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21

山顶的风 · 永恒


 

山顶的风很大,带有一种干涸的粗砺。 

老匠人把最后一捆用来烘烤粗陶的干柴叠在石台边。木柴相撞的声音有些空洞,在空旷的山谷里传不出多远。

青年站在旁边,衣角被风撕扯着。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下山时在刺灌木上划破的。山脚下的村庄已经笼罩在暮色里,远得像是一块掉在泥地里的灰色布头,看不清哪一栋是自家的屋舍。

把绳子解了吧。老匠人没有回头,双手扶着石台的边缘,脊背躬成一道弯曲的木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过话。

青年没有动,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根已经被解开一半的麻绳。绳结上还沾着灰土,那是刚才被紧紧系在石柱上时留下的痕迹。

您刚才真的听见了声音?青年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

老匠人转过身来。他的眼眶陷得很深,里面落满了夕阳的余烬。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那双手曾塑造过无数精美的陶器,也曾在这个山顶上,把眼前的青年狠狠按在石台上。那一刻,老人的手臂坚硬得如同铁石,眼神里没有父辈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虔诚。 

那声音一直都在。老匠人看着他,又好像透过他在看着更远处的虚空,只是在底下的时候,我们以为那是风声。” 

青年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刚才在灌木丛里被撞倒的野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只羊不知从何处奔来,角死死挂在乱石堆的藤蔓里,拼命挣扎,直到老人的刀锋转向了它。 

母亲还在等我们回去。青年低声说。 

老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伸手似乎想去摸一摸青年的肩膀,像过去许多年里那样,但那只手在半空停住了,悬在那里,显得有些滑稽与落寞。最终,老人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放进宽大的袍袖里。

你先走吧。老匠人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暮色,山路滑,走慢点。

青年没有再问。他把脚边的麻绳弯腰拾起来,圈在手臂上。那麻绳上还残存着石台的冰冷,以及老人在极度压迫下按压他手臂时留下的淤痕。他没有拍去上面的灰尘,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朝下山的小路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融入了山石与风的合唱。

山顶上只剩下老匠人一个人。他蹲下身,看着石台缝隙里渗进去的一点血迹,又抬头看了看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穹苍。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散了柴火的味道,吹平了山石上的痕迹,也把这片天地吹得无比浩大,浩大得让人感到一阵战栗的孤独。 

而在下山的弯道上,青年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悬在半空的山顶。老人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堆没有点燃的柴火在冷风中挺立着。 

青年抬起手,按了按自己胸口。那里曾经贴着冰冷的石面,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破腔而出,也听见天空深处那一阵撕裂长夜的惊雷。 

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在那个石台上死去了,而另一些东西,正从那片死寂里破土而出。 

他没有再停顿,迎着山谷里升起的微光,默默走下了山。

 

《泪眼》

 

石阶有些陡,缝隙里塞满了没人清理的枯草。

妇人推开后院的木门时,天刚蒙蒙亮。晨雾积在枯树枝上,凝成水珠,一滴滴砸在井沿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她挽起袖子,将打水的木桶放入井中。水绳在掌心里飞快地滑动,摩擦出粗糙的灼热感。她喜欢这种灼热,它能让麻木的手指重新感觉到血液的存在。 

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脚下这片土地的重量。

妇人的手停在半空,水绳在井口轻轻晃荡。她没有转过头去看,只是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极直,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弓弦。 

老者先走了进来。他的袍角粘满了山上的黄泥,拐杖在泥地上扎出一个个深坑。他看起来比三天前离开时衰老了许多,原本高大的骨架似乎在风里缩紧了,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那种洞穿万物的犀利,只剩下一片混浊的空洞。 

老者看了妇人一眼,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解释些什么,想说起那个悬在地平线上的石台,说起风里的微声音,或是说起那只突然出现在灌木丛里的生灵。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妇人的脸时,所有的言语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妇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泪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井底积了千年的深水。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曾共享过同一种信念,同一种等待,同一种在旷野里凭空筑起的盼望。但此时此刻,在这清晨的冷雾中,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在他们之间悄然张开。那裂痕深不见底,横亘在神圣的律例与母性的本能之间,将曾经紧密相连的灵魂,硬生生拉扯到了两个无法沟通的世界。 

老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默默地拐进侧门,将自己关进了昏暗的屋子里。 

紧接着,青年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有些蹒跚,衣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烘烤柴火与生羊毛混合的气味。他看见了母亲,停住了脚。 

妇人缓缓放下手中的水绳,迎着青年走去。 

在她抬手的瞬间,一滴从树枝上掉落的水珠正好落进她的眼眶,顺着干涸的脸颊滑了下来。那不是眼泪,但它在晨光里亮得有些刺眼。 

她伸出双手,抚摸着青年的脸庞,从额头,到眉骨,再到紧闭的嘴唇。她的手指在颤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惊恐,也是一种彻底看清现实后的绝望。 

青年没有躲闪。他任由母亲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甚至轻轻把额头抵在母亲的肩窝里。

母亲,青年声音沙哑,低得像是在梦呓,我回来了。” 

妇人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青年带着山风气息的衣领间。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滚烫地渗进粗麻布的缝隙里。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吞噬脏腑的剧痛。 

在她冰冷的拥抱里,青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在山顶看到了什么,也没有提起父亲举起的手臂,和那一刻天空倾泻而下的威严。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划开,就再也无法愈合;有些呼唤一旦发出,地上的家便再也不是原先的模样。 

后院里只有井水滴落的声音。 

雾气渐渐散去,太阳从山头升了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远,却再也没有交汇在一起。

 

《永恒》

 

风沙又一次抹平了旷野上的脚印。

他如今也老了。双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白雾,看世间的万物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年轻时那些刺眼的阳光、干硬的岩石、飞扬的尘土,如今都在他的世界里慢慢褪色,退回到一种近乎虚无的白。 

他坐在一口新挖出的水井旁,听着极深处的地下水涌出岩层的声音。那声音空灵、绵长,像是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的。 

许多年前,那位在石台上松开麻绳的老匠人,已经长眠在南方的一处幽暗穴洞里;而那个在清晨的冷雾中,用颤抖的手指抚摸他脸颊的妇人,比匠人走得更早。 

他们最终都化作了地下的泥土。地上的爱与怨,撕裂与沉默,在岁月盖下黄沙的那一刻,都变得极其轻盈,轻得像是一缕转瞬即散的炊烟。 

但他知道,有一部分东西没有死。

当地上的视线越来越暗,那些年轻时未曾看懂的隐秘,反而在这片失去焦距的朦胧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依然记得摩利亚山顶的那阵风,记得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寒意,记得母亲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灰烬。但在这些残破的记忆背后,他终于隐约摸到了那根贯穿了所有痛苦与荒谬的轴线。 

永恒是什么?

年轻时,他以为永恒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水井,是漫山遍野生生不息的羊群,是帐棚外那无论怎么数也数不完的繁星。 

但现在他明白了。永恒,是那场悬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的刀锋。 

是有一个声音,在绝境的极尽处强行介入,将短暂的必死之物,拉入了一个不可名状的誓约里。从那一天起,这地上的每一口井、每一阵风、每一次生与死,都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轮回,而是带上了某种神圣的重量。

井底的水被仆人提了上来,甘甜,冰冽。

老者摸索着掬起一捧水,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干旱的泥土上。水渍瞬间被沙土吞没,表面上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但在看不见的极深处,水脉正连着千万里外的源头,静静涌动。 

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失去了光,也就无所谓黑暗。他独自坐在夕阳褪尽的旷野里,听见那曾经回荡在山顶星空下的微弱声音,正穿透枯骨与黄沙,穿透世世代代无言的悲欢,在他的脉搏里,平静地,轰鸣。

 

题外:不舍的爱

 

风最终在木门缝隙里歇了下去。 

老者坐在床榻边,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极小的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粗陶碗里一挣一挣,将他脸上那些如旱地沟壑般的皱纹,映得时深时浅。

他的双手正握着另一双细瘦的手。那双手早已不再娇嫩,指节粗大,手背上满是时光冲刷留下的青筋与老年斑,可皮肤却依然有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如秋日晒干的木棉般的温存。 

躺在榻上的老妇人,呼吸已经变得极轻,极慢。 

你要走了吗…”老者低声问。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轻轻摩擦。

妇人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把指尖往他的掌心里缩了缩。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寻找,就像许多年前他们在漫天黄沙里牵着手走过旷野、或者在异乡的黑夜里依偎着听狼嚎时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在这长长的一生里,人们都称他为尊贵者、为与天立约的先祖、为掌控着无数牛羊与仆婢的族长。人们看见他在坛前高举双手时的威严,看见他在列王面前不卑不亢的从容,甚至看见他在绝境中交出至爱时的绝对决绝。 

世人以为,信仰使他的心铸成了铁石,以为天上的星辰与永恒的誓约,早已填满了这个老人胸膛里的每一个角落。 

可唯有在这间悄无声息的土屋里,在这盏即将耗尽脂油的灯光下,他才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深爱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平凡而苍老的丈夫。

他想起她年轻时从井旁抬起头来的侧影,想起她跟着他离开安稳的故土、走进未知荒野时眼里的坚毅,想起他们在漫长的无子岁月里相对叹息的每一个深夜,也想起在那场山顶的浩劫之后,她眼中那片再也没能复原的伤痛。 

他知道地上的爱是带有伤口的同时存在。他曾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宣召,亲手在她心上凿出过无法填补的深渊;他曾以为只要有那永恒的指引,地上的一切割舍与忍耐都是顺理成章的代价。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当这个陪伴了他大半个世纪、见证了他所有卑微与崇高的生命即将抽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剥离感,才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永恒并没有让他学会冷漠。

原来,天上的荣耀,从来没有抹去过地上这一份深沉、笨拙、甚至带着血泪的不舍

我知道你在怪我。老者将额头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控制不住地砸在她的指缝间,那一天,我把他也带上了山我没能保护好你心中的世界。

老妇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在呼吸即将断绝的迷离际,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掌。那不是指责,亦不是原谅,而是一种跨越了荒野、跨越了试炼、跨越了所有误解与创伤之后,对这个与她纠缠了一生之人的、最深沉的托付。

然后,那丝微弱的力量散了。 

屋子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灯芯爆出一个微小的火花,熄灭了。 

老者没有号啕大哭,他只是保持着俯伏的姿势,紧紧握着那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手,在这片漆黑与冰冷中,独自坐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高高的方窗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知道,明天一早,他必须起身,去向地上的赫人购买一块坟地,去为她奔丧,去继续带领族人在地上的旷野里行走。他依然是那个立约的先祖,依然要面对那不可动摇的永恒。 

但在这一刻,在黑夜与黎明交界的缝隙里,他只是任由自己的心留在地上,留在她冰冷的脚边,让那份永不失落的、带有体温与创伤的爱,在寂静中,默默流淌。

 

《记念永恒的爱》

 

山脊上的风,似乎从没有停过。 

那不是摩利亚山顶夹杂着黄沙的急风,而是一种极冷、极沉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沉地压在干裂的岩石上。

午后三点,天空却褪尽了最后一缕光。那种黑,不是夜幕降临时的温柔,而是一种天地万物仿佛同时被抽离了呼吸的窒息感。 

没有天兵下凡的轰鸣,没有破云而出的光柱,甚至没有像当年那般突然撕裂长夜、止住刀锋的温和劝阻。 

只有木头穿透皮肉的闷响,和铁锤砸入骨骼时,震荡在山谷里的钝音。 

在极度的黑暗里,那个被悬挂在半空的身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呼喊。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阴霾,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断裂的瞬间撞击着宇宙的边界。

地上的人在看,有人掷骰子分他的衣裳,有人摇着头冷笑,有人在惊恐中退避。他们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凡间残忍的刑罚,不过是一个无辜者在强权与冷漠下的消亡。 

可他们不知道,在这片遮蔽一切的黑暗背后,有一场绝无仅有的断裂正轰然发生。 

那是太初以来未曾有过、也永不再有的分离。 

那位铺张穹苍、用手心托住万有的至高者,在那一刻掩上了面。祂没有降下雷霆击碎那粗糙的木头,也没有伸出大能的手将爱子从刺骨的钉子上拔出。祂只是任由那满饱着公义与救赎的重价,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那个至亲的生命上。 

世人常以为全能意味着绝情,以为神圣必然隔绝了体温。

可若没有那极度的心碎,何来救赎的甘甜?若不是那份深沉到难以承受的牵挂,又何必将至宝押入死阴的幽谷?

天上的舍得,从来不是冷眼旁观的赠予,而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硬生生从永恒中剥离,掷入这满是泥泞与罪愆的人世间。

刺骨的冷风吹过,血滴落在干涸的土里,瞬间被沙石吞噬。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半,山石崩碎,坟墓张开。

在那似乎彻底失败的绝顶上,一种全新的生命,正从那彻底交出的死亡里,默默地涌流出来。

那不是凭眼见能度量的胜利,亦不是地上王权式的复仇。那是一份永不褪色的铭刻

在时间的尽头,在万物都化为灰烬与尘埃的荒野之上,有一座永远挺立的山峰。那里曾有一份爱,不计代价,不留后路,将自身倾倒干净,只为把那些陷于泥足的灵魂,重新握回温暖的掌心。 

黑夜终将褪去,晨光终会再次照亮这片被血水洗净的大地。

而那挂在木头上的伤痕,已然成为了永恒里,最深沉、最无法抹去的印记。

 

作人的味道:光而不耀,爱在留白处 · 温柔的爱

 

林间的雾气散尽时,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竹叶的边缘。那光亮并不刺眼,只是安安静静地照着,让每一片叶子上的露珠都显影出它原本的澄澈。

这让人想起《大学》里开口的第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人这一生,仿佛都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擦拭。我们带着上天赋予的那一份光明本性来到世间,却在红尘的奔波、欲望的牵绊与岁月的风霜里,渐渐蒙上了尘埃。所谓的修持,不过是借由岁月的磨砺,重新去发现、去发扬内心深处那股原本就清明的明德。它是一股热烈而觉醒的力量,让人懂得择善而固执,让人在冷漠的世间依然选择去爱、去奉献、去温热另一个灵魂。

可光芒若太急、太猛,有时竟也会灼伤人。

一、 执光的温度:从明明德光而不耀

年轻时懂得明明德,总有一股迫不及待想要照亮世界的冲动。

我们执着于将内心的道理讲得透彻,执着于用自己的正确去纠正他人的偏差,甚至在最亲近的家庭与岁月里,我们也常常打着爱与关怀的旗号,试图为对方铺就一条我们眼中最完美的道路。

那时的光,是带着体温的,却也是带着束缚的。我们急于去明明德,却在无意间将自己的意志变成了笼罩在他人在身上的阴影。

直到某一刻,在生命的转角处蓦然回首,看到对方因过度关切而略显疲惫的眼神,才猛然警醒:原来,没有分寸的光明,有时是一种隐蔽的霸道。

真正的觉醒,不仅是让内心的日光照耀出来,更是学会将这光芒收敛得柔和而克制。如《道德经》所言的光而不耀” — 我知道何为光明,但我并不用这光明去刺痛你的眼睛;我有我的坚持,但我允许你按照你的节奏去体验属于你的四季。

二、 爱的最高境界:玄德的长而不宰

如果说《大学》的明德教给我们的是爱的热诚与觉照,那么《道德经》的玄德教给我们的,则是爱的涵容与退让

老子说: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长而不宰”— 这四个字,字字千钧,却又柔若无骨。

导引它、抚育它、陪伴它生长,却绝不去主宰它、控制它、据为己有。这或许是世间最难达致的爱,也是最深沉的玄德

为人父母者,看着孩子从蹒跚学步到背上行囊远去,最深的慈悲不是将他留在身边,而是在他转身离去时,微笑着收回牵引的手,给他的生命留出一片辽阔的飞翔天空;

为人伴侣者,在漫长的相守里,最美的温存不是将彼此揉碎成同一个模样,而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深深地理解并尊重对方那个独立而不可侵犯的精神角落;

甚至对待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学会长而不宰,就是不再用苛刻的标准去拷问每一个当下的瑕威,允许自己在失意时流泪,在疲惫时停顿,顺应生命自然的跌宕与起伏。

三、 留白:天地间最深情的对话

中国画里最讲究留白。方寸之纸,若画得太满,便失了韵味与呼吸;天地之间,若充塞得太紧,便少了风的流动与云的舒卷。

生命与爱的修持,终究是一场在明明德玄德之间的优雅舞蹈。

明明德画笔,我们在岁月的画布上认真地勾勒真诚、善良与担当,让生命的色彩丰盈而光明;

玄德则是留白,我们在倾尽全力之后,轻轻地把笔放下,退后一步,将空间还给天地,将选择交还给时间。

爱到深处,自然化作一片留白。

那是不强求的坦然,是不控制的宽广,是我在这里,默默为你祝福,但你不必为了满足我而活的深情。

尾声

风停了,阳光透过竹林,在泥土上散落成斑驳的光影。每一处光斑旁,都安然躺着一片阴凉。

作人的味道,大约就在这光与影的和谐里。

发扬内心的光明,去拥抱这个世界,却在拥抱时保持着温和的距离;倾尽全力去爱与陪伴,却在爱到浓处时,懂得悄然退后,长而不宰。

在光亮处清醒,在留白处安息。天地辽阔,生命便在这不张扬的深情里,缓缓地,归于至美与宁静。

 

非常想。这个题目极美——“温柔的爱不是娇弱,而是长而不宰的克制;玄德亦非高悬的玄理,而是生而不有的深情。

 

将两者叠放在一起,便是一场关于爱与留白的至深体证。



《温柔的爱·玄德》

 

山里的雨说停就停了。

檐角沥沥淅淅的残滴,落进阶前的青苔里,打出几个极微小的坑,随后又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天地间落下一片静谧,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温软而悠远。

年轻时读《道德经》,看到老子一次次提及玄德” —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总觉得这两个字带着几分冷峻的疏离。以为那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冷眼旁观,是一种为了不被伤害而选择的退避。

直到生命走过漫长的季节,在烟火与岁月深处历练过、执着过、也学会放手过,才蓦然惊觉:

老子所说的玄德,根本不是冷漠,而是这世间最深沉、最温柔的爱。

一、 生而不有:不占有的深情

世俗的爱,大多带着炽热的占有欲。

因为爱一朵花,便想将它摘下插入自己的花瓶;因为爱一个灵魂,便渴望将自己的意志烙刻在对方的生命里。我们总习惯于用付出来博取所有,用的名义构筑起温馨却令人窒息的围栏。

可天道化育万物,又是怎样的呢?

它倾泻雨露,铺展阳光,让万物在春天抽芽、在夏天茂盛。它给予了一切生长的甘霖,却在万物吐露芬芳时,默默退到了背景深处。它生养万物,却从不宣示主权;它给予生命,却从不将万物据为己有。

这便是生而不有

真正的温柔,是我倾尽全力去爱护你、滋养你,却绝不将你视作我的附庸或私产。你属于你自己,属于蔚蓝的天空与辽阔的大地。我的爱,不是锁链,而是你张开翅膀时,脚下那一阵托举你飞翔的风。

二、 为而不恃:不居功的告白

我们常常在爱里感到疲惫与委屈,往往是因为心中存着一份隐秘的” — 恃功,恃恩,恃着自己的付出。

我为你做到了这个地步我为你牺牲了那么多”… 当爱变成了账本上的筹码,原本纯粹的温情,便滑向了沉重的道德绑架。

玄德的温柔,在于为而不恃

它像暗夜里的微风,抚平了花瓣上的尘埃,却从不等待花朵的谢意;它像潜入夜色的大雨,润物无声,早晨太阳升起时,水汽早已蒸腾回云端。

它做了,付出过了,便全然放下。不挂怀,不提要,不将自己的施予变成对方肩上的重担。

这种不居功的克制,是给爱最体贴的解脱。它让接收爱的人,不必背负沉重的愧疚感去呼吸;它让付出爱的人,免于陷入求而不得的怨尤。

三、 长而不宰:最克制的敬畏

在所有的玄德里,最震慑人心的,莫过于长而不宰这四个字。

引导它成长,守护它壮大,却绝不去主宰它的命运,绝不强行定格它的姿态。

为人父母者,看着孩子从怀中的嫩芽长成参天大树,最难的不是扶持,而是当他想要向着自己的方向伸展枝桠时,能够温和地收回自己试图纠偏的手;

为人伴侣者,在漫长的相守中,最美的温度不是将对方同化成另一个自己,而是深深地敬畏并爱着他身上那个与你截然不同的、独立而自由的灵魂。

不宰,是因为对生命的本真有着至高的敬畏。

深知每一个灵魂都有其自带的尊严与轨迹,深知造物主在每个人生命里都有其独特的雕琢。真正的温柔,是克制住自己想要掌控一切的冲动,给对方留下一片充盈的留白

我就在这里,如暖阳般照耀,如大地般承载。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而我的爱,始终安然存在。

尾声

暮色渐浓,林间的晚风带上了几分凉意。

雨后的树木在夕阳的余晖里舒展着枝叶,没有一棵树试图去压制另一棵树的生长,它们只是安静地并立着,共同构成了这片深邃而和谐的森林。

作人的味道,大抵就在这玄德的温柔里了。

不张扬,不控制,不占有。

将内心的真诚化作无声的滋养,在爱到最浓处时,懂得悄然退后一步。让爱如空气般自然,如岁月般绵长,在不声不响的留白里,成全万物的自由,也安顿了自己的灵魂。

 

十字架的“愚拙”与属灵的“大顺” · 论单纯

  从《道德经》第六十五章看基督徒的生命境界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道德经》第六十五章

 

老子在《道德经》第六十五章中,对世俗的智巧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呼唤一种返璞归真的愚拙与顺应大道的大顺。虽然老子所追求的是宇宙自然的,而我们所信的是创造天地、有位格的耶和华神,但作为受造之物,老子对人性幽暗的洞察和对生命至高境界的向往,却奇妙地与圣经中十字架的道理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从基督徒的属灵视野来重读这一章,我们会发现,这不仅是古代哲人的政治与人生智慧,更是一幅描绘基督徒对付老我、活出基督的属灵生命素描。

 一、 警惕智多:属世聪明的陷阱

老子说: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他认为,社会之所以混乱难治,是因为人们使用了太多的智巧、算计和心机。

在属灵的层面上,这恰恰印证了圣经对属血气的智慧的警告。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指出: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林前1:21

在教会生活和个人生命中,我们常常陷入智多的陷阱。我们试图用世俗的管理学来治理教会,用人的手腕来经营人际关系,用精密的算计来规划自己的前途。然而,人的聪明往往伴随着骄傲、防备和私欲。当我们依靠自己的去生活时,我们的内心就会充满焦虑与纷争,我们的生命就会变得难治” — 无法被神掌管,无法享受安息。属世的聪明,往往是阻挡我们经历神大能的国之贼(生命的破坏者)。

 二、 重塑愚之:回归小孩子的单纯

老子提出非以明民,将以愚之。这里的,绝非让人变得愚蠢无知,而是指剥离巧诈伪饰,回归敦厚、朴实、守真的状态。

这与主耶稣的教导如出一辙。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太18:3)在神面前,我们最需要的不是世故的聪明,而是小孩子的愚拙” — 那种对天父毫无保留的信靠、不带算计的单纯、以及不凭己意的顺服。

保罗也甘愿为基督的缘故成为愚拙人(林前4:10)。在十字架的真理面前,属世的智慧显得苍白无力。神呼召我们放下头脑中的骄傲和心思里的诡诈,回到一种赤子之心。这种属灵的,是不再依靠自己的聪明去钻营,而是单单仰望神的恩典;是不再用人的手段去保护自已,而是坦然交托给神。

 三、 舍弃以智治国:让圣灵来掌管

老子断言: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依靠人的智巧去管理,必然带来败坏;放下人的智巧,顺应大道,才是真福。

使徒保罗在《加拉太书》中发出了同样的属灵叩问:你们既靠圣灵入门,如今还靠肉身成全吗?(加3:3)很多基督徒在得救时是凭着信心(不以智),但在随后的生活中,却试图依靠自己的努力、方法和血气去成圣、去服侍(以智治国)。结果往往是疲惫不堪,甚至带来教会中的结党与纷争。

真正的国之福,是承认自己不以智治国” — 承认我们无力管理好自己的心思意念,承认我们缺乏爱仇敌的智慧。当我们放下自我掌控的权杖,邀请圣灵来治理我们的心,让基督在我们里面作王时,我们才能结出仁爱、喜乐、和平的圣灵果子。

 四、与物反矣,乃至大顺:十字架的道路

本章的最高潮在于: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与物反矣,意味着这种深奥的属灵之德,是与世俗的价值观完全相反的。这正是十字架的道路。世界的价值观是向上爬、是争取、是精明、是自我实现;而神的价值观是降卑、是舍己、是虚己、是背十字架。基督徒的生命,注定是一条与物反的道路。

然而,正是这种与物反,最终导向了大顺大顺即完全的顺应、极致的和谐。在圣经中,这大顺就是主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的祷告: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26:39

当我们放下自己的,走上与物反的十字架道路时,我们的意志就与神的旨意完全对齐了。我们不再与神较力,不再与世界缠斗,而是完全顺服在造物主的主权之下。这种顺服,不是无奈的妥协,而是进入了受造界与造物主之间最完美的和谐,这就是属灵的大顺,也就是圣经所说的出人意外的平安(腓4:7)。

 结语

《道德经》第六十五章犹如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类依靠自我聪明的虚妄。作为基督徒,我们感谢神,因为神不仅在普遍启示中让人对纯朴与顺服有所感悟,更在特殊启示(圣经)中,借着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为我们成就了救恩。

今天,让我们祈求圣灵光照,省察我们生命中是否充满了属世的智多?是否在用人的方法代替神的带领?

愿主帮助我们,勇敢地走这条与物反的十字架道路。让我们放下属世的精明,拥抱十字架的愚拙;放下自我的掌控,接受圣灵的治理。当我们完全降服于神时,我们就必在基督里,进入那深矣、远矣、超越人所能测度的属灵大顺

 

 

《论单纯:褪去智多的繁华,回归爱的大顺

 

在这个崇尚高智商、讲究情商、处处需要权衡算计的时代,单纯似乎渐渐成了一个带有贬义的词汇。人们渴望变得复杂、精明,生怕在人际的博弈与利益的角逐中吃了亏。然而,当我们被生活的千头万绪裹挟得疲惫不堪时,内心深处却总会隐隐渴望一种久违的轻松。

两千多年前,老子在《道德经》第六十五章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他敏锐地洞察到,生命与社会的混乱,往往源于人心的复杂与智巧。无独有偶,使徒保罗在面对恩赐齐全却纷争不断的哥林多教会时,也写下了振聋发聩的文字:知识是叫人自高自大,惟有爱心能造就人。若有人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按他所当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林前8:1-2

当东方的道家哲人与西方的使徒跨越时空,在智巧单纯的议题上相遇时,我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生命至高境界的幽径 那便是褪去智多的繁华,回归单纯的爱。

知识的幻象与智多的陷阱

老子所说的智多,并非指真正的属天智慧,而是指世俗的巧诈、心机与算计。当人心中充满了,就会处处设防、步步为营,生命便失去了原本的淳朴,变得难治

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所批判的知识,正是这种智多在信仰生活中的变体。哥林多信徒拥有极高的神学知识、属灵恩赐,甚至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林前13:2),但他们却因此骄傲自大、结党纷争。保罗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没有爱,这些令人艳羡的知识和恩赐,不过是鸣的锣,响的钹一般,喧闹却空洞;在神的眼中,我就算不得什么

这真是一个深刻的属灵悖论:我们常常以为,拥有的知识越多、手段越精明,生命就越丰盛。但实际上,脱离了爱的知识聪明,只会让自我无限膨胀。当我们在生活中智多时,我们是在用头脑去算计,用利益去衡量,结果往往是破坏了与人的关系,也扰乱了内心的平安。这种属世的,正是老子所言的国之贼,它窃取了我们的喜乐,破坏了生命的和谐。

 十字架的愚拙与单纯的真义

面对智多的陷阱,老子给出的药方是: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这里的,绝非让人变得愚蠢无知,而是呼唤一种敦厚、朴实、不带巧诈的单纯

在基督的信仰中,这种单纯被赋予了更丰满的内涵,那就是 爱。

什么是单纯?单纯不是智力上的退化,也不是对世事的一无所知,而是知而不恃,是看透了世俗的复杂后,依然选择用清澈的目光看待世界;是拥有了保罗所说的各样的知识后,依然甘愿放下身段,去践行那造就人的爱心。

主耶稣说: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小孩子的样式,就是单纯。他们不凭算计去爱父母,不凭利益去交朋友。在神面前,最大的智慧不是精通多少神学理论,而是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地信靠、单纯地顺服、单纯地爱神爱人。

当我们放下以智治国(用自我的聪明去掌控生活、经营关系)的执念,选择不以智治国(放下自我,让圣灵用爱来引导我们)时,我们就进入了属灵的单纯。这种单纯,是十字架的愚拙,却蕴含着神的大能。

 与物反矣,乃至大顺

老子在章末写道: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与物反矣,意味着这种深奥的德行,是与世俗价值观完全相反的。世界崇尚精明,十字架崇尚舍己;世界教导我们如何保护自己,圣灵却引导我们去单纯地爱。选择单纯,注定要走一条与物反的道路,这意味着我们要常常对付老我,要忍受世俗眼中吃亏的委屈。

然而,正是这条逆世俗而行的单纯之路,最终导向了大顺大顺,即完全的顺应、极致的和谐。

当我们不再用智多去与人争竞,而是用单纯的爱去包容时,我们的人际关系就顺了;当我们不再用知识去自高自大,而是用单纯的敬畏去仰望神时,我们的属灵生命就顺了;当我们的意志不再凭己意筹算,而是单纯地降服于神的旨意时,我们就与造物主对齐了。

这种大顺,正是保罗所体验到的出人意外的平安,是基督里那超越一切知识、超越一切恩赐的,最极致的爱。

 结语与默想

我算不得什么,当保罗在圣灵的光照下说出这句话时,他褪去了一切属灵骄傲的智多,回归到了最纯粹的单纯之中。

今天,让我们安静在神的面前,省察自己的内心:

我的生命中,是否充满了智多的算计与焦虑?

我是否用属世的知识代替了单纯的爱心,以至于成了鸣的锣、响的钹?

求主赦免我们的复杂与骄傲。愿圣灵帮助我们,勇敢地走上那条与物反的十字架道路。让我们褪去智多的繁华,披戴上基督单纯的爱。当我们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地信靠、单纯地爱时,我们就必在基督里,进入那深矣、远矣、超越人所能测度的属灵大顺

主啊,求你造在我里面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求你除去我里面一切的巧诈与骄傲,让我回归小孩子的单纯。让我的一切知识、恩赐与能力,都融化在你单纯的爱中。奉主耶稣基督的名求,阿们。

 

莫让我爱心冷淡 · 求你洁净我,永在我心居住


 

别让那滴最初的露水

在眼睑的悬崖上结霜

当风的形状

变成一种盲目的丈量

 

别让指尖的罗盘

迷失在磁极的背面

当所有的敲击

都只听见空谷的疲倦

 

莫让我成为一座

忘记涨潮的岛屿

在退去的月光里

把苍白的贝壳

当成唯一的遗言

 

如果我的喉咙

只能发出石头的回响

如果我的手掌

忘记了掌纹的温度

请做那枚不肯熄灭的燧石

藏在我肋骨的最深处

 

在每一次心跳的缝隙里

凿出微光的裂缝

 

当世界把灰烬

大把大把撒向我的额头

请允许我

在你的影子里

偷偷藏下一粒

不肯死去的火种



《求你洁净我,永在我心居住》

 

让那面生锈的镜子

剥落斑驳的黄昏

当灰尘在光柱里

寻找失重的灵魂

 

请递给我一杯

没有影子的水

洗去指纹里

那些泥泞的追问

 

如果洁净

是一场无声的燃烧

请做那枚

藏在炉底的白炭

 

烧掉我多余的枝蔓

烧掉那些

企图挽留秋天的落叶

只留下一截

懂得呼吸的枯木

 

现在,房间空了

只剩下风的形状

和一面

被水打磨过的墙

 

请收起你的行囊

把脚步

种在我的脉搏里

让每一次跳动

都成为你安息的床

 

不要问黎明

何时会推开这扇窗

当你的目光

成为我眼底的星光

 

我不再需要

寻找归途的罗盘

因为你在哪里

哪里就是

永不陷落的故乡

 


《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当黄昏把影子拉得很长

长过我们未曾说完的话

 

我是你窗前的那棵树

根在黑暗里寻找水源

叶在风中等候归鸟

 

不要离开我

像潮水离开沙滩

留下贝壳空空的回响

 

我的手掌是一枚褪色的邮票

贴在你远行的信封上

却找不到投递的地址

 

夜色会来

带着露水,带着霜

带着所有未完成的诺言

 

不要离开我

当最后一盏灯熄灭

我仍是你影子里

那粒不肯消散的尘埃

 

你是帆,我是港

你是路,我是灯

你是远行的理由

我是归来的方向

 

不要离开我

不要

让我的世界

成为一座

没有回声的空谷

 

停在东门口的荣耀 · 与我同住,我的主

  从《以西结书》10章看见审判与极深的爱

 

在整本《圣经》中,很少有哪一幕比《以西结书》第10章更令人感到震撼与悲怆。

先知以西结在异象中,看到了耶路撒冷圣殿里发生的一幕:因为百姓的罪恶与偶像崇拜,耶和华的荣耀 那曾充满圣殿、象征神同在的荣光 正在缓缓离开。

经文这样描述这令人心碎的过程:耶和华的荣耀从基路伯那里上升,停在门槛以上耶和华的荣耀从殿的门槛那里出去停在耶和华殿的东门口。(结10:4, 18-19

当神的荣耀离开,圣殿就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建筑;当神的同在撤回,人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然而,在这幅充满审判与威严的异象背后,却隐藏着神对人类极深的爱,以及指向耶稣基督的伟大福音。

 一、 圣洁的神与心中的偶像

为什么神的荣耀会离开?因为神是绝对圣洁的,祂绝不与偶像分享祂的荣耀。在《以西结书》第8章中,先知看到圣殿里充满了各样可憎的偶像;到了第10章,神不得不做出公义的裁决:让火炭撒在城上,施行审判,并让祂的荣耀离开。

这不仅是两千多年前对以色列人的警告,也是对今天每一个世代的叩问。《新约》告诉我们,信徒的身体和生命就是圣灵的殿(林前6:19)。今天,我们内心的圣殿里是否也塞满了神所憎恶的偶像?

那些看不见的偶像,可能是对金钱的贪婪、对权力的渴望、是隐藏在心里的苦毒与骄傲、是比神更占据我们心思的世俗忧虑。当我们把这些偶像请进生命的至圣所时,我们实际上正在驱赶神的同在,让属灵的火炭(审判与痛苦)临到我们的生活。

 二、 停在东门口的不舍:神从未轻易放弃

然而,在《以西结书》10章中,有一个极其动人、却常被忽略的细节。

当神决定离开圣殿时,祂并没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祂的荣耀先是停在门槛以上10:4),后来基路伯带着祂的荣耀升到半空,却又 停在耶和华殿的东门口10:19)。

东门,是圣殿的正门,面向橄榄山。神停在这里,仿佛一位即将远行的父亲,站在自家门前久久驻足,恋恋不舍。祂的公义要求祂必须离开这个被罪恶玷污的居所,但祂的慈爱却让祂在门槛上、在东门口徘徊。祂在等待,等待祂的百姓能听见基路伯翅膀的响声而猛然醒悟,等待他们流泪悔改。

我们的神,从来不是一位冷酷无情的审判官。即使在施行管教的时候,祂的心依然充满了不舍。祂停留在东门口,是在向绝望的人类发出无声的呼唤:回来吧,回到我的怀中。

 三、 福音的转折:从荣耀离开荣耀内住

旧约的历史中,耶路撒冷最终被毁,圣殿化为灰烬。神的荣耀似乎真的离开了。但神的信实远超人的想象,祂停在东门口的不舍,最终在耶稣基督里得到了最完美的解答。

1. 耶稣承担了那撒在城上的火炭

《以西结书》10章中,天使捧起火炭撒在城上,代表神对罪的审判。但在两千年后的各各他山上,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亲自为我们承接了这烈火般的审判。祂被钉死,是为了让我们免受永远的沉沦;祂担当了我们的罪,是为了让神的荣耀能够重新回到我们这污秽的圣殿中。

2. 荣耀不再离开,而是住进我们里面

耶稣道成肉身,住(原文作支搭帐幕)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祂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约1:14)。

在耶稣复活升天后,五旬节到了。《使徒行传》记载,有舌头如火焰显现,落在门徒头上(徒2:3)。这火焰,正是《以西结书》10章中基路伯中间的火!只是这一次,神不再住在人手所造、会被拆毁的石头圣殿里,而是借着圣灵,住进了每一个相信耶稣之人的心里。

 四、 呼召:打开心门,迎接荣耀的归来

《以西结书》432节预言了一个荣耀的结局:以色列神的荣光从东而来地就因祂的荣耀发光。这应许在耶稣基督里已经成就。今天,神的荣耀正站在你心门的东门口,等待着你的邀请。

如果你今天感到生命枯竭、内心空虚,或者正经历神管教的拆毁,请不要绝望。那不是神要抛弃你,而是祂在敲碎你心中的偶像,为了清理出空间,让祂的荣耀重新充满你。

你愿意今天就打开心门吗?

放下那些占据你生命的偶像,承认自己的软弱与罪,接受耶稣基督为你生命的救主。当你愿意悔改相信的那一刻,那曾在东门口驻足的荣耀,就会借着圣灵,永远地内住在你的生命里,不再离开。

 决志祷告:

 亲爱的天父,我承认我常常让世俗和罪恶的偶像占据我的心,得罪了祢。感谢祢在十字架上为我承受了罪的审判,感谢祢的爱从未将我放弃。今天,我愿意敞开心门,接受耶稣基督作我生命的救主和主宰。求祢的圣灵如火焰般洁净我、充满我,让祢的荣耀在我这卑微的殿中永远居住,发光照耀。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求,阿们!

 

《与我同住,我的主》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摊开的圣经上。刚才在键盘上敲下的那个小小的笔误 同住打成了同主,却像是一个奇妙的隐喻,让我在灵修的静谧中猛然惊醒。

是啊,我们常常在信仰里追求以主为主,追求祂的主权、祂的能力、祂的法则,却常常忽略了祂最深情、最柔软的渴望 —“与我同住

当我的思绪再次回到《以西结书》第十章,那幅悲怆的画卷再次展开:因为百姓的罪恶,耶和华的荣耀不得不离开祂的圣殿,基路伯展开翅膀,神的荣耀停在门槛上,最后停在耶和华殿的东门口(结10:18-19)。

那是何等令人心碎的一幕。神,这位创造宇宙万物的主宰,竟然像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客旅,站在自己殿宇的门口,恋恋不舍。

然而,正是这离开的悲剧,在漫长的救赎历史中,孕育出了一个最荣耀的应许:神要重新与人同住

 一、 灵魂的荒凉与同住的渴望

自从伊甸园的门被关上,人类就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家可归感。我们受造是为了与神同住,但罪却在我们与神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渊。

《以西结书》10章中,神的荣耀离开后,耶路撒冷成了一座失去灵魂的城,最终被火炭(审判)焚烧。今天,如果我们的心中没有神的同住,我们的灵魂又何尝不是一座荒凉的耶路撒冷?

我们试图用各种事物来填补内心的空洞:用忙碌填补空虚,用物质填补安全感,用人际关系填补孤独。但这一切都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挖掘,越是努力,越是绝望。因为我们受造的被造目的,就是为了承载神的荣耀;没有神的同住,灵魂就永远在流浪。

 二、 停在东门口:祂在寻找一条回家的路

《以西结书》10章最让我感动的,是神没有直接消失在云端,而是停在东门口

东门,是圣殿的正门。神停在这里,不是无奈的放弃,而是深情的守望。在《以西结书》432节,先知预言了一个荣耀的结局:以色列神的荣光从东而来地就因他的荣耀发光。

神停在东门口,是在等待一个契机,等待一条能够跨越罪恶的鸿沟、重新回到人心里的路。这条路,最终在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上被开辟了出来。

 三、 道成肉身:从石头圣殿血肉之躯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约1:14

这里的,在希腊原文中是支搭帐幕skēnoō)。当年,神的荣耀在旷野中住在会幕里;如今,耶稣亲自支搭帐幕,住在了我们人类的历史中,住进了我们的软弱里。

在最后的晚餐上,耶稣对门徒说了一句足以震撼宇宙的话: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赐给你们一位保惠师,叫祂永远与你们同住。(约14:16

这是何等奇妙的翻转!

在旧约,神住在人手所造的、至圣所的约柜旁;

在新约,神借着圣灵,住进了我们这卑微的、用血肉之躯筑成的至圣所里。

祂不再只是停留在我们生命东门口的旁观者,祂已经穿过那道门,走进了我们心底的最深处。祂与我们同住,同呼吸,同感受。

 四、 与我同住,意味着什么?

与我同住,我的主。这不是一句浪漫的宗教修辞,而是每一天真实的生命经历。

·       与我同住,意味着我不再孤单。

无论我走进怎样的死荫幽谷,无论我面对怎样的疾病、误解或失败,我都知道,我的里面有一位永不离开的朋友。祂的同在,是我在风浪中最稳固的锚。

·       与我同住,意味着我必须交出主权。

既然主住在我里面,我的心就不再是我自己的。我需要每天打扫内心的至圣所,把那些隐藏的偶像、骄傲、苦毒清理出去。不是用恐惧去维持祂的同在,而是用爱和顺服去欢迎祂的掌权。

·       与我同住,意味着在平凡中看见荣耀。

神不再只显现在西奈山的雷轰闪电中,祂显现在我为家人预备的一顿早餐里,显在我对陌生人的一次微笑中,显在我深夜流泪的祷告里。因为祂与我同住,我平凡的日子就被赋予了永恒的重量。

 结语:夜幕降临时的祷告

有一首古老的诗歌《与我同住》(Abide with Me),它的作者亨利·弗朗西斯·莱特(Henry Francis Lyte)在身患重病、即将离世时写下了这样的词句:

日落西山,夜幕低垂,求主与我同住;

幽暗凄清,无人安慰,求主与我同住

生命短促,地上幻影消逝,

求助无门,惟仰望主,求主与我同住。

这也是我此刻的祷告。

亲爱的主,谢谢祢没有永远停留在东门外的冷风中。谢谢祢借着耶稣基督的宝血,洗净了我内心的圣殿,让圣灵保惠师能够永远与我同住

今天,无论我走到哪里,求祢让我时刻意识到祢的内住。

让我在开口说话前,先听听祢的声音;

让我在迈步前行时,先感受祢的牵引;

让我在每一次呼吸中,都能安息在祢同住的平安里。

与我同住,我的主。

因为祢若同住,这里就是天堂。

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