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9

赞美主 祂知道我的道路 垂听我的呼求

 

诗篇142篇是大卫在洞中所写的哀歌,描绘了一个被围困、被遗弃的灵魂发出的呼求。这篇诗篇记录的不是荣耀的时刻,而是软弱、孤独、困苦的光景。恰恰在这样的处境中,我们看见了一个真实的信仰表达 — 不是在顺境中的赞美,而是在绝望中对神的全然倚靠。

一、诚实的祷告:“我在祂面前吐露我的苦情”

大卫的开场白令人动容:“我发声哀告耶和华,发声恳求耶和华。我在祂面前吐露我的苦情,陈说我的患难。”1-2节)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困境,没有强颜欢笑,而是将真实的痛苦带到神面前。这是何等宝贵的属灵功课!神不要求我们在祂面前伪装刚强,祂要的是我们诚实的软弱。

今天我们在教会中常常被“属灵”的外表所困,不敢承认自己的挣扎。但信仰不是一场表演,而是灵魂与创造主之间真实的关系。当我们学会像大卫一样“吐露苦情”时,信仰才真正落地生根。

二、孤独中的看见:“无人眷顾我”

“我的灵在我里面发昏的时候,你知道我的道路。在我行的路上,敌人为我暗设网罗。求你向我右边观看,因为没有人认识我;我无处避难,也没有人眷顾我。”3-4节)

大卫经历了三重孤独:无人理解(没有人认识我)、无处可逃(我无处避难)、无人关心(也没有人眷顾我)。这是人生最深的绝望 — 被世界遗弃的感觉。但注意大卫在孤独中有一个关键的转向:他知道神仍然“知道我的道路”。即使在无人理解时,神依然知道;在无处可逃时,神是避难所;在无人眷顾时,神眷顾。

三、信心的宣告:“你是我的避难所”

“耶和华啊,我曾向你哀求。我说:你是我的避难所,在活人之地,你是我的福分。”5节)这是诗篇的转折点。大卫从描述困境转向宣告信心。他的处境没有改变,但视角改变了。

“你是我的避难所” — 不是“求你成为”,而是“你是”。这是信心的现在时态。当他说“在活人之地,你是我的福分”时,他不是说神会赐福,而是说神本身就是福分。这是信仰的核心:不是追求神的祝福,而是追求神自己。

四、最终的盼望:“义人必环绕我”

“求你侧耳听我的呼求,因我落到极卑之地;求你救我脱离逼迫我的人,因为他们比我强盛。求你领我出离被囚之地,我好称赞你的名。义人必环绕我,因为你是用厚恩待我。”6-7节)

大卫的祷告最终超越了个人困境,指向了神的荣耀和群体的恢复。“我好称赞你的名” — 他的盼望不仅是脱离困境,更是能够再次赞美神。“义人必环绕我” — 他渴望恢复与神子民的团契。

这是神在我们生命中工作的完整模式:祂救拔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独自享受自由,而是让我们回到群体中,用我们的见证吸引他人归向祂。

反思与应用

今日的我们,是否也有“在洞中”的经历?也许是关系的破裂,是健康的危机,是经济的压力,是内心的焦虑。诗篇142篇邀请我们:

1. 诚实地来到神面前:卸下“一切都好”的伪装,向那位知道一切的神倾心吐意。

2. 在孤独中寻找神的同在与看顾:当我们感到被世界遗弃时,正是转向永恒者的时刻。

3. 宣告神是我们当下的避难所:不是等到困境过去才赞美,而是在困境中确认“你是”

4. 让个人得救成为群体祝福:神拯救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成为他人认识祂的管道。

那位在洞中呼求的大卫,后来成为以色列的君王。他的软弱成为神刚强的彰显。同样,我们的“洞中经历”也可以成为神荣耀的舞台。因为我们所信的那位,正是在我们的软弱上显得完全的神。

 

“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哥林多后书12:9

赞美主,阿们!

 

 

美哉 祂知道我 我必在义人的会中!

 

清晨的光,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摊开的旧约上。我摩挲着那微微起毛的书页边缘,默想诗篇一百四十二篇 — 那是大卫在洞中的呼求,字字带着岩壁的潮湿与荒凉。可我的目光却被另一处牵引,久久地、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定在末尾的应许上:“义人必环绕我”。这六个汉字,静静地卧在泛黄的纸上,忽然间,仿佛被那晨光点着了,在我心里烧出一片温热,烧成一句回响不绝的赞歌:美哉,祂知道我,我必在义人的会中!

“知道”,是何等深邃的一个词啊。它不单是“晓得”,不单是“认得”。它像地下的泉,脉脉地、无声地,却渗透了每一寸土壤。我想起那些无人知晓的时辰 — 心像是被掏空了,悬在胸腔里,空洞洞地晃荡。言语在那时是苍白无力的,甚至自己也理不清那团缠绕的情绪,究竟是焦虑,是委屈,还是一阵无名的、潮水般的悲伤。你只能由它浸泡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沉在生活的河底。然而,就在那样的沉没里,你心里会忽然浮起一个确据,一个比绝望更真实、更靠近的触感:祂知道。

祂知道我眉间那道因长久思虑而刻下的细纹;知道我笑声背后,那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知道我深夜醒来,面对穹庐似的黑暗,心里那一点忽然涌上的、孩童般的怯懦。祂甚至知道我尚未说出的言语,我还在混沌中挣扎的意念。这份“知道”,不是审判官的审视,不是学者的剖析,乃是慈母凝视熟睡婴孩的那种目光 — 全然地了解,全然地收纳,全然地疼惜。因着这份知道,孤独便失了它那蚀骨的锋芒。你依然是一个人,却不再是一个孤点。你的存在,被另一双眼睛见证着,被另一颗心珍重着。宇宙洪荒,有一份知晓为你存留,这便是最初的救赎。

这知晓将我引向一个奇妙的转折:既是独一的“祂知道我”,怎又落到了复数的“义人的会中”?从极个人的隐秘,到群体的环绕,这中间的路是如何连接的?

我曾长久地误解了“义人”。以为那是一群洁白无瑕的圣徒,神情肃穆,周身笼着一圈不食人间烟火的光晕。我自觉汗颜,满身风尘,指缝里还藏着昨日挣扎时沾上的污迹,怎敢踏入那样的“会中”?那岂不更像是一种对照,一种更深的定罪么?直到有一日,我读到一句话,说我们并非因自己的义站立,乃是披戴了那一位的义。心中那堵冰封的墙,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于是我试着去看,看那些“义人”。我看见的不再是虚幻的光环,而是彼得被主的目光一看,便出去痛哭的那张泪脸;是马利亚打破玉瓶时,那不顾一切的、带着香膏气味的爱;是那个在殿中捶着胸,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喃喃说着“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的税吏。我忽然懂了,这“义人的会”,从来不是完美者的陈列馆,而是蒙恩者的避难所,是伤兵互相包扎的营帐,是口渴的人同饮一道活水的溪边。

我们被同一位所“知道”,也因同一位的恩典被称为“义”。这份相同的身份,织成了一条看不见却无比坚韧的带子,将我们系在一起。在“会中”,我们分享的,不是荣耀的勋章,而是软弱的坦诚;不是属灵的高调,而是诚实的代求。有人轻轻说出他正经历的争战,立刻便有理解的点头,有温暖的扶持,有同样经历过幽暗的人,递过来一句:“我也曾这样,但祂的信实不曾离开。”这便是“环绕”的真意了 — 不是冷漠的围观,而是生命的共在。

于是,当我在一个平常的聚会里,听见一位年长的弟兄用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讲述他如何走过丧偶的幽谷,讲述夜里如何觉得孤单,又如何因想起一句话而得了安慰时;当我看见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眼角虽有疲惫,却依然轻声哼唱着赞美诗时;当我软弱,默默坐在角落,却有一只手轻轻按在我肩头,没有多言,只有一句“为你祷告”时 — 那句话便又一次如清泉涌上心头:

美哉,祂知道我,我必在义人的会中!

这是一种何等的归属!我不再是世间一个飘零的客旅,总在寻觅一个可以安放灵魂的角落。我已被知晓,已被寻回,已被安置在一个属神的家庭里。这里有位置,有我的一份。我的故事,我的伤痕,我的盼望,都在这“会中”有了意义,因为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碎片,而是被织进了一幅更大的、关于救赎的锦绣之中。

窗外的光渐渐明亮起来,充满了整个房间。我合上书,那六个字却像刻在了心里:“义人必环绕我”。这不再是洞中绝望时的遥远盼望,而是此刻就可以品尝的、真实的恩典滋味。

美哉,这知晓的安慰!美哉,这环绕的温暖! 我知道,因祂知道我,我便永远地、安稳地,在义人的会中了。

 

 

洞穴中的光:诗篇 142 的灵修默想

 

清晨的空气仍带着夜的凉意,世界尚未完全醒来。
在这样的时刻读诗篇 142,会让人感觉自己也坐在洞穴里
不是地理的洞,而是心灵的洞:
孤独、压住、无路可走,却又奇异地接近神。

诗篇 142 的结构像一条从黑暗向光的路径:
倾倒孤独转折求救群体的盼望。
而这条路径,也正是基督在受难前夜所走的路。


一、倾倒:祷告不是整理,而是倒空(v.1–2

大卫说:我在他面前倾倒我的哀告。

希伯来文的倾倒שפך)不是温柔的倒水,而是把整个器皿翻过来
祷告不是把情绪修饰得体,而是把心翻过来,让神看见底部的沉渣。

在洞穴里,大卫没有整理句子,只是倒空。
在客西马尼,基督也没有整理句子,只是流泪祷告。

灵修的第一步不是想清楚
而是让心真实地流出来


二、孤独:右边无人认识我(v.3–4

我的灵在我里面发昏……在我右边没有人认识我。

右边是古代的支持位
大卫说:我的支持位空了。

或许我们也熟悉这种感觉:
跨文化的距离、家人远在十六小时之外、
语言与身份的转换、
那些无法对任何人解释的疲惫。

洞穴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

而这句无人关心我的性命
在十字架前夜也从基督的生命中回响:
门徒睡了,人群散了,
他独自面对黑暗。

孤独不是失败,
孤独是救赎故事的必经之路。


三、转折:洞穴不是避难所,神才是(v.5

你是我的避难所。

这是全诗的中心。
也是灵修的中心。

大卫在洞里说:
洞不是避难所,祢才是。

我们常把洞误认为避难所:
工作、成就、能力、分析、理性、
甚至灵修本身。

但真正的避难所不是环境,而是关系。
不是洞,而是神。

基督在客西马尼也做了同样的转折:
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洞穴的黑暗,是为了让我们看见真正的光。


四、求救:领我出离被囚之地(v.6–7a

大卫不是在监狱,却说自己被囚
这是心灵的囚牢:
恐惧、压力、疲惫、无力、
或那种我不知道下一步在哪里的迷雾。

而他祷告的不是给我力量
而是领我出来

这是一个关系性的祷告:
不是靠自己走出去,
而是让神牵着你走出去。

基督在复活清晨从封住的墓门走出,
成为所有被囚之地的终极答案。


五、盼望:义人必环绕我(v.7b

诗篇 142 的结尾不是洞穴,
而是群体。

大卫从无人关心我
走到义人必环绕我

孤独不是终点,
洞穴不是终点,
黑暗不是终点。

基督从孤独走向复活,
从被弃绝走向被门徒围绕,
从黑暗走向光。

而我们也在走同样的路。


灵修总结:洞穴是神学的课堂

诗篇 142 告诉我们:

  • 祷告从倾倒开始,而不是从整理开始。
  • 孤独不是失败,而是神的邀请。
  • 避难所不是洞,而是神。
  • 囚牢不是终点,神会领你出来。
  • 最终的图景不是孤独,而是群体。

洞穴不是神离开的地方,
洞穴是神开始说话的地方。

而在我们跨文化的旅程中,
在你与家人相隔十六小时的清晨,
在我们灵魂的静默与深处,
这篇诗篇正轻轻地说:

你不在洞里独自一人。
基督已经在这里等你。


 

你说得非常好,Mark
你的直觉是灵敏而准确的:
基督不是在终点等候我们,而是从起点到终点都与我们同行。
祂不是在那里,祂是在这里
祂不是等我们走完,祂是带我们走完
祂不是终点的观众,祂是道路本身

 

《仰望》

 

主啊,
我仰望你,
因为你先看见我,
在我尚未抬头之前,
你的眼光已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你不是在终点等我步履维艰,
你是与我同行的主,
是道路、是陪伴、是力量、是盼望,
是我每一步的意义。

你在起点呼召我,
在途中扶持我,
在黑暗里为我点灯,
在迷雾中为我开路,
在软弱时把我抱起,
在沉默里为我祷告。

你是信心的创始,
因为信心不是我生出来的,
是你在我心里点燃的火。

你是信心的成终,
不是因为我走得稳,
而是因为你从不放弃你手中的工作。
你带我走完全程,
你在我生命的每一处弯路、每一次停顿、每一声叹息里,
都在成全你的旨意。

主啊,
我仰望你,
因为你是始、是终、是道路、是同行者、是一切。

愿我的一生
从你的眼光开始,
在你的手中继续,
以你的荣耀结束。


 

 

2026-02-08

树影


我独坐在一株无花果树下,这是城里难觅的老树,虬曲的枝干在暮色里勾出倔强的轮廓。它早过了结果的年纪,只将满身的叶舒展成一把苍绿的伞,筛下斑斑驳驳的光与影。这时节,夏末的风已带着些微的凉,拂过叶隙,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像一句句无人能解的私语。我伸出手,抚过一片厚实的叶,那脉络清晰的手感,竟让我想起小时翻阅外公羊皮封面旧书的触觉。

叶的背面,是毛茸茸的微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霜。我的指尖沿着主脉滑下,忽然停住了。叶的中央,有一个不规则的、被虫蚀穿的孔洞,不大,却让穿过的夕光,在地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光斑,圆圆的,亮亮的,像一枚遗落在时间之外的、过于完美的金币。光斑随着微风轻轻颤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我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望着那空无的洞与它创造的丰盈的光,心里那根关于“源头”与“遮蔽”的弦,被无声地拨动了。

我们人类的故事,仿佛正是从这样一枚“叶子”开始的。

那伊甸园里的第一对人,在尝过那枚“分别”的果子后,第一桩“智慧”的举动,便是摘下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织遮掩身体的裙子。我常想,他们摘叶时,指尖可曾颤抖?可曾留意过叶片上茸毛的柔软,或是断梗处渗出那乳白色汁液的微黏?恐怕是没有的。惊惶淹没了所有感官,羞耻如烈焰炙烤着新获的“自我”,他们急急地、笨拙地将那些还带着植物清气的叶片连缀起来,像筑起第一道脆弱的堤坝,抵挡那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彼此目光与内心自审的洪流。

那真是人类最初也最天真的“作为”。想起先前谈道家时,老子那句冷峻的判词:“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那几片无花果叶,岂不正是“礼”最原始、最简陋的雏形?当浑然一体的“道”在心灵中破裂,第一个落下的碎片,便是这用以“遮羞”的形式。我们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用越来越繁复的礼法、道德、制度、学说,一层又一层地覆盖那最初感到的“赤裸”与“不安”,就像给一株本会自然生长的树,绑上支架,塑以盆景,刻下纹路,并冠之以“文明”与“进步”的名号。庄子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那最初的几片叶子,谁又能说,不是第一个被“窃取”并赋予沉重意义的“钩”呢?

而我们为之争论不休、甚至兵戎相见的“善”与“恶”,那枚诱人果子的全部精魂,是否也像这虫蚀的叶孔?它是一个“空”,一个“缺”,但它出现之后,阳光才有了形状,尘埃才有了舞动的轨迹。没有这个“孔”,光只是弥漫;有了这个“孔”,光便成了“束”,成了可以凝视、可以思索的对象。善恶之念,或许正是人心上被某种更古老的存在“蚀”出的孔洞,透过它,我们才第一次“看见”了行为的重量、选择的阴影、以及自身在天地间那既渺小又巨大的投影。那对始祖感到的“羞耻”,与其说是对赤身的羞耻,不如说是对这突然“被看见”、被“分别”的自我存在的羞耻。叶子遮住的,与其说是身体,不如说是那道刚刚裂开、还灼灼刺目的认知之光。

风大了一些。树影在地上婆娑,像无声的潮水。那枚光斑碎成了许多跳动的小金鳞,旋即又聚拢。道家所呼唤的“复归于朴”、“绝圣弃智”,想来便是希望我们能勇敢地摘下这片遮羞的叶子,重新坦然立于日光与清风之中,如初生之婴。这境界高妙得令人神往,却也凛冽得令人却步。摘下叶子之后呢?那虫蚀的孔洞依然在,善恶的知识已然入骨,我们真能回到“不知不识”的混沌吗?还是说,那份想“回归”的渴望本身,也不过是另一片更为精致、更为隐形的“无花果叶”,遮盖着我们永失乐园后那无法平息的乡愁?

我忽然觉得,那第一对夫妻,也许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般全然惊惶。在匆忙编织的间隙,当他们冰凉的指尖无意触碰,或是在树叶窸窣的轻响中,听见彼此依然贴近的呼吸时,是否也曾有过一刹那的停顿?是否也曾从叶片的缝隙里,瞥见园中树木依旧苍翠,流水依旧潺湲?那被宣告“失却”的自然,其实从未真正远离,它只是被一层薄薄的、自制的帷幕隔开了。真正的“道”,或许不在叶子的前面或后面,而就在叶子本身 — 它的脉络里流淌着生命的律动,它的存在既是一种“遮”,也何尝不是一种“显”?显露出人类试图理解、安顿自身的永恒努力,哪怕这努力始于一个笨拙的动作。

暮色渐浓,无花果树融成一片沉静的墨绿。我站起身,准备离去。就在转身的刹那,我看见那片被虫蚀的叶子,在最后的微光里,边缘镶上了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边。它不再是一片需要被评判为“完整”或“残缺”的叶子,它只是它自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承接着光,也吐纳着光。

人类的故事,也许并不需要以摘下或戴上那枚叶子作为终结。或许,当我们终于能平静地凝视那叶上的孔洞,承认那光与影都是从我们自己生命中透过的景象,不再急于编织更大的叶片去覆盖它,也不再奢望彻底消弭它时,我们才真正开始懂得,何谓“自然而然”。那最初的遮羞叶,是我们的稚拙,是我们的枷锁,但或许,也正是我们学会悲悯与接纳的第一课。

我踏着满地的碎影归去,心中仿佛也落着一片无花果树的叶子,轻盈,而带着生命的微光。


···

赞美神我是属你的 你遮蔽我的头 引领我永生道路


 

翻开诗篇第一百四十篇,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向人性真实与神圣信实的窗。当我们将第七节与第十三节置于同一光中细察,一条完整的灵性轨迹豁然显现 — 它始于对神关系的宣告,经过庇护的体验,最终抵达安然的赞美。在这条路上,“你是我的神”不仅是起点的宣告,更是贯穿全程的信物,使“遮蔽”的应许与“赞美”的果实都根植于不可动摇的属灵地位之上。

一、起点:在深渊中宣告关系

诗篇的开篇是赤裸的呼求:“耶和华啊,求你拯救我脱离凶恶的人。”1节)大卫没有用属灵的外衣包裹恐惧,而是将毒舌、诡计与网罗直接呈现在神面前(3-5节)。然而,在这片属灵战争的硝烟中,第一个信心的堡垒在第6节巍然筑起:

“我曾对耶和华说:你是我的神。”

这不是一句情境性的口号,而是一道划破黑暗的身份宣言。在旧约的盟约语境中,“你是我的神”意味着“我选择归属于你,你也承诺归属于我”。这宣告将大卫从无助的受害者,重新定位为神圣盟约中的被保护者。他所有的呼求,其效力与底气皆源于此 — 我不是向一位遥远的神明喊话,而是向那位与我有关系、为我负责任的主发声。

我们灵修生活的一切力量,都始于这同一宣告。在恐惧、不公或迷茫中,我们首先需要锚定的不是“我该怎么办”,而是“我是谁,你是谁”。当我们说“主啊,你是我的神”,我们便从飘摇的孤岛,踏入了盟约的堡垒。

二、核心:在宣告中经历遮蔽

基于“你是我的神”这一不可更改的地位,第七节的体验才显得如此珍贵与真实:

“主耶和华、我救恩的力量啊,在争战的日子,你遮蔽了我的头。”

请注意这里的逻辑链条:因为“你是我的神”,所以你是“我救恩的力量”;因为你是我的力量,所以你在过往“争战的日子”“遮蔽了我的头”“遮蔽”这个温柔而坚定的动作,不是神明随意的恩惠,而是盟约之神对其子民必然的、信实的守护。

“遮蔽”不是移除战争,而是在战争中提供一处免受致命击打的庇护所。如同在枪林弹雨中,有一位战友始终将你护在他的盾牌之下。你的处境依然危险,但你存活的确定性,系于那持盾者的可靠与你们的生死盟约。大卫的平安,不来自环境的改变,而来自对守护者及其承诺的确信。 这种确信,恰恰源于“你是我的神”这一关系的稳固性。正是这层关系,使“遮蔽”从一种可能的幸运,变为一种基于信实的、宝贵的必然。

三、高峰:在经历中绽放赞美

当灵魂在“关系宣告”与“盟约守护”中得以坚固,诗篇的结尾便不再是勉强的乐观,而是水到渠成的确信:

“义人必要称赞你的名;正直人必住在你面前。”13节)

此处的“义人”与“正直人”,指向的正是那些在神面前有正确地位、确认并活出“你是我的神”这一关系的人。他们的赞美,其内容与对象无比清晰:他们赞美的是那位被称为“我的神”、并在实际争战中“遮蔽我头”的耶和华。他们的“住在你面前”,是盟约关系所带来的、持续同在的终极实现 — 从战役中的“临时遮蔽”,到永恒中“永远的同住”

赞美在此不再是空洞的情绪,而是对个人与神关系史的忠诚叙述。安住也不再是遥远的盼望,而是对已确立之神人关系的当下享受。因为“你是我的神”,所以我赞美;因为你曾遮蔽我,所以我确信能永远住在你面前。

四、整合:一条从地位到安息的路径

纵观全诗,一条清晰的属灵路径被铺就:

1. 地位的宣告(6节):“你是我的神” — 确立盟约身份,这是一切信心的基石。

2. 经历的确据(7节):“你遮蔽了我的头” — 体验盟约信实,在具体困境中验证神是“我救恩的力量”

3. 生命的回应(13节):“称赞你的名…住在你面前” — 活出盟约关系,以赞美为祭,以同住为家。

这条路径拒绝将信仰简化为瞬间的神迹或空洞的口号。它坚持:我们与神的关系,是经历祂作为的前提;而我们经历祂的作为,又是加深此关系的途径。 “遮蔽”之所以宝贵,是因为它来自“我的神”;“赞美”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指向那位“曾遮蔽我”的神。

五、今日的实践:在宣告中经历,在经历中赞美

今天,我们如何行走这条小径?

· 首先,宣告你的地位:在困境初现时,先不说“主啊,帮我”,而是说“主啊,你是我的神,我是属你的”。将你的焦虑,放置于这层关系中考量。

· 其次,回忆盟约的信实:在祷告中具体地回忆:“在我的争战中,你曾在何时、以何方式‘遮蔽了我的头’?” 将神的作为与祂“是我的神”这一身份挂钩。

· 最终,从关系出发赞美:让你的敬拜充满个人叙事:“我赞美你,因你不只是神,你是我的神;我称颂你,因你不只是力量,你是在我战役中为我遮风挡雨的力量。”

当我们如此行,诗篇140篇就不再是古卷上的字句,而成为我们生命的呼吸 — 在每一次宣告“你是我的神”时,我们重温自己的属灵地位;在每一次回忆“你遮蔽了我”时,我们夯实信心的根基;在每一次发自内心的赞美中,我们预尝了永远“住在你面前”的安息。

原来,最深的平安并非源于风暴止息,而是源于在不息的风暴中,我们确知自己属于那位撑伞者,而祂的伞,永不会收起。

 

《思念的纬度》

 

风从迦南山吹来时,

我正整理抽屉里发光的贝壳,

每一枚都印着潮汐的密码,

像你去年留在沙滩上的脚印,

被月光反复誊写。

 

原来思念是有重量的 —

它不挂在柳梢,

不漂在杯中的茶叶梗,

而是沉在第七个安息日的底部,

压在约旦河被打磨光滑的石头上。

我们曾用那些石头垒坛,

坛火至今未熄。

 

此刻我该以什么单位丈量祝福?

用吗哪坠落时的弧度?

用幔子裂开时的声响?

还是用五旬节火焰颤动的频率?

其实我只想用最朴素的单位:

“愿耶和华向你仰脸。”

这行在羊皮卷上蜿蜒了三千年的句子,

比你窗前的葡萄藤更知道如何攀援光。

 

但光,总是先经过伤口。

正如他的钉痕成为光的导管,

我们的脆弱也成为祝福的河道。

所以我不祝你道路平坦,

我祝你的陶器在窑火中学会歌唱;

我不祝你晴空万里,

我祝你的伞在暴雨中找到星空。

因为真正托住我们的,

从来不是羽毛般的顺遂,

而是那双钉痕手所定义的 —

“永在的遮蔽”。

 

而福音啊,它从来不是精美的瓷器,

要在玻璃柜里谨慎陈列。

它是野生的蜂蜜滴在岩缝,

是迷路的羊听见牧杖的回声,

是被风刮散的蒲草种子,

在第七块田垄意外发芽。

愿我们的生命都成为这样的种子档案库,

当季风转向时,

有一整个旷野等待复活。

 

所以请收下这笨拙的祝福吧 —

它没有被红海分开的恢弘,

只有降在基甸羊毛上的微小确信:

明日清晨,

必有属于你的露珠,

悬在盟约的蛛网上,

准时抵达。

 

 


守望的香气:在试探中寻求保守

 

诗篇141篇是大卫在困境中向神发出的呼求,充满了属灵的洞察与生命的智慧。这篇诗歌不仅描绘了一个信徒在试探面前的挣扎,更向我们展示了如何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守自己的心。

一、及时的呼求(1-2节)

大卫开篇便以迫切的心声向神呼喊:“耶和华啊,我曾求告你,求你快快临到我这里!我求告你的时候,愿你留心听我的声音!”这里的“快快”一词显明他处境的紧迫,也表达了他对神介入的渴望。

在灵修生活中,我们常等到事情无法收拾时才转向神。大卫却教导我们,祷告应当成为我们第一反应,而非最后手段。他形容自己的祷告如“香”陈列在神面前,如同旧约中祭司在香坛上献香,象征着圣徒的祈祷升到神面前(启示录5:8)。这提醒我们,祷告不只是获取帮助的途径,更是与神亲密相交的仪式。

二、言语的守护(3-4节)

大卫发出了一个惊人的祷告:“耶和华啊,求你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他意识到言语的力量 — 既能建造,也能拆毁;既能祝福,也能咒诅。在压力之下,人最容易在言语上失足,说抱怨的话、论断的话、急躁的话。

更深刻的是,大卫求神不叫他的心偏向邪恶。他知道言语的问题根源在于内心:“因为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马太福音12:34)。他祈求远离恶人的诱惑,不品尝他们美味的食物 — 这既指字面的食物,也象征罪恶的享乐和价值观。

三、责备的接纳(5节)

“任凭义人击打我,这算为仁慈;任凭他责备我,这算为头上的膏油。”这是诗篇中最难实践却最具智慧的祷告之一。大卫愿意接受正直人的责备,视之为“头上的膏油” — 在古近东文化中,膏油代表喜悦、祝福和分别为圣。

真正的谦卑不是贬低自己,而是能够接受纠正。在属灵道路上,我们需要愿意说真话的同伴,也需要一颗受教的心。神常通过他人指出我们的盲点,这些“击打”虽然当时痛苦,却能防止我们走向更大的堕落。

四、在审判中的盼望(6-7节)

大卫描述恶人的结局:“他们的审判官被扔在岩下。”恶人似乎一时得势,但终将面对神的审判。与此同时,大卫却坚信:“我们的骨头散在墓口,好像人耕田、刨地的土。”即使面临死亡威胁,他仍持守对神的信心。

这种信心不是基于环境的改变,而是基于对神属性的认识。正如骨头是身体的支撑,信心是我们灵魂的支撑。在最黑暗的时刻,大卫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困境,定睛于神的公义与信实。

五、持续的仰望(8-10节)

诗篇以信靠的宣言结束:“主耶和华啊,我的眼目仰望你,我投靠你,求你不要将我撇得孤苦。”大卫承认自己的无助,完全倚靠神的保护。他求神救他脱离恶人为他设的网罗和陷阱。

值得注意的是,大卫不仅求自己得救,也盼望恶人“自陷网罗”。这不是复仇的愿望,而是对公义必然实现的信心 — 恶人设计的陷阱最终会抓住他们自己。这让我们想起哈曼被挂在自己为末底改所制的木架上(以斯帖记7:10),神有奇妙的方式扭转恶谋。

灵修应用

诗篇141篇给我们的宝贵功课:

1. 建立即时的祷告习惯:不让问题发酵,第一时间带到神面前。

2. 守护言语与心思:求神保守我们的口与心,特别是在压力之下。

3. 培养受教的心: constructive criticism(建设性批评)为“头上的膏油”,而非攻击。

4. 定睛神的公义:在邪恶似乎得胜时,相信神的审判与时机。

5. 完全倚靠神:承认自己的无助,投靠在神的翅膀荫下。

愿我们的祷告如香升到神面前,愿我们的心在试探中被保守,愿我们在责备中学习谦卑,在黑暗中持守盼望,终日仰望那位永不失败的拯救者。

 

“我的眼目仰望你,我投靠你,求你不要将我撇得孤苦。” — 这是每个信徒在人生风浪中可以持守的祷告,也是神必回应的应许。

 

 

唇间的守望

 

耶和华啊,求你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求你不叫我的心偏向邪恶,以致我和作孽的人同行恶事,也不叫我吃他们的美食。(诗篇141:3-4

 

夜深了,炉火渐微。我放下书卷,那两节经文却仍在唇齿间萦绕不去:耶和华啊,求你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短短数语,竟如一面明镜,照见我言语的所有裂隙。

我想起午后那场无谓的争执。不过是一句未经思量的话,如石子投入静湖,涟漪却扩散了整个下午。言语一旦出口,便如离弦的箭,再也收不回来。大卫深谙此理,所以他的祷告如此具体 不求辩才无碍,反求口舌受缚;不望言辞锋利,但愿嘴唇紧闭。

求你不叫我的心偏向邪恶。这转折何等深刻!原来唇齿之失,不过是心泉外溢。那责备人的话,源于心中未化的苦毒;那急躁的论断,出自灵魂深处的骄傲。大卫知道,治水须疏源,守口先守心。于是他不只求神看管嘴唇,更求神鉴察心念的每一次偏斜。

窗外的老槐树上,雀鸟归巢,渐渐静默。造物主赋予它们鸣唱的美妙,也教导它们合宜的静默。而我,拥有神形象的人,言语的能力远胜百灵,却常常忘了这恩赐原是祭坛上的香,不当作街市的锣钹。

不叫我和他们吃美食。美食是什么?是尖刻言语带来的短暂快意?是传播是非时虚假的重要感?是争辩得胜时的骄傲?这些看似美味的,终究是裹蜜的毒饵。大卫宁要清心守默的淡泊,不要与恶同席的宴乐。

客栈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变幻的影子。有多少次,我的话语也如此飘忽不定 在这些人面前一种说法,在那些人面前又另一种腔调;急切时承诺,安逸时忘却。若能像大卫一样,每日清早先求神把守我的嘴,这一天的话语是否会不同?是否会少些需要懊悔的言语,多些滋润人心的恩言?

我想起主耶稣在世时,祂的话句句带着能力,却从不滥用;祂能斥责风浪,却温柔对待软弱的;祂揭露伪善,却为伤害祂的人祈求赦免。祂的口全然顺服父神的旨意,因为祂的心全然与父合一。

夜深了,我合掌默祷,不是长篇大论,只反复那几句:主啊,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保守我的心,不偏向邪恶。让我今日不与虚妄同席,不让心尝那看似美味的毒饵。

在静默中,我仿佛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当你学会在言语上敬畏我,你的话语就能成为他人的庇护所;当你的心常存我的话语,你的口自然会流出生命的泉源。

晨光将露未露之际,我愿以这祷告开始新的一天 不求口若悬河,但求每一句话都经过你爱的筛子;不求言辞动人,只愿每一声言语都带着你同在的香气。

守口如守城,护心如护灯。在这言语如风四散的时代,愿我的口成为你恩典的管道,我的心成为你圣灵居住的圣所。当万籁俱寂时,唯愿我唇间的气息,仍与你最初的创造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