼睛,使你们知道他的恩召有何等指望…”(以弗所书 1:17-18

 

当我们翻开《耶利米书》第41章,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窒息的血腥画卷:省长基大利在饭桌上被同族暗杀,80名虔诚的朝圣者被残忍屠戮,幸存的百姓在恐惧中仓皇逃亡。

在这场国家破败、人心险恶的历史悲剧中,最让人痛心的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犹大首领们那深陷在黑暗中的属灵眼瞎。更令人深思的是,在这一章的混乱中,先知耶利米竟然完全缺席了。这无声的留白,正向我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属灵警告。

一、 首领的属灵眼瞎:聪明与善良救不了我们

41章中,我们看到了两种典型的属灵瞎眼

第一种,是基大利的盲目乐观属灵迟钝

基大利是个推行和平的好人,但他却瞎了眼。当约哈难拿着确凿的证据,警告他亚扪王指使以实玛利要暗杀他时,基大利不仅不信,反而认为约哈难说的是谎话(耶40:16)。他看不见属灵争战的险恶,看不见仇敌伪善面具下的杀机。他的善良因为没有真理的约束和属灵的分辨,最终成了致命的弱点,不仅害了自己,也让犹大残余的复兴希望彻底破灭。

第二种,是约哈难的属肉体聪明被恐惧蒙蔽

约哈难是个有政治敏锐度和军事行动力的能人。他看穿了阴谋,也在事后成功追击以实玛利救回了百姓。但他依然瞎了眼。他惧怕迦勒底人(耶41:17),他的眼睛只盯着巴比伦的刀剑,却看不见神的主权与应许。因为属灵的眼瞎,他凭血气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 带领百姓逃往埃及。他以为自己在寻找出路,实际上是带领百姓走向神所咒诅的奴役之地。

基大利看不见危险,约哈难看不见神。人的善良与聪明,在属灵的盲目面前,都成了加速灭亡的催化剂。

二、 先知缺席的警示:拒绝真理,必入黑暗

在《耶利米书》41章这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与逃亡中,有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先知耶利米完全没有出场。 

他在40章被巴比伦人释放,却在41章的血雨腥风中隐身了,直到42章百姓陷入绝境时才再次出现。为什么神允许先知在这个关键时刻缺席?

因为当人执意掩耳不听真理时,神的话语就会被推到了边缘。 

犹大的首领和百姓长期以来拒绝先知的警告,他们习惯了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当基大利轻信仇敌、当约哈难凭血气逃亡时,他们根本没有去求问耶利米,也没有寻求神的面。先知的缺席,象征着当人拒绝神的话语时,神就任凭他们陷入属灵的黑暗与混乱。

没有先知声音的时代,就是最可怕的时代。当教会和信徒不再聆听圣经的教导,当我们在做重大决定时不再寻求神的心意,我们就会像41章的首领一样,在黑暗中互相残杀,在恐惧中四处逃窜。

三、 属灵的眼睛当开:求主照亮我们的心

今天,我们是否也常常陷入《耶利米书》41章的属灵眼瞎之中?

在家庭和职场中,我们是否像基大利一样,对潜伏的属灵危机(如罪的诱惑、世界的同化)盲目乐观,听不进属灵长辈的劝诫?

在面对生活的重压时,我们是否像约哈难一样,被惧怕蒙蔽了双眼,看不见神的供应,只想逃回世界的埃及(依靠金钱、人脉或世俗的手段)?

我们是否也像当时的百姓一样,把圣经(先知的话语)束之高阁,凭自己的聪明去筹算人生,结果陷入更深的混乱?

使徒保罗曾为以弗所的信徒祷告: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照明你们心中的眼睛(弗1:17-18)。属灵的眼睛不能靠我们自己睁开,必须求圣灵来光照。

如何让我们的眼睛得开?

1. 承认自己的瞎眼:像那个在约翰福音9章中的瞎子一样,承认自己的无知与软弱,呼求主耶稣:主啊,让我看见!

2. 让先知(圣经)重新发声:不要让神的话语在你的生活中缺席。每天透过读经,让神的话语成为我们脚前的灯、路上的光,打破我们属肉体的筹算。

3. 在恐惧中仰望神:当我们感到惧怕、想要逃回埃及时,停下来,仰望十字架上的基督。祂已经为我们胜过了世界的恐惧,祂是我们真正的避难所。

结语与祷告

《耶利米书》41章是一面历史的镜子,照出了人类在失去属灵视力后的悲惨下场。愿我们不再做属灵的瞎子,不再凭眼见和血气生活。

让我们一起祷告:

亲爱的天父,求你怜悯我。求你赦免我常常像基大利一样盲目乐观,又像约哈难一样被恐惧蒙蔽,凭自己的聪明和血气去生活。主啊,我承认若没有你的话语引导,我的生命就会陷入41章那样的混乱与黑暗。

求你将赐人智慧和启示的灵赏给我,照明我心中的眼睛!让圣经(先知的话语)在我的生命中永远不缺席,让我能看透属灵争战的真相,看见你主权的大能。奉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名求,阿们。

 

在废墟中刺向同胞的利刃 · 散文诗:眼望耶稣

从《耶利米书》41章看内在民族矛盾与当代的属灵反思

 

在旧约圣经中,《耶利米书》第41章是一页令人扼腕痛惜的阴暗历史。

那时的耶路撒冷刚刚历经了惨绝人寰的破城浩劫,圣殿被毁,城墙塌陷,主流阶层尽被掳往巴比伦。然而,神并未彻底灭绝这片土地,祂借由巴比伦人的手,留下了极贫穷的余民,并设立了温和、敬虔的省长格达利亚(基大利),在米斯巴重建生活。葡萄园重新吐露新芽,夏果收割入仓,在无尽的黑暗中,犹大地仿佛隐隐透出了一丝苏醒的曙光。

然而,这缕微弱的曙光,并没有被敌人的铁蹄踏灭,却被同胞的利刃生生掐断。

王室宗亲以实玛利带着十个人来到米斯巴,在格达利亚热情设宴款待他们的餐桌上,拔刀刺杀了这位省长,随后更掀起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连前来遗址哀悼的80名朝圣者也未能幸免。

这场发生在废墟之上的血腥内耗,将犹大余民推向了彻底流亡的绝境。当我们透过这幅血色画卷回看历史,不仅能洞察当时犹大社会深层的内在民族矛盾,更能为当代教会与社会敲响警钟。

一、 拆解废墟上的撕裂:三种民族矛盾的毒瘤

以实玛利的这一刀,并非偶然的狂热,而是犹大地长期积聚的内部矛盾在极端环境下的总爆发。

1. 血统与特权的傲慢:身份认同的偶像化

以实玛利是大卫的后裔41:1),属于正统的皇室宗亲;而格达利亚虽然出自保护过耶利米的贵族世家,却并非王室正统。在以实玛利眼中,宗室的血统赋予了他至高无上的合法性。

当国家毁灭、自己沦为流亡者,而平民背景的格达利亚却在巴比伦的册封下掌权时,以实玛利心中的特权傲慢与阶级嫉妒爆发了。他无法接受这种身份秩序的颠倒血统身份超越了对神旨意的顺服,变成了人心中的偶像,同胞便不再是手足,而成了必须清除的异类。

2. 狂热的民族主义:以爱国之名行害国之实

在极端民族主义者以实玛利的逻辑里,任何与巴比伦占领者合作的人都是叛徒卖国贼。格达利亚倡导的顺从巴比伦、安居乐业被视作妥协投降。

然而,以实玛利高举反抗敌国、恢复大卫荣光的民族主义旗帜,背地里却勾结周边外邦的亚扪王(40:14),甚至在米斯巴大肆屠杀无辜的同胞与前来敬拜的朝圣者。这种狂热的民族主义毫无属灵的真实,它打着正义爱国的旗号,实际上却充斥着权欲与私利。狂热的民族主义最可怕之处,在于它能让人理直气壮地做出最残忍的事。

3. 缺乏信仰根基的内部内耗:宁可玉碎,不让你全

最令人心碎的是,巴比伦军队的铁蹄未能斩尽杀绝的余民,最终却死在了同胞的刀下。这种宁可将最后的希望砸碎,也不愿看同胞苟活的内部内耗,揭示了罪性深处的冷酷。

当一个群体失去了对神的共同敬畏,失去了统一的属灵锚点,内部的猜忌、派系争斗与复仇欲望就会像恶性肿瘤一样自我吞吞噬。敌人的打击或许只能伤及皮肉,但同胞间的内讧与背叛,却能从内部彻底抽干一个民族的灵魂。

二、 时代镜鉴:内在撕裂对当代的属灵启示

《耶利米书》41章所展示的这场历史悲剧,绝不仅仅是一段古老的档案,它如同一面镜像,深刻地照见了这个世代乃至教会内部的种种危机。

1. 警惕身份阵营化对群体的撕裂

今天,无论是在社会文化还是在教会群体中,我们同样面临着极其严峻的阵营化标签化危机。政治光谱的分野、社会阶层的割裂、文化认同的冲突,常常在内部制造出巨大的鸿沟。

当信徒或社会成员将自己的政治立场社会身份文化族群置于在基督里合一之上时,我们便踩在了以实玛利的危险边缘。我们是否也在用某种正义的标签去批判、排斥乃至属灵抹杀与我们意见相左的同胞?当阵营立场高于爱与真理时,宴席(交谊)随时会变成刺杀的战场。

2. 辨识狂热正义背后的罪性

以实玛利的悲剧提醒我们:并非所有打着正义旗帜的行动都出自神。 在当代社会,充满着各种口号响亮、情绪激烈的狂热正义。人们以拯救、复兴或正义的名义,做着撕裂群体、践踏道德底线的事。

真正的属灵智慧,要求我们具备清醒的辨识力(Discernment)。先知耶利米早已预言,顺服神在环境中的管教、安静悔改,才是犹大的出路;而以实玛利靠血气、暴力和外邦谋略换来的反抗,最终只带去了更深的毁灭。没有悔改与敬畏的狂热正义,不过是罪性换了一件正义的外衣。

3. 告别无知的善良,追求灵巧与驯良

从格达利亚的角度来看,他的悲剧给敬虔人留下了沉重的教训。格达利亚是一个善良、正直、富有同情心的领袖,但他缺乏对人性罪恶的清醒认知。当约哈难向他预警以实玛利的刺杀阴谋时,他斥之为谎话,拒绝采取任何防范措施(40:16)。

这种无知的善良和政治上的盲目,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整个犹大余民。主耶稣曾教导我们: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马太福音10:16)。在堕落的世界和复杂的内部斗争中,爱心绝不能脱离智慧,善良也绝不能成为对邪恶盲目的借口。

结语:在破碎处仰望真正的和平

《耶利米书》41章以一场彻底的绝望收尾:格达利亚被杀,以实玛利败逃,约哈难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民,因极度恐慌巴比伦的报复,准备逃往埃及。

犹大残民靠着自己的血气、暴力与内部撕裂,彻底葬送了本土最后的安宁。历史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创口,证明了依靠世俗的血统、民族狂热或人血气的谋略,根本无法拯救一个破裂的社会,更无法建立真正的和平。

这场发生在米斯巴的悲剧,如同一声穿透时空的叹息,遥遥指向了数百年后的十字架 在那里,有一位真正的大卫后裔,祂面对同胞的背叛、弃绝与刺杀,没有拔刀复仇,而是以自己的舍命与流血,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建构了真正的和平。

在这个充满了撕裂与对抗的时代,愿我们不再做举刀相向的以实玛利,也不做盲目麻木的格达利亚,而是归向那位和平的君,在真理与智慧中,成为修补破口、缔造和平的人。

 

《眼望耶稣》

 

一、 米斯巴的阴霾

 

夜色侵蚀着米斯巴的断壁残垣,

宴席上的酒爵未乾,利刃已猝然出鞘。

那是废墟上的刺杀,是同胞相残的血腥与狂热

以实玛利举起傲慢的刀,斩断了微弱的曙光;

恐惧如潮水涌来,将余民逼向埃及的迷途。

这不只是古老的历史,

更是末世光景的缩影与预表:

虚假的和平在倾刻间瓦解,

正义的旗帜下裹挟着私欲与撕裂,

人心在狂热中冷漠,在极度恐惧中择路而逃。

守更人啊,你站在夜色深处,

是否也曾被这漫天的硝烟刺痛双眼?

是否也在阵营的撕裂与时代的喧嚣中,感到力竭与彷徨?

 

二、 莫看风浪,定睛耶稣

 

莫看那倒下的墙垣,莫听那迷乱的喧嚣!

若将目光留在人心的诡诈,灵魂便沉沦于绝望;

若将盼望寄托于血气与兵器,步履终必滑入深渊。

抬起头来,守更人

将你的双眼,定睛于耶稣!

看哪!祂不是高举刀剑的以实玛利,

祂是道成肉身、为我们舍命的和平之君;

祂不是被动遇害、无力挽狂澜的格达利亚,

祂是胜过死亡、执掌万有权柄的永生之主!

在千年前的米斯巴,同胞设宴,流了义人的血;

在各各他的十字架上,祂却以自己的宝血,拆毁了世代隔断的墙。

 

三、 守更者的誓言

 

夜越发深沉,晨光却已在黎明的边缘呼唤。

我们不是逃往埃及的恐慌之辈,

我们是在守望塔上扎根的无畏战士!

我们不上狂热与仇恨的当,

也不落入麻木与盲目的网;

我们不靠地上的城池与骑兵,

唯独仰望那历经风暴却依然挺立的十字架。

眼望耶稣,心便有不震动的国;

眼望耶稣,脚下便踏出坚定的路。

纵使四周风浪滔天,纵使黑夜漫长如煎,

看哪,祂就在风浪之上行走,

祂的眼目如火焰,祂的应许永不落空!

 

四、 黎明将至

 

吹角吧,守更人!

在黑夜最深沉的时刻,发出真理的呼喊!

不用看仇敌的猖獗,不用听世界的恐吓,

只需将你的双眼,紧紧锁定在那位即将再来的君王身上。

眼望耶稣,直到黑夜过去;

眼望耶稣,迎接晨星升起!

 

当筵席变为坟场 · 留在神旨意里

从米斯巴的背叛看恐惧时代的抉择

 

他们到了城中,尼探雅的儿子以实玛利和同着他的人就将他们杀了,抛在坑中。(耶利米书41:7

 

一、饭桌上的刀

米斯巴的筵席,本应是和平的记号。基大利敞开家门,与以实玛利同桌吃饭 在近东文化中,这代表着信任与盟约。但就在咀嚼与谈笑之间,刀锋划破了恩典的帷幕。

这不仅是政治暗杀,更是一种属灵的预谋:当人心中被嫉妒与野心占据,最亲密的团契也会成为最危险的陷阱。

今天,多少教会中的分裂、同工间的暗箭,不也是筵席上的刀吗?我们善于在敬拜中举手,却也在聚餐后论断;我们称对方为弟兄,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夺取属灵的米斯巴

二、眼泪中的刀

最令人心碎的场景,是以实玛利哭着脸迎接那80名朝圣者。那些从示剑、示罗、撒玛利亚来的敬拜者,正为圣殿的毁坏而哀哭 他们是真正的余民,是在废墟中仍记得神的人。

而迎接他们的,却是死亡之坑。

眼泪成了诱饵,信仰成了陷阱。 这揭露了一个可怕的真相:最危险的欺骗,往往披着最属灵的外衣。魔鬼从不以狰狞的面目出现,而是装作光明的天使。当有人用属灵的话语挑拨离间、用祷告的眼泪掩盖私心时,我们要记住:真正的属灵从不屠杀无辜,真正的哀哭从不引诱人坠入深渊。

三、水池与恐惧

那口蓄水池,本是亚撒王为保障百姓饮水而建的工程(王下14:22),如今却成了堆满尸体的坟坑。曾经的祝福之地,因罪变成咒诅之所。

而侥幸存活的人,并没有因此回转归向神。他们被约哈难救出后,第一反应不是寻求先知耶利米的指引,不是跪下求问神的心意,而是被恐惧驱动,直奔埃及。

恐惧是另一种刀。 基大利死于以实玛利的刀下,而余民则死于恐惧的刀下 前者杀了他们的身体,后者杀了他们的信心。

今天,我们的埃及是什么?是逃避现实的忙碌?是麻醉自己的娱乐?是妥协信仰的安全感?当恐惧敲门时,我们选择跪在神面前,还是订好去埃及的船票?

四、藏在坑中的呼唤

回到这段历史的中心,有一口坑。坑里堆满尸体,坑旁站着惊慌失措的百姓。

但别忘了,同样是坑 耶利米曾被丢入淤泥的牢狱(耶38:6),但他在坑中并没有绝望。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即使在被掳之地,在绝望之坑,神的眼目仍然看顾。

神从未应许我们免遭背叛与刀剑,但祂应许在坑中与我们同在。

基大利死了,以实玛利逃了,约哈难怕了 但神仍然说话。祂差遣耶利米,即使在被掳的人群中,继续宣告:不要怕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耶42:11

五、今天的米斯巴

你我正站在各自的米斯巴。或许你正与以实玛利同桌吃饭,尚未发现他怀中的刀;或许你正和朝圣者一起流泪,却不知前方是陷阱;或许你正被约哈难的恐惧裹挟,准备逃往你的埃及

但有一句话穿越两千六百年临到你:

你们若仍住在这地,我就建立你们,必不拆毁因我为所降与你们的灾祸后悔了。(耶42:10

留下来,不是留在安逸中,而是留在神的旨意里。即使米斯巴已成坟场,即使巴比伦的铁蹄仍在回响,但神的地 不是埃及 才是你真正安全之地。

因为唯有在那里,坑能变为井,尸骨能复活,筵席能重新摆设 在敌人面前。

默想:今天,我是在信任中被背叛的人,还是在眼泪中设伏的人?我是被恐惧驱向埃及的人,还是即便在坑中仍仰望神的人?求主光照我的心,让我不在安全中逃离,而在信心中站立。

 

 

留在神旨意里

 

那口坑还在。

我常常想起米斯巴的那口坑。亚撒王时代挖的,原是存水的,如今存的是尸体。八十个朝圣者的血浸透了干涸的池底,他们从示剑来,从示罗来,从撒玛利亚来,一路哭着,为圣殿的荒凉哭,为自己的罪哭。他们不知道,哭声正是引他们入网的饵。以实玛利也哭,一面哭一面杀,眼泪和刀锋一样锋利。

我忽然觉得,这故事里最可怕的,不是以实玛利的刀,而是那八十个人的虔诚。他们太虔诚了,虔诚到看不出一个假哭的人。他们奔着耶路撒冷去,却死在了米斯巴。原来方向对了,也不一定能走到终点。路上有坑,坑上有伪装。

基大利也死在米斯巴。他是省长,巴比伦王封的,但他待犹大人好,待以实玛利也好。好到以实玛利来吃饭,他就摆上筵席。他不知道筵席是埋伏。他若知道该多好,可惜人总是事后才知道。事后的知道,叫作代价。

我想起主耶稣说,你们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基大利驯良了,却不灵巧。以实玛利灵巧了,却不驯良。这世上能把两样都占全的人,太少了。

但最让我揪心的,是那些被约哈难救回来的人。他们从以实玛利手里逃出来,却又被恐惧抓住。恐惧这玩意儿,比刀还快,比血还腥。它一抓住你,你就跑。跑到哪里去呢?埃及。埃及是小时候的粮仓,是急难时的退路,是离应许之地最远的那个选项。

他们去问耶利米,神怎么说?耶利米说,神要你们留下。留下,就在这废墟上,在这血迹未干的土地上,在这随时可能有巴比伦人回来报仇的危险里,留下。

留下太难了。

我懂他们。我们这些人,谁不怕呢?房子月供还没还完,体检报告出了异常,孩子成绩滑下去了,教会同工闹矛盾了。哪一个不是催促我们逃往埃及的鞭子?埃及有肉锅,埃及有安全感,埃及不用仰望神,因为埃及自己就是神。

可是神说,留下。

留下,就是在一切都证明神不可靠的时候,还说,神是可靠的。留下,就是明明有更安全的选项,却选择更危险的顺服。留下,就是对着那口装满尸体的坑说,即便如此,我仍在这里。

我不知道约哈难最后去了哪里,按历史,他们还是去了埃及。但耶利米跟着去了,一个老头,被一群害怕的人裹挟着,仍然走在神旨意的路上。哪怕这条路通向埃及,只要神说去,他就去。

我突然想,留在神旨意里,不一定留在原地。耶利米后来也离开了米斯巴,但他离开是因为神让他离开。去埃及也好,去巴比伦也好,只要在神的旨意里,哪里都是米斯巴,哪里都不是埃及。

关键不在你在哪里,关键在于谁在那里与你同在。

那八十个人死在米斯巴,但神不在那口坑里。基大利死在米斯巴,但神也不在那张筵席上。神在耶利米身上,在那个被掳又被释放、被威胁又继续说话的老人身上。神不在安全的地方,神在顺服的人身上。

所以今晚,我关上灯,对着窗外的城市说,主啊,我不逃。哪怕米斯巴有刀,埃及有粮,我选择留在你的旨意里 因为在那里,就算有坑,也是你与我一同站在坑底。

那口坑,若是与主同站,就不再是坟,而是井。

活水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