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01

光的缺失 · 圣人不谋

 

经文:创世记 1:2-3;约翰福音 1:5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我们常以为黑暗是一种存在 — 像雾、像墨、像某种可以触摸的东西。但物理学家告诉我们:黑暗不是实体,它只是光的缺席。你无法“制造”黑暗,你只能遮蔽光源。把灯关掉,黑暗就“出现”了 — 其实它一直在那里,等着光退场。

这个事实,藏着属灵生命极深的奥秘。

一、黑暗不是被创造的

创世记开篇,神创造的是光。黑暗在光出现之前就已存在,却从未被神称为“好”。黑暗不是神所造之物,它是光的缺失状态。同样,圣经说“神就是光,在祂毫无黑暗”(约壹 1:5)。罪恶、死亡、绝望,并非神创造的“东西”,而是与神隔绝后的状态 — 是生命之源被遮蔽时,必然呈现的空洞。

这改变了我们看待苦难的方式。当你感到内心幽暗,那不是神在你里面造了一片黑暗,而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问题不在于“神为什么把黑暗放进来”,而在于“是什么遮蔽了光”。

二、光主动进入黑暗

约翰福音说“光照在黑暗里”。注意:光不是等黑暗来寻找它,而是主动照进来。神没有站在永恒的光中呼喊“你上来”,而是道成肉身,走进我们的幽谷。耶稣在十字架上经历的不只是肉体的死,更是与父隔绝的黑暗 — “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太 27:46)那一刻,永恒的光进入了终极的黑暗,为要叫黑暗不再作王。

三、黑暗不能胜过光

“黑暗却不接受光” — 原文也可译为“黑暗不能胜过光”。这是福音的核心应许:光不需要与黑暗争战,光只要出现,黑暗就退去。 你不需要先驱散满屋的黑暗再开灯;你只需开灯。同样,医治你里面幽暗的,不是你对黑暗的搏斗,而是让基督的光照进来 — 透过祂的话、祂的同在、祂的恩典。

四、在等待中持守

有时光似乎迟延。诗篇说“耶和华我的神必照明我的黑暗”(诗 18:28)。大卫没有说黑暗立刻消失,而是说神会照明。灵修的本质,不是否认黑暗的存在,而是在黑暗中仍朝向光 — 像向日葵在阴天依然转向太阳的方向。

默想与祷告:

今天,你生命中有哪一处是“光的缺失”?不要忙着驱赶黑暗,先问:是什么遮蔽了光?是未认的罪、未放的苦毒、未交的忧虑,还是太久没有安静在神面前?

主啊,我不求你挪去所有的黑夜,只求你的光照进来。因为在你那里没有黑暗,你的光一照,幽谷便成晨光。求你照明我心中的暗处,叫我不再与黑暗纠缠,只单单转向你。奉耶稣的名,阿们。

“黑夜已深,白昼将近。”(罗马书 13:12) 光的缺失不是终局,它只是提醒我们 — 光正在路上。

 

 

《光的缺失》

 

钟摆切断了最后一根金色的弦

飞鸟在透明的玻璃上撞出盲音

我们交出瞳孔

换取一场没有倒影的黄昏

 

水底的鱼忘记了天空的颜色

树木把年轮刻进虚无的墙

当灯盏在风中交出它的骨头

夜,便长出了千万只眼睛

 

不要问向日葵为何低头

它的根须正吮吸着冰冷的铁

在褪色的画布前

我们摸索着彼此没有轮廓的脸

 

谁在盲目的雪地里

打捞一枚生锈的星盘

那微弱的颤音

是白昼留给黑夜的,半句遗言



《光的缺失》

 

有时候,世界并没有变暗,只是人心里的光渐渐失去了。

太阳依旧升起,街道依旧喧嚣,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人们忙着追逐,忙着计算,忙着证明自己的价值。知识越来越多,信息越来越快,照亮夜晚的灯越来越明亮,可是,有些东西却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光。

那不是眼睛看不见的黑暗,而是心灵失去了辨认方向的能力。

光的缺失,不一定意味着没有知识,反而可能发生在知识最丰富的地方;不一定意味着没有道德,反而可能发生在最善于谈论道德的人群中;不一定意味着没有信仰,甚至可能发生在最熟悉宗教语言的人身上。

人可以谈论真理,却不愿意被真理审判;可以高举公义,却不愿意为公义付上代价;可以赞美爱,却在利益面前忘记爱。于是,语言仍然明亮,生命却渐渐暗淡。

这就是光的缺失。

主耶稣说: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约翰福音3:19)

这里有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黑暗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人没有看见光,而是因为人不愿意来到光中。

光会显明,也会揭露。

它照见我们精心隐藏的自私,照见我们不愿承认的骄傲,照见那些被合理化的谎言,也照见我们用善良包装起来的冷漠。

人喜欢光带来的温暖,却未必喜欢光带来的显明;喜欢真理给自己带来的安慰,却未必愿意接受真理对自己的纠正。

于是,人开始制造自己的光。

用知识代替智慧,用成功代替价值,用掌声代替良心,用热闹代替生命,用外在的宗教形式代替里面真实的敬虔。

灯火越来越多,黑暗却没有因此消失。

因为受造之物不能成为自己的光源,有限的人也不能凭着自己的聪明,解决生命深处的黑暗。

圣经说:“在祂里面有生命,这生命就是人的光。”(约翰福音1:4)

这句话把我们带回生命的根源。

光不是人努力制造出来的成就,而是从神而来的生命。基督不是仅仅告诉人怎样寻找光,祂自己就是光;祂不仅指出黑暗在哪里,更亲自进入黑暗,为罪人开辟一条通向父神的道路。

十字架看似是世界最深的黑暗,却在那里显明了神最深的爱。人的罪在那里被揭露,神的公义在那里得到彰显,救赎的恩典也在那里向世人敞开。

因此,福音不是教人把自己装饰得更加明亮,而是呼召人离开黑暗,归向基督,在祂里面得着新的生命。

一个真正有光的人,不是从来没有软弱,也不是从来没有跌倒,而是愿意不断来到主面前,让祂的话语照亮自己的里面。

教会也需要这样的光。

教会的光,不在于建筑多么宏伟,活动多么丰富,言辞多么动听,而在于是否真实彰显基督。若失去了基督的生命,即使拥有再多的形式,也可能只剩下灯台的外观,却没有灯里的油。

世界不缺少声音,缺少的是从真理而来的声音;世界不缺少意见,缺少的是在神面前清醒的生命;世界不缺少照明的工具,缺少的是愿意活在光中的人。

也许,我们真正应该忧虑的,不是黑暗有多么强大,而是自己是否已经习惯了黑暗;不是世界离光有多远,而是我们是否还愿意让基督照亮自己。

愿我们不要成为那些手里拿着灯,却忘记光从哪里来的人。

因为光的缺失,最终不是环境的问题,而是生命与光源失去了真实的连接。

基督是光。

祂不需要世界为祂增添亮度,祂却愿意把生命赐给活在黑暗中的人。

当人重新归向祂,黑暗就不再拥有最后的话语。

愿主使我们不只是谈论光的人,更成为行在光中的人。

 “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约翰福音8:12)

 

🌿 别再“谋”了,给生命留白

 

现代人的生活,是一场停不下来的“谋”。
我们谋划职业路径,谋算投资回报,甚至连人际关系和情绪管理,都被纳入了精密的Excel表格。我们以为“知”(聪明、眼界、筹谋)是掌控命运的武器,却不知正是这些无休止的“谋”,在心田里种满了焦虑与内耗。

庄子说,圣人是不谋划的。“不谋”,不是懒惰,也不是躺平,而是一种深刻的“不反抗” — 顺应自然的流动。

这就像在暗夜里行舟,世人总在奋力摇桨,试图对抗水流,甚至想在地图上精算每一处暗礁;而圣人只是收起桨,顺流而行。当你不去刻意设定“必须如何”的终点时,生命本身那股宏大而慈悲的力量,自然会带你涉过生活的万水千山。

🪵 “不斲”的功课:接纳完整的自己

原文中紧接着那句“不斲,恶用胶”,更像是一味现代人急需的灵修解药。
“斲”是雕凿、砍削。我们常常嫌弃自己不够完美,嫌自己不够外向、不够果断、不够成功,于是像匠人一样,用世俗的刻刀拼命雕凿自己。受了伤、割裂了本真,又试图用各种心灵鸡汤、心理学技巧充当“胶水”,去粘合千疮百孔的灵魂。

但灵修的真相恰恰相反:真正的疗愈,来自停止雕凿。
你不需要成为一个更完美的“别人”,你只需要允许自己成为“自己”。当你不再挑剔自己的阴暗与脆弱,不再试图去迎合某种“正确”的模具时,你的生命就是那一块最圆满、最天然的古木。没有伤口,又何须胶水?

🕊️ 天鬻:宇宙从未亏欠于你

庄子说,不谋、不斲、无丧、不货,这四者叫作“天鬻” — 也就是上天的抚养。

我们之所以拼命去“谋”,本质上是因为匮乏感。我们害怕失去,害怕不被爱,害怕落后。于是我们像商人一样,在红尘里不断囤积、计较、交换。

然而,大自然抚育万物,何曾跟一朵花计较过报酬?天地运行,何曾向一颗草索要过利息?生命的底层逻辑,其实是富足的。当你学会在清晨呼吸第一口空气时感恩,在日落时感受余晖的温暖,你会发现,那些维持灵魂尊严与喜乐的必需品,上天早已免费赐予。

🎐 结语:放下你的聪明,去生活

“恶用知?” 庄子在两千年前对我们发出这一声温和的反问。

试着有那么一天,或者仅仅一个下午:
不去看社交软件上的“干货”与“成长指南”;
不去盘算明天的待办清单和职场博弈;
不试图去扮演一个情绪稳定的完美成年人。

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风里,像一朵云一样飘在天空。

把“聪明”还给世界,把“心机”还给红尘。当你终于不再谋划,不再用力证明自己时,你才会发现:那个被世俗智巧遮蔽了很久的、最本真的天性,正像泉水一样,从你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那一刻,你便是自己的圣人。


 

老子的热血 · 敢为天下先

—  读《道德经》第五十六、五十七章

 

谈到老子,人们往往想到的是清静、无为、柔弱、不争。仿佛老子是一个远离尘世、淡泊世事的隐者,既不愿介入人间纷争,也不关心国家兴衰。

然而,若把《道德经》第五十六章与第五十七章连在一起读,我们或许会发现另一面的老子:他的沉静之中有锋芒,他的柔弱之中有力量,他的无为之中有对天下苍生的深切关怀。

这是一种不轻易显露的热血。

它不是年轻人的一时激愤,不是士大夫的功名抱负,也不是权力场上的政治热情,而是一种经过生命沉淀之后,对人性、秩序、权力与天下的深刻忧虑。

一、玄同:真正的君子,不以自己为中心

《道德经》第五十六章说: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老子从“知者不言”开始,谈到一种极深的生命境界。

这里的“不言”,并非反对言说,更不是拒绝真理的表达,而是提醒人:真正的智慧,不在于言语上的胜负,不在于知识上的炫耀,也不在于用自己的聪明压服别人。

人越是急于证明自己,越容易被自己的立场捆绑;越是执着于表达自己的正确,越容易失去倾听真实的能力。

所以老子提出“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挫其锐,是不让锋芒成为伤人的工具;解其纷,是不把自己变成纷争的制造者;和其光,是不以自己的光芒压过别人;同其尘,是不因自认为高洁,就轻视尘世中的人。

这四句话,描绘出一种难得的君子品格。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需要处处显露自己的聪明;真正有德行的人,也不需要时时强调自己的高尚。

他可以有锋芒,却不以锋芒伤人;可以有光,却不以光照耀自己;可以身处尘世,却不被尘世的污浊所吞没。

这不是软弱,而是对自我的约束。

“玄同”尤其值得深思。

所谓玄同,不是没有原则,不是善恶不分,也不是为了合群而放弃真理。它更像是一种超越自我分别的生命境界:不因别人与你不同,就急于排斥;不因自己有所长,就轻看别人的不足;不因身处高处,就忘记自己也来自尘土。

老子接着说:

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 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 故为天下贵。

一个人若总是根据亲疏、利害、贵贱来决定自己的态度,他的心就永远被外界牵引。

今天因为利益而亲近,明天因为损失而疏远;今天因为地位而尊重,明天因为权势消失而轻视。这不是自由的生命,而是被欲望操纵的生命。

老子所说的“天下贵”,不是让人追求天下人的尊崇,而是指出一种不受外在利害左右的生命价值。

一个人真正的尊贵,不是别人把他抬得多高,而是他不需要踩着别人来证明自己的高度。

二、从玄同到治国:老子并没有忘记天下

如果说第五十六章谈的是君子的生命修养,那么第五十七章便把目光从个人推向国家。

老子说: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这句话很有意思。

“正”与“奇”在这里形成鲜明对照。治国需要正道、常道与稳定的秩序;用兵则需要因势变化、出奇制胜。而要使天下归于安定,老子却提出“无事”。

这不是一个完全不关心政治的人会说的话。

恰恰相反,老子对政治的观察非常敏锐。他看见了权力的诱惑,也看见了统治者的欲望如何一步步侵入百姓的生活。

他接着说: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民多利器,国家滋昏;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这是对现实政治的一种深刻警告。

禁令越多,百姓越难生活;权力工具越多,国家未必越清明;机巧越盛,社会未必越有智慧;法令越繁密,社会也未必越有秩序。

老子并不是简单地反对法律、技术或制度,而是在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治理的手段越来越多,天下却未必越来越安定?

为什么统治者越想控制一切,百姓反而越难安居?

为什么制度越来越复杂,人心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加诚实?

这正是老子政治思想中最有力量的地方。

他不是只在山林中谈玄论道,而是把目光投向国家的治理、百姓的生计以及权力的边界。

三、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以权力妄为

第五十七章最后说:

故圣人云: 我无为而民自化, 我好静而民自正, 我无事而民自富, 我无欲而民自朴。

这四句话,几乎可以看作老子政治理想的集中表达。

无为,百姓自我化育;好静,百姓自然端正;无事,百姓得以富足;无欲,百姓恢复淳朴。

老子所反对的,不是治理本身,而是统治者把自己的意志无限扩大,把天下变成满足个人欲望的工具。

一个真正有担当的治理者,首先要懂得约束自己。

不以权力满足私欲,不以制度制造恐惧,不以政令代替人心,不以个人意志压迫百姓。

这里显露出老子思想中一种值得敬重的政治情怀:他关心的不是统治者能够做多少事,而是百姓能否少受一些不必要的干扰,能否过上安定、有尊严的生活。

这种关怀并不喧哗,却有分量。

四、老子的热血:不争权位,却不能对天下冷漠

把第五十六章与第五十七章连起来,我们会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思想脉络:

第五十六章要求人放下自我锋芒,进入“玄同”的生命境界;第五十七章则要求治理者放下过度的权力欲望,让天下恢复自身的秩序。

前者约束个人,后者约束权力。

前者反对以自我为中心,后者反对以统治者的意志为中心。

两章之间有一种内在的贯通:一个不能约束自己的人,很难真正约束权力;一个不懂得放下私欲的人,也很难真正关怀天下。

这便是老子思想中不容易被看见的热血。

他没有把热血表现为激烈的口号,也没有把担当表现为争夺权位。他似乎更愿意退后一步,让人看见权力之外的百姓,让人重新思考治理的目的。

·       他的“无为”,不是对天下无情,而是不愿以自己的作为成为天下的负担。

·       他的“不争”,不是没有立场,而是不愿让私欲与名利遮蔽真正重要的事情。

·       他的“同尘”,不是与污浊同流合污,而是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远离人间疾苦。

当然,老子的政治理想也有值得进一步讨论之处。现代社会的治理不能只依靠统治者个人的克制,还需要制度、法治、权力制衡与公共责任。但老子提出的警醒依然深刻:制度不能成为权力扩张的借口,治理不能以牺牲百姓的自由和生计为代价。

五、从老子的玄同,到基督的舍己

若从基督信仰的角度继续思想,我们会发现一种值得对照的生命方向。

老子强调挫锐、解纷、和光、同尘;耶稣基督则以自己的生命向人显明谦卑与舍己。

祂本有神的形像,却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腓立比书2:6–7)

基督不是因为没有权柄才不滥用权柄,而是祂甘愿降卑,服事人,甚至为罪人走上十字架。

老子看见人性中的欲望如何使权力失去节制,基督却进一步指出,人真正的问题不仅在于外在制度,也在于里面的罪。

人可以学习谦逊,却仍然暗中渴望被尊崇;可以口称无为,却仍然想掌握别人;可以表现得与世无争,内心却未必真正脱离自我。

所以,福音不只是劝人放下锋芒,更是借着基督的十字架对付人的旧生命。

我们不是靠修养达到无私,而是因基督的救恩蒙赦免,借着圣灵得着更新,学习活出舍己的生命。

这也使我们重新理解担当。

基督徒不应以属灵的高傲远离世界,也不应以追逐权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蒙召,是在真理中持守,在爱中服事,在黑暗中作光,在混乱中作和平之子。

正如主耶稣所说:

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马可福音10:45)

这才是担当最深的根基。

真正的热血,不是我能改变多少人,而是我愿意为别人承担多少;真正的气概,不是我能站得多高,而是我愿意俯身服事多少。

老子从玄同讲到治国,让我们看见:一个人的修养,最终不能只停留在个人境界;一个人的智慧,也不能只用来成全自己的安宁。

当一个人真正看见天下的疾苦,他就不能只顾自己的清静。

而基督的十字架,更让我们看见:爱不是远远地观看,爱是走进人的苦难;担当不是高举自己的理想,担当是愿意为别人付上代价。

这或许是我们今天重读老子时,仍然需要思想的地方。

不是没有热血,而是不让热血沦为欲望;不是没有担当,而是不让担当变成权力;不是不关心天下,而是愿意从约束自己开始,直到能够真实地服事别人。

心有天下,却不以天下为私;身在尘世,却不被尘世役使。

这是一种沉静的气魄,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热血。

 

《敢为天下先》

—  从老子的无为,到基督的舍己

 

《道德经》第六十七章,老子说: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读到这里,或许有人会疑惑:既然老子强调不争、不显、不以自我为中心,为什么又说“敢为天下先”?这两种态度岂不是彼此矛盾?

其实,老子的思想恰恰藏着一种深刻的张力。

他反对的,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争先;他珍惜的,却是出于慈爱、承担责任的担当。一个人若只是为了名声、地位和利益而争先,走得越快,可能离道越远;但若因为看见别人不愿承担的责任,看见世人尚未看见的危险,看见众人不愿走的道路,而甘愿先行一步,这便是另一种境界。

老子说:

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慈爱使人有真正的勇气,节制使人有宽广的生命,而不争先,反倒能够成为众人之长。

这几句话值得反复思想。

一、敢为天下先,不是为了站在众人前面

世人常常把领先看作成功。

谁先得到机会,谁先占据位置,谁先获得财富,谁先取得话语权,谁就被认为是人生的胜者。

于是,争先成为一种习惯,领先成为一种欲望。

人害怕落后,害怕被忽略,害怕失去属于自己的位置。甚至在做好事、讲道理、表达信仰的时候,也可能暗藏着一种争先的心态:希望别人看见自己的付出,认可自己的见识,承认自己的重要。

然而,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我们为什么要走在前面?

是为了让别人看见自己,还是因为前面有一条别人不愿走、却必须有人走的路?

这两者看似相近,生命的方向却完全不同。

前者以自己为中心,后者以责任为中心;前者渴望被人跟随,后者愿意为别人开路。

所以,敢为天下先,不一定是站在最高处,也可能是走进最艰难的地方;不一定是第一个获得掌声的人,也可能是第一个承担代价的人。

真正的先行者,不是急于成为众人的领袖,而是不愿让别人独自面对危险。

二、敢为天下先,需要一种不计较自己的勇气

老子说:“慈故能勇。”

这句话把慈爱与勇气联系在一起,颇有深意。

通常我们以为,勇敢来自强壮、刚毅、无所畏惧。但老子提醒我们,真正持久的勇气,可能来自慈爱。

一个只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人,遇到危险时,很容易退缩;一个心中有别人、有责任、有怜悯的人,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因为他所看重的,已经不只是自己的得失。

父母为了儿女,可以忍受许多艰难;有人为了保护弱者,甘愿承受误解;有人明知一件正确的事会带来损失,仍然选择坚持。

这些行为未必惊天动地,却让我们看见:爱能够使人超越自我。

当然,慈爱不是没有原则的迁就,勇敢也不是不计后果的冲动。真正的勇气,必须与真理、智慧和责任同行。

一个人若只有勇气而没有慈爱,可能变得强横;若只有热情而没有节制,可能把自己的理想强加给别人。

因此,老子的三宝并不是彼此孤立的:慈使人有勇,俭使人不妄为,不争先使人不被名利驱使。

这是一种有节制的担当,也是一种有温度的力量。

三、历史真正的推动者,往往不是争先的人

回望人类历史,许多真正改变时代的人,并不是为了争夺第一而行动。

他们可能在众人沉默时发出声音,在众人退缩时承担责任,在众人习以为常时提出质疑。

他们不一定拥有最高的地位,却可能承担着最重的责任;不一定得到当时人的理解,却可能为后来者留下道路。

但我们也要警醒:历史上同样有许多人以改变世界为名,满足自己的野心;以拯救众人为名,建立自己的权力。

所以,敢为天下先,不能只看行动是否大胆,还要看行动的动机、方向与结果。

一个真正有担当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站在前面,就认为自己高于别人;不会因为自己承担了责任,就要求别人永远服从自己。

他知道,走在前面不是为了拥有别人,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走得更远。

这也是为什么老子把“不敢为天下先”视为自己的宝贝之一。

因为不争先的人,反而可能承担更长久的责任;不急于居首的人,反而可能成为众人可以依靠的人。

四、基督走在前面,却不是为了自己

若从福音来看,“敢为天下先”有一个更深刻的生命答案。

耶稣基督来到世上,不是为了争夺人的尊崇,也不是为了建立属世的荣耀。

祂走进人的痛苦,接近被排斥的人,医治受伤的人,寻找失丧的人。

当众人追求高位时,祂教导门徒作众人的仆人;当门徒争论谁为大时,祂用自己的服事重新定义伟大。

祂说:

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马可福音10:45)

这是何等不同的道路!

世人争先,是为了让别人服事自己;基督走在前面,却是为了服事别人。

世人追求荣耀,是希望别人为自己付出;基督显明荣耀,却是甘愿为罪人舍命。

世人害怕失去自己,基督却甘愿舍己,使失丧的人得着生命。

十字架因此成为人类历史上最深刻的反转:看似失败的受死,成了救恩的成就;看似软弱的舍己,显明了神的大能;看似走向死亡的道路,却为相信祂的人打开了永生之门。

我们不能靠自己的勇敢拯救世界,也不能靠自己的牺牲赎回别人的罪。唯有基督是救主。

但蒙恩的人可以跟随祂的脚踪,在自己的位置上学习舍己、服事与担当。

五、今天,我们是否愿意先走一步?

今天的世界并不缺少聪明人,也不缺少善于表达的人。缺少的,往往是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看见不公义,却不愿发声;看见人心受伤,却不愿靠近;看见真理被曲解,却害怕付上代价;看见有人失丧,却把传福音的责任留给别人。

我们常常期待环境改变,期待别人先改变,期待有人站出来。

可是,若每个人都在等待别人先走一步,谁来开始?

基督徒蒙召,并不是要在人群中争夺一个属灵的领先位置,而是要在自己的生活中活出福音的见证。

在家庭中,愿意先放下骄傲;在冲突中,愿意先寻求和好;在苦难中,愿意先伸出援手;在真理面前,愿意先悔改;在福音使命上,愿意先迈出脚步。

有时,敢为天下先,只是别人不愿意祷告时,你仍然跪下来;别人不愿意饶恕时,你愿意先放下苦毒;别人不愿意关心一个失丧的灵魂时,你愿意走近他,向他讲述基督的爱。

这些事情或许无人看见,却不会因此失去意义。

因为我们不是为了在人前成为第一,而是为了不辜负从主而来的托付。

老子的“不敢为天下先”,让我们反省争竞的欲望;而基督的十字架,让我们看见真正的先行者如何以爱承担世界的重担。

我们不必争着站在众人前面,却不能在责任面前永远退后。

我们不必成为众人的中心,却可以成为别人的祝福。

敢为天下先,不是我要走在所有人前面,而是当爱与真理呼唤我的时候,我不再等待别人先走。

愿我们有慈爱的心,有节制的生命,也有承担使命的勇气。

不为自己的荣耀争先,只为基督的福音向前。

因为真正的担当,不是让天下看见我,而是让更多的人因着我所见证的基督,看见那从天而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