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道德经》第七十章中,曾发出过一声跨越千年的孤独叹息:“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在老子的笔下,大道至简,却因世人的盲目而隐没;得道者外表穿着粗布麻衣,内心却怀揣着无价的美玉。当我们从基督徒的属灵视野来重新审视这段古老的东方智慧时,会奇妙地发现,老子笔下那位“被褐怀玉”的圣人,竟与圣经中那位“道成肉身”的基督,以及神所呼召的属天子民,有着极为深刻的属灵共鸣。
一、“甚易知”与“莫能知”:福音的简明与属灵的盲目
老子说:“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这与圣经中神对世人的启示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世人眼中,神的法则似乎高深莫测,但耶稣基督却亲自宣告:“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太11:30)神对我们的要求,归根结底就是“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弥6:8),是信与爱。福音的道理对属灵的婴孩是敞开的,并不复杂。
然而,为何“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保罗一语道破了属灵的真相:“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情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林前2:14)世人并非智力不足以理解神,而是被世界的骄傲、罪恶的欲望和“这世界之神”弄瞎了心眼。他们习惯了向外追逐名利,便无法理解向内悔改的简明;他们习惯了依靠自己的聪明,便觉得十字架的道理为愚拙。
二、“言有宗,事有君”:万有的主宰(Logos)与世人的迷失
老子接着说:“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言语有其根本宗旨,行事有其核心主宰。
在基督徒的视野中,这个“宗”与“君”,正是那位太初就存在的“道”(Logos)。《约翰福音》开篇即宣告:“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万物是藉着他造的。”(约1:1-3)基督是万有的主宰,是宇宙运转的法则,也是人类历史的终极意义。
老子感叹“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世人因为不认识这位创造主(无知),所以不仅不认识真理,也不认识自己,更不认识神所差来的耶稣基督。当人拒绝了生命的“宗”与“君”,试图在基督之外建立自己的哲学与道德时,终究只能在黑暗中摸索,陷入“莫能知”的属灵盲区。
三、“知我者希,则我者贵”:窄门的呼召与贵重的器皿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真正懂得大道的人很少,能效法这大道的人就显得尤为尊贵。
这不禁让我们想起耶稣在登山宝训中的教导:“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太7:14)在这个随波逐流、宽门大路引人走向灭亡的时代,真正认识神、背起十字架跟随主的人,在世人眼中或许是少数,甚至是被边缘化的。
但在神的眼中,“则我者贵”。每一个真正认识基督、愿意效法祂的人,都是神用重价买来的。彼得称我们为“有君尊的祭司,圣洁的国度,属神的子民”(彼前2:9)。我们之所以尊贵,并非因为我们拥有世上的财富或地位,而是因为我们里面承载了神的生命,成为了神手中贵重的器皿(提后2:21)。
四、“被褐而怀玉”:基督的虚己与瓦器里的宝贝
本章最震撼人心的,莫过于“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这一千古名句。从基督教的视角来看,这简直是基督道成肉身与圣徒内在生命的最美预表。
首先,耶稣基督就是那位最大的“被褐怀玉”者。
祂本有神的形像,却“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腓2:6-7)。祂降生在马槽,没有佳形美容使我们羡慕祂,祂在世上被藐视、被拒绝,最终被钉在十字架上 — 这是极致的“被褐”(外表的卑微与受苦)。然而,在这平凡甚至卑微的肉身之中,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神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地居住在基督里面”(西2:9) — 这是极致的“怀玉”(内里的神圣与荣耀)。世人只看祂是木匠的儿子,却不知祂是荣耀的主。
其次,这也是对每一位基督徒生命状态的呼召。
保罗说:“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林后4:7)
“瓦器”就是我们这必朽坏的、平凡的、甚至会经历苦难的肉身与外在环境(被褐);而“宝贝”就是内住在我们里面的基督的圣灵与生命(怀玉)。
在这个看重包装、崇尚外表、以财富和地位衡量人价值的消费主义时代,基督徒被呼召活出“被褐怀玉”的属灵张力:
· 我们“被褐”:不追求世界的虚荣,不炫耀外在的宗教包装,甘愿在世上作客旅、作寄居的,甚至为义受逼迫,与哀哭的人同哭。
· 我们“怀玉”:在隐秘处与神亲近,内心被基督的爱充满,拥有出人意外的平安和永恒的盼望。
结语
老子的孤独叹息,在两千多年后,在基督的十字架上找到了终极的回应。世人拒绝了那位“被褐怀玉”的救主,但神却借着这看似愚拙的十字架,拯救了那些信的人。
今天,作为基督的门徒,我们无需为世人的“莫能知”而苦闷,也无需为“知我者希”而焦虑。因为我们知道,那隐藏在瓦器里的宝贝,终将在这幽暗的世界中折射出基督的荣光。愿我们都能在这弯曲悖谬的世代,披上谦卑与舍己的“褐衣”,紧紧怀揣着基督这至宝,活出“被褐怀玉”的得胜生命。
《美哉,被褐怀玉》
世人皆爱美,却常将美等同于目之所及的华丽。金碧辉煌是美,衣香鬓影是美,鲜花着锦是美。然而,在属灵的穹苍之下,有一种美,不耀眼,不喧哗,却能在岁月的深处直击灵魂。那便是老子笔下“被褐怀玉”的境界,更是基督信仰中“瓦器里的宝贝”所折射出的生命之光。
美哉,被褐怀玉。这是一种褪去浮华后的本真,是历经沧桑后的温润,更是道成肉身之奥秘在平凡生命中的深情流露。
一、 虚己之美:马槽里的“被褐”
凝视历史的长河,宇宙间最美的风景,莫过于伯利恒的那个夜晚。
那位创造万有的主宰,本有神的形像,却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祂脱下了天上荣耀的华服,披上了人类脆弱必朽的“褐衣”。祂没有选择降生在雕梁画栋的宫殿,而是卧于粗糙的马槽;祂没有佩戴璀璨夺目的王冠,而是戴上了刺破额角的荆棘。
世人看祂,“无佳形美容使我们羡慕祂”;但天使看祂,却唱响了和平的赞歌。耶稣的“被褐”,是极致的虚己,是神爱世人的极致表达。在这粗陋的肉身与卑微的境遇中,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祂将神本性一切的丰盛,如同无价的美玉,悄悄怀揣在拿撒勒木匠的平凡躯壳里。
这种美,不刺眼,却足以融化千年的冰雪;不张扬,却足以照亮死亡的幽谷。基督的“被褐怀玉”,是神圣之爱向人间俯就的最美姿态。
二、 瓦器之美:粗糙中的“怀玉”
因为基督的“被褐怀玉”,我们这些蒙恩的罪人,也被呼召进入这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保罗说:“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瓦器,便是我们的“褐”。它是我们的平凡,我们的软弱,我们的残缺,甚至是我们所经历的苦难与剥夺。在这个崇尚包装、习惯用滤镜修饰人生的时代,我们常常急于用各种华丽的“外衣”来掩饰瓦器的粗糙,生怕被人看轻。
然而,属灵的美学却告诉我们:正是瓦器的粗糙,才衬托出宝贝的珍贵;正是“被褐”的谦卑,才让“怀玉”的光芒得以毫无阻挡地透射出来。
你看那在病痛中依然赞美神的圣徒,你看那在逼迫中依然为仇敌祷告的肢体,你看那在平淡柴米油盐中依然活出喜乐与温柔的平凡母亲…他们或许衣着朴素,或许容颜苍老,但在属天的视角里,他们浑身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那是基督的生命在他们这“瓦器”中发酵、膨胀,最终破壳而出的美丽。那玉的光泽,不是钻石般咄咄逼人的璀璨,而是历经岁月打磨、苦难雕琢后,散发出的温润与柔和。
三、 雕琢之美:内室中的“成玉”
“美哉,被褐怀玉。”这不仅是圣徒的画像,更是每日灵修中对我们灵魂的叩问。
主啊,我是否太在意那件外在的“褐衣”是否光鲜?我是否为了迎合世界的审美,而让内心的“玉”蒙上了世俗的灰尘?我是否在朋友圈里精心修饰着生活的体面,却在隐秘的内室里任由灵魂荒芜?
玉的形成,需要地壳深处的高温与高压;属灵生命的“怀玉”,同样需要内室中的隐藏与十字架的对付。神允许我们经历环境的“褐” — 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那些事奉中的挫折、那些生活中的匮乏,正是为了剥去我们天然的骄傲与血气的伪装,让祂的生命在我们里面结晶成玉。
当我们不再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当我们安然接受自己的平凡与软弱,当我们把目光从外在的得失转向内在的基督时,我们便真正懂得了“被褐怀玉”的属灵美学。我们不再用世界的尺子丈量自己,而是用基督的爱来雕琢自己。
结语:最美的行装
岁月悠悠,世事如棋。当有一天,我们脱下这必朽坏的“褐衣”,换上复活荣耀的形体时,我们才会完全明白,今生这“被褐怀玉”的旅程,是何等的荣美。
愿我们都能在这喧嚣的世代,守住内心的静谧。披上谦卑的粗布,怀揣基督的至宝。不争,不显,不露,却在暗室中发出如晨星般的光。
美哉,被褐怀玉。那是基督的荣美,也是圣徒归家时,最美的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