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30

不踮脚的高度 · 赞美神,施恩给谦卑的人

从《道德经》二十四章看属灵的安息

 

老子说:“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踮起脚尖的人,站不稳;跨大步的人,走不远。这句话像一把尺子,量出了我们属灵生命里多少隐而未现的疲惫。我们太习惯踮脚了。在神面前踮脚,在人面前踮脚,在自己面前也踮脚。我们以为高一点就会被看见,快一点就会先到达。但老子在两千五百年前就冷冷地指出:那个姿势本身,就注定要倒。

而福音书的答案,比老子更彻底。老子教人放下踮起的脚,耶稣却说:你们根本不必踮脚。

一、自见者的深渊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这四个“自”,像四面镜子,照出同一个深渊。

自见,是急着被人看见。属灵的自见,是暗暗希望别人注意到我的虔诚、我的摆上、我的洞见。我在祷告中是否悄悄期待被人听见?我在服事中是否暗暗计算被人记念?自见者的悲剧在于:他越想被看见,越看不见自己。因为他的眼睛一直朝外,从未真正内视。

·       自是,是固执己见。属灵的自是,是把“我的领受”等同于“神的旨意”,把“我的方式”等同于“圣灵的工作”。自是的根,是对自己判断力的绝对信任。但箴言说:“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祂。”(箴3:5-6)自是与信心相反。信心是放下自己的判断,自是是用自己的判断代替神。

·       自伐,是夸耀功绩。属灵的自伐,是把神的工作窃为己有。我带领了多少人信主,我讲了多少篇道,我的教会增长了多少。自伐者有一个隐秘的账本,记着自己在神国里的功劳。但保罗说:“我若必须自夸,就夸那关乎我软弱的事。”(林后11:30)因为恩典的本质,恰恰在于它不能被夸。

·       自矜,是端着身份。属灵的自矜,是“像我这样属灵的人,不该遭遇这种事”。自矜是属灵生命的最后一座堡垒,也是最难攻破的一座。因为自矜者往往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生命厚度,他们的危险恰恰藏在自己的成熟里。

老子说这些是“余食赘行” — 剩饭和赘瘤。不是不够,是多余。属灵的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从来不是“属灵不够”,而是“属灵过度”。是我们自己加在恩典之上的东西,把恩典变成了重担。

二、踮脚的姿势,正是十字架的颠倒

现在请把老子的观察放在十字架的光下。

十字架是什么?是人类一切“企者不立,跨者不行”的彻底暴露。当耶稣被挂在木头上,那些宗教精英们在下面摇头:“他救了别人,不能救自己。”(太27:42)他们站在平地上,看着一个“踮脚失败”的人。他们的结论是:这个人没能站住,没能走远,没能建立他的国。

但他们看错了。十字架不是踮脚的失败,恰恰是踮脚的终结。

人类一切自见、自是、自伐、自矜的终极形态,就是自以为能够靠自己的义站立在神面前。而十字架把这整个体系砸得粉碎。耶稣没有踮脚,祂是从宝座上走下来的。祂没有跨大步,祂是一步一步走向耶路撒冷的。祂没有自见,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腓2:7)。祂没有自伐,反倒“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腓2:6)。

十字架是神对一切“企”与“跨”的终极否定。而在那个否定之中,却生出了唯一真正的“立”与“行”。

因为基督的死,挪去了一切自我拔高的根基。祂替我们承担了“企者不立”的咒诅,使我们可以在祂里面真正地站立。祂替我们走完了“跨者不行”的路程,使我们可以在祂里面真正地行走。祂成了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林前1:30),以至于“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林前1:31)。

老子说:有道者不处。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老子教人避开“余食赘行”,耶稣说:我就是生命的粮。

老子说:自见者不明。耶稣说:我就是世界的光。

老子是在墙上画了一扇门。耶稣说:我就是门。

三、安息:不再踮脚的站立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太11:28)

什么是属灵的安息?就是不再踮脚。

不再踮脚,意味着不再靠自己的表现来维持神对我的爱。神对我的爱,在基督里已经定了,不需要我再加什么。我不必每天早上起来踮脚看看神今天是否还爱我,因为“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5:8)。爱已经定了。踮脚是想够到那份爱,安息是知道那份爱已经够到了我。

不再踮脚,意味着不再靠自己的属灵成就来证明自己。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有多少恩赐、多少亮光、多少摆上。我在基督里已经被接纳了。天父对耶稣说的那句话,也是对我说的:“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太3:17)在这句话里,没有“如果”,没有“等到”,没有“除非”。只有“是”。

不再踮脚,意味着不再用自己的方式加速神的国。跨大步的人,想用更大的事工、更快的增长、更强的能力来证明神与我同在。但神不需要我替祂加速。祂的国像种子撒在地里,昼夜生长,那人也不知道如何这样(可4:27)。我要做的不是跨大步,而是每一步都走在祂的旨意里。

但以理书2章那块非人手凿出的石头,不需要踮脚。它从山间凿出来,沉重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滚下来。它不着急,因为它一定会到达。它不踮脚,因为它本来就够高 — 它的高度不在自己,而在那座它被凿出来的山。

我们就是那块石头。我们的高度不在自己的脚尖上,而在那座山。我们的力量不在自己的步伐里,而在那位滚动的神。我们的安息,不在于我们站得多稳、走得多远,而在于我们被凿出来、被托住、被带着往前走的那位。

四、结语:放下脚尖

老子说: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但以理说:神的名是应当称颂的,因为智慧能力都属乎他。他改变时候日期,废王立王。

耶稣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

我在想,如果老子站在各各他山下,他会看见什么?他大概会看见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彻底的“不处” — 一个完全不以自己为是的人,被钉在十字架上,连最卑贱的囚犯都不愿多看一眼。他会看见一个完全“不自见”的人,被挂在木头上,却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会看见一个完全“不自伐”的人,祂的功绩无人记念,祂的跟随者四散奔逃。

然后,他会看见第三天。

他会看见那块非人手凿出的石头,从坟墓里滚出来,沉默地、荣耀地、不可阻挡地。那个曾经被众人认为“企者不立,跨者不行”的人,复活了。那个看起来最失败的,成了最得胜的。那个最不踮脚的,坐在了最高的宝座上。

老子说: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

耶稣把这些话活出来了。所以在祂里面,我们也可以。

放下踮起的脚尖。你的高度不在你的脚尖上,在祂的宝座上。

放下跨出的步幅。你的道路不在你的脚下,在祂的应许里。

放下自见、自是、自伐、自矜。那些都是余食赘行。真正需要你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在基督里已经被成全的安息。

“你们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诗46:10)

不是“你们要努力,要知道我是神”。

不是“你们要踮脚,要知道我是神”。

是“你们要休息”。

因为那位非人手凿出的石头,已经动了。它正在滚来。它在长大。它在充满。

你不需要踮脚去够它。

你只需要,在安息中,被它充满。

阿们。

 

《低处的水,高处的山》

从《道德经》二十二与二十四章看属灵的倒转

 

一、两章经文,一副骨架

老子在第二十二章说: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老子在第二十四章说: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这两章像一扇门的两面。推开一面,看见的是“不争而胜”的奥秘;推开另一面,看见的是“强争而败”的讽刺。它们的骨架是同一副:四个“不自”对应四个“自”。同一个真理,用两种语气说出 — 一个是温柔的应许,一个是冰冷的诊断。

第二十二章是道路:你若是这样,就必那样。

第二十四章是警告:你若是那样,就必这样。

合在一起,老子把人类一切“自我拔高”的企图,钉在了“道”的坐标上。

二、曲与企:两种姿态

第二十二章的第一个字是“曲”。第二十四章的第一个字是“企”。

曲,是弯的、低的、退让的。企,是踮的、高的、伸长的。

奇妙的是,圣经里神所用的器皿,几乎都带着“曲”的印记。摩西在旷野四十年,学会了弯曲;大卫在洞穴里,学会了弯曲;保罗在大马士革的路上被打倒在地,学会了弯曲。而那些“企”的人 — 法老、扫罗、希律、法利赛人 — 都站得很直,踮得很高,最后都倒了。

曲则全。弯曲的,反而保全。

企者不立。踮脚的,反而跌倒。

我常常想,为什么神用“曲”的人?因为“曲”的人不再依靠自己的高度。他们知道自己站不直,知道自己需要被扶住。而“企”的人恰恰相反 — 他们踮脚的那一刻,正是他们以为自己够得着的时候。

三、四个“自”,四个深渊

第二十二章和第二十四章用了完全相同的四个字: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但一个是药方,一个是诊断。

·       自见 — 急着被看见。第二十二章说,不自见,故明。你不急着被看见,反而看得清楚。第二十四章说,自见者不明。你越急着被看见,越活在盲点里。为什么?因为自见的人,眼睛是朝外的。他一直在看别人是否在看他,于是看不见自己。而一个不看自己的人,恰恰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       自是 — 固执己见。第二十二章说,不自是,故彰。你不坚持自己是对的,反而被显明为对。第二十四章说,自是者不彰。你越坚持自己是对的,越显出你的错。因为“对”从来不是争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一个不需要证明自己对的人,他的“对”自然发光。

·       自伐 — 夸耀功绩。第二十二章说,不自伐,故有功。你不夸自己,功劳反而归你。第二十四章说,自伐者无功。你越夸自己,功劳越蒸发。因为功劳像香水,你越是摇晃瓶子,香气散得越快。

·       自矜 — 端着身份。第二十二章说,不自矜,故长。你不端着,反而长久。第二十四章说,自矜者不长。你越端着,越容易碎。因为端着本身就需要力气,而人的力气终有用尽的一天。

这四个“自”,是一个从外到内的下沉过程。自见是眼睛的问题,自是头脑的问题,自伐是嘴的问题,自矜是心的问题。它们像四层台阶,一层比一层深,一层比一层难破。但也像四道锁链,一环断,环环断。当你放下自见,自是就松了;当你放下自是,自伐就轻了;当你放下自伐,自矜就薄了。

四、余食赘行:恩典之上的多余

第二十四章最锋利的一个词,是“余食赘行”。

剩饭与赘瘤。

老子说,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不是“不够好”,而是“多余”。它们不是生命的缺少,而是生命的添加。一个人饿了,吃饭是必需的;一个人饱了,再吃就是伤害。自见、自是、自伐、自矜,就是属灵的过食症。吃得太饱,反而撑坏了。

这让我想到福音书里那个法利赛人和税吏的祷告。法利赛人站在那里,自言自语:“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路18:11-12)他说的每一句话,在事实层面可能都是真的。他确实禁食,确实奉献,确实不像那税吏。但他的祷告是“余食赘行”。不是内容错了,是姿态错了。他站得太直了,踮得太高了。他的祷告不是不够好,是太多了。多到没有空间给神。

而那个税吏,“远远地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路18:13)他没有踮脚,没有跨步,没有自见,没有自是,没有自伐,没有自矜。他只是弯着,低着头,捶着胸。然后耶稣说:这个人回家比那人倒算为义了。

税吏的祷告,是“曲则全”的活样本。他没有为自己争什么,反而得着了称义。他没有踮脚,反而被升高。他没有自伐,反而被算为有功。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弯下来,然后被抱起来。

五、抱一:那个唯一的重心

第二十二章有一个极关键的词:“抱一”。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抱一”是什么?在老子的语境里,是持守那道,不偏左右。但在属灵的层面,我忍不住想:那个“一”,是否指向那位“独一的真神”?是否指向那位“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的基督?

·       基督是真正的“抱一”者。祂没有自见,祂是父怀里的独生子,却甘愿被人看见在十字架上。祂没有自是,祂是真理本身,却在彼拉多面前一言不答。祂没有自伐,祂创造万有,却说“子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约5:19)。祂没有自矜,祂与父同等,却取了奴仆的形像。

·       基督是真正“曲”的那一位。祂弯曲自己,从宝座弯到马槽,从马槽弯到十字架,从十字架弯到坟墓。然后,祂被升高。“所以神将祂升为至高,又赐给祂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腓2:9)

·       基督是真正“洼”的那一位。祂把自己倒空,成为低洼之处。然后,祂被充满。“因为神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地居住在基督里面。”(西2:9)

·       基督是真正“敝”的那一位。祂旧了,祂死了,祂被埋葬了。然后,祂复活了,成为新造的初熟果子。

老子在第二十二章里画了一个弧,从曲到全,从洼到盈,从敝到新。那个弧的终点,是基督。

六、从山到水:属灵的倒转

第二十四章说“企者不立”,但以理书第二章却给我们一个对照。那块非人手凿出的石头,不需要踮脚,因为它本来就是从山凿出来的。它的高度不在自己,在山的里面。它被凿出来,滚下来,砸碎巨像,然后变成大山,充满天下。

老子说“洼则盈”,那块石头恰恰印证了这一点。它滚到最低处,砸在像的脚 — 那最卑微、最脆弱、最不被注意的部分。然后它“变成一座大山”,从低处升为至高。

属灵生命的律,就是这样一场持续的倒转。你以为踮脚能高,神说弯曲才能保全。你以为跨步能快,神说停下才能到达。你以为自见能明,神说不看自己才能看见。你以为自伐有功,神说放下功劳才能被记念。

这就是十字架的智慧。“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林前1:18)

世界的逻辑是:高者高,低者低。天国的逻辑是:高者降为低,低者升为高。世界是往上爬的,天路是往下走的。世界是踮脚的,天路是弯腰的。世界是自见的,天路是舍己的。世界是自伐的,天路是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

七、两章之间,一个跪着的人

我在第二十二章和第二十四章之间,看见一个跪着的人。

他跪在巴比伦的夜里,跪在王的震怒下,跪在无人能解的奥秘前。他叫但以理。他没有踮脚,他跪着。他没有跨步,他等着。他没有自见,他求的是“王所问的那奥秘事”(但2:18)。他没有自是,他说“那奥秘的事显明给我,并非因我的智慧胜过一切活人”(但2:30)。他没有自伐,他称颂的是“神的名是应当称颂的”(但2:20)。他没有自矜,他俯伏在神面前,称祂为“天上的神”。

然后,他站起来了。站在王面前,站在帝国面前,站在历史面前。他不是靠自己的高度站起来的,他是被神扶起来的。他的站立,是第二十二章的“全”。他的站立,是“洼则盈”的盈。他的站立,是“不自见,故明”的明。

那个跪着的人,成了站立的人。那个弯曲的人,成了保全的人。那个不自伐的人,成了有功的人。那个不自矜的人,成了长久的人。

他的生命,就是第二十二章的应许。他的仇敌,就是第二十四章的警告。而那些在巴比伦踮脚的人 — 术士、哲士、行法术的 — 一个也不能站立。他们踮得越高,摔得越碎。

八、结语:低处的水,高处的山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八章)

老子又说: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六十六章)

水的智慧,就是第二十二章的智慧。它往低处流,反而汇聚成江海。它弯曲绕行,反而到达大海。它柔软,反而穿石。它不争,反而万物归之。

而第二十四章所警告的,恰恰是水的反面。那是火,是往上蹿的,是越烧越旺的,是最后烧尽自己的。

但在圣经里,神用更深的悖论说了同样的话。

祂说:那至高至上、永远长存、名为圣者的如此说:“我住在至高至圣的所在,也与心灵痛悔谦卑的人同居。”(赛57:15)

神是至高的,却与至低的同居。神是最大的,却住在最小的人里面。神是荣耀的,却与痛悔谦卑的人同在。

这就是“曲则全”的终极奥秘。神自己弯曲下来,为要叫我们得以完全。神自己成为低洼,为要叫我们被充满。神自己倒空,为要叫我们得丰盛。神自己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为要叫我们在祂里面被显明、被证实、被记念、被存留。

所以,回到这两章。它们是两扇窗,一扇朝东,一扇朝西。东窗看见日出 — 从低处升起的日光。西窗看见日落 — 从高处落下的余晖。两窗合观,才看见完整的天。

但你若只能记住一句话,就记住这句:

不要踮脚。你够不着。但你不需要够着 — 那位够得着的,已经弯下腰来,把你抱起来了。

这就是第二十二章的恩典,也是第二十四章的警告。

曲,则全。企,则倒。

愿你做一个弯曲的人。因为弯曲的人,被抱得最紧。

阿们。

 

《赞美神,施恩给谦卑的人》

 

一、一句让人不安的经文

“神阻挡骄傲的人,施恩给谦卑的人。”(彼前5:5;雅4:6)

这句话我们太熟悉了。熟悉到它常常从我们口中滑过,却不曾真正扎进心里。我们读它,点头,阿们,然后继续过我们骄傲的生活。因为我们从来不觉得自己骄傲。骄傲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骄傲 — 这恰恰是骄傲最深的诡诈。

但让我们停一停。让我们把这句话翻过来看。

·       神阻挡骄傲的人。阻挡。不是责备,不是警告,不是暂时不理,而是阻挡。神用祂全能的手,站在骄傲人的路上,挡住他。这是何等的严肃。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是在撞墙。你以为你在上升,其实你是在被拦阻。你以为你踮起的脚能让你站得更高,其实神的手正按在你的肩上,把你往下压。

·       施恩给谦卑的人。施恩。不是奖赏,不是补偿,不是论功行赏,而是施恩。神把恩典白白地给那些不配的人,给那些承认自己不配的人。恩典只流向一个方向:低处。哪里有低洼,哪里就有水流。哪里有破碎,哪里就有膏油。哪里有承认自己一无所有的人,哪里就有神丰盛的供应。

这就是圣经里最令人不安、又最令人安慰的律。不安,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活在对立面。安慰,是因为神知道我们骄傲,却仍然为我们开了一条路 — 就是谦卑的路。

二、骄傲的四种面孔

骄傲不总是张牙舞爪的。更多时候,它穿着属灵的外衣,坐在教会的长椅上。

·       第一种骄傲,是自见。 急着被人看见。做了好事,巴不得有人知道。祷告了,巴不得有人听见。摆上了,巴不得有人记念。这种骄傲最微妙的地方在于:它甚至可以在奉献的时候出现 — “我给了这么多,怎么没人注意到?”自见的人,眼睛长在外面。他一直在看别人有没有在看他,以至于他看不见神。

·       第二种骄傲,是自是。 固执己见。把自己的领受等同于神的旨意,把自己的方式等同于圣灵的工作。“主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 这句话有时是信心的宣告,有时是骄傲的伪装。自是的根,是对自己判断力的绝对信任。而信心的根,恰恰相反 — 是对自己判断力的彻底不信任,只信任那位判断一切的神。

·       第三种骄傲,是自伐。 夸耀功绩。我带领了多少人,我讲了多少道,我的教会增长了多少。自伐的人有一个隐形的账本,记着自己在神国里的功劳。但保罗说:“我若必须自夸,就夸那关乎我软弱的事。”(林后11:30)因为恩典的本质,恰恰在于它不能被夸。你一夸,它就不再是恩典了。你一记账,它就不再是白白的了。

·       第四种骄傲,是自矜。 端着身份。这是骄傲最深的形态,也是最难破的。自矜的人往往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生命厚度,他们的危险恰恰藏在自己的成熟里。“像我这样属灵的人,不该遭遇这种事。”“我已经饶恕他了,他怎么还不领情?”自矜的根,是属灵的自我形象。它比自见、自是、自伐都更深,因为它不需要外在的认可,它有自己的镜子。

老子说,这四个“自”是“余食赘行” — 剩饭和赘瘤。不是不够,是多余。属灵的骄傲,从来不是“属灵不够”,而是“属灵过度”。是我们自己加在恩典之上的东西,把恩典变成了重担。

三、谦卑不是一种美德

我们常常把谦卑当成一种美德。好像谦卑是众多属灵品格中的一种,和温柔、节制、忍耐并列。但圣经给谦卑的位置,远比“一种美德”更深。

谦卑不是一种美德,谦卑是受造之物在造物主面前的正确位置。

谦卑不是“觉得自己很差”,那是自卑,是另一种自我中心。谦卑不是“故意贬低自己”,那是虚伪,是另一种表演。谦卑是不再看自己。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 — 不是因为克制住了,而是因为被神的荣耀充满了。摩西在西奈山上四十昼夜,脸面发光,自己却不知道。真正谦卑的人,不知道自己谦卑,因为他不再看自己。

谦卑是回到真实。真实是什么?真实是:我是被造的,神是造物的。我是有限的,神是无限的。我是靠恩典活着的,神是赐恩典的。谦卑就是活在这个真实里,不再假装自己很高,不再踮脚,不再跨步,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而那个位置在哪里?

在十字架的下面。

四、十字架:骄傲的终结与谦卑的源头

耶稣基督的十字架,是人类历史上最彻底的一次“谦卑”的彰显,也是最彻底的一次“骄傲”的拆毁。

“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6-8)

这一段经文,是骄傲的终结。因为在这里,那位真正配得高度、配得尊荣、配得被看见、配得被记念、配得端着身份的,恰恰没有自见、没有自是、没有自伐、没有自矜。祂是神,却不说“我是神”;祂是真理,却不说“我是对的”;祂创造万有,却说“子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祂与父同等,却取了奴仆的形像。

十字架是神对骄傲的终极否定。而在那个否定之中,谦卑被生出来了。

谦卑不是我们努力的结果,谦卑是十字架在我们里面的死。我们里面的骄傲,太深、太厚、太老,不是“改”就能改掉的。它必须被钉死。只有当我们看见那位本有神形像的基督,如何彻底虚己,我们才可能意识到 — 我们所有的“自”,在祂面前多么可怜。不是我们不想骄傲了,是我们终于看见了,骄傲多么丑陋。

十字架是谦卑的源头。因为只有在十字架下,人才真正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骄傲,也看见自己的无有。看见神的高,也看见自己的低。然后,在那个低处,恩典流进来了。

五、施恩给谦卑的人

“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

这是税吏的祷告。他远远地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他没有自见,因为他不敢看别人;他没有自是,因为他没有话为自己辩;他没有自伐,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功;他没有自矜,因为他的身份是罪人。

然后耶稣说:“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为义了。”(路18:14)

为什么?因为神施恩给谦卑的人。不是因为他配,恰恰因为他不配。恩典的本质就是这样:它不能给那自以为有的人,只能给那承认自己无有的人。你不能用满了的杯子接水。你只能倒空自己,然后被充满。

但以理在巴比伦的夜里,跪下来祷告。他没有踮脚,他跪着。他没有跨步,他等着。他没有自见,他求的是“王所问的那奥秘事”。他没有自是,他说“并非因我的智慧胜过一切活人”。他没有自伐,他称颂的是神的名。他没有自矜,他俯伏在神面前。

然后,他站起来了。站在王面前,站在帝国面前,站在历史面前。他不是靠自己的高度站起来的,他是被神扶起来的。他的站立,是恩典的站立。他的高度,是神的高度。他的荣耀,是神的荣耀。

这就是“施恩给谦卑的人”的图景:神把恩典浇灌在低处,然后低处就成了高处。不是因为你高,是因为水往低处流。你若站得高,水流走了,你就干了。你若弯下来,水流到你这里,你就活了。

六、赞美神,因为祂施恩给谦卑的人

最后,让我们来赞美。

赞美神,因为祂不是只爱可爱的人,而是爱罪人。祂不是只施恩给配得的人,而是施恩给不配的人。祂不是只扶助站得稳的人,而是扶助跌倒的人。祂不是只亲近那亲近祂的人,而是亲近那远离祂的人。

赞美神,因为祂的恩典不需要我们的资格。如果我们有资格,那就不是恩典了。如果我们要踮脚,那恩典就够不着我们了。但恩典从高处流下来,流到低处。它不寻找高,它寻找低。它不充满满的,它充满空的。它不医治健康的,它医治有病的。它不召义人,它召罪人。

赞美神,因为祂阻挡骄傲的人。这阻挡,其实是怜悯。如果神不阻挡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就会一直往上走,走到自己都够不着自己的地方,然后摔得粉碎。神阻挡,是祂的手按住我们的肩,说:“孩子,别再踮脚了。你会累的。你会倒的。弯下来吧,这里有水,这里有光,这里有安息。”

赞美神,因为祂施恩给谦卑的人。这恩典不是我们挣来的,是白白的。不是我们配得的,是白白给的。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恰恰是因为我们承认自己什么都没做。谦卑不是恩典的条件,谦卑是恩典的容器。一个空的杯子,才能被装满。一个倒空自己的人,才能被神充满。

所以,让我们弯下来。

弯下来,不是因为我们想低,而是因为我们想被充满。

弯下来,不是因为我们怕高,而是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高在低处。

弯下来,不是因为我们软弱,而是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力量在承认软弱的时候。

弯下来,因为那位至高者,已经弯下来了。祂从宝座弯到马槽,从马槽弯到十字架,从十字架弯到坟墓。祂弯得那么低,低到死亡的最深处。然后,祂从那里被升为至高。

我们也因此可以弯下来。因为知道,弯下来的人,不会被弃。弯下来的人,会被抱起来。

“神阻挡骄傲的人,施恩给谦卑的人。”

这句话,是审判,也是应许。是警告,也是恩典。是律,也是福音。

你今天站在哪里?

你还在踮脚吗?

放下来吧。放下来,恩典就流进来了。

结语:一个祷告

主啊,我们承认,我们常常踮着脚。我们想高一点,想快一点,想多一点,想被看见、被肯定、被记念。我们里面充满了自见、自是、自伐、自矜。求你不要任凭我们。求你阻挡我们。因为你的阻挡,是怜悯。求你将我们按下来,弯下来,带到低处。

主啊,我们在低处赞美你。因为我们知道,低处有恩典。低处有活水。低处有你的同在。你说你与心灵痛悔谦卑的人同居。求你就近我们,充满我们。

主啊,我们赞美你。不是因为我们配得赞美,而是因为你配得赞美。不是因为我们好,而是因为你好。不是因为我们高了,而是因为你弯下来了。

愿你的名在低处被高举。愿你的荣耀在谦卑的人身上被显明。愿你的恩典流向一切承认自己一无所有的人。

主啊,求你使我们谦卑。

因为谦卑的人,必被升高。

阿们。

 

 

穿越风暴的智慧与能力 · 风暴深处有磐石

 

引言:

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巴比伦的夜空,真正的智慧,不是计算如何逃生;真正的能力,不是凭血气抗争。而是在风暴的中心,退入内室,让神的光穿透瓦器。

 

夜的帷幕,被梦魇撕裂

巴比伦的宫墙,回荡着死亡的喘息

刀斧在暗处悄然磨砺

聪明人的舌头,在恐惧中结冰

 

风暴,不是加利利海上的浪

是人心底,那无法填补的虚空与战栗

我没有跑向喧嚣的街

也没有在绝望中,向泥土的偶像屈膝

 

我转身。

把世界的门,轻轻关上

退入内室,退入灵魂最幽深的锚地

不求狂风止息

只求在狂风中,听见祢的呼吸

 

“天上的神啊,

求祢将这深奥的隐秘,化作黎明的光滴。”

智慧,不是算尽人心的筹码

能力,不是撼动王座的臂力

而是黑夜中,祢悄然掀开的一角天启

 

晨光刺破阴霾

我站在地上君王的阴影里

金银铜铁的巨像,正冷冷地俯视

王的眼中,藏着雷霆与猜疑

 

我张开嘴唇

却没有让“我”的名字,占据这方寸的领地

“世上无人能解,

只有一位在天上的神,

在岁月的长河里,显明奥秘。”

我是透明的瓦器

让祢的光,穿透我单薄的身体

 

梦的碎片,拼凑成历史的倒影

死亡的刀斧,悄然收起

人群在惊叹中沸腾

荣誉的冠冕,正欲向我头顶递去

 

但我退后一步

退向那无人看见的祭坛边际

在风暴过后的宁静里

我听见自己灵魂的低语:

 

“神的名,是应当称颂的,

从直到万代。

智慧与能力,都属乎祢。”

不窃取一丝微光

因为太阳,从不属于借光的晨曦

 

后来,我听见一声巨响

非人手凿出的石头

击碎了半铁半泥的根基

 

原来,那穿越风暴的智慧

是知道谁是历史的执笔

那穿越风暴的能力

是甘愿做祢手中,无声的器皿

 

当一切巨像,都在岁月中倒塌

唯有祢的国度

如大山般,充满天下

直到永永远远。

 

默想:

在我的生命中,正经历怎样的风暴?我是否急于向外奔跑,却忘了退入内室?当危机解除、掌声响起时,我是否还能退后一步,将冠冕放在祢的脚前?

 

《穿越风暴的平安与能力》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我坐在书桌前,听着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忽然想起加利利海上的那个夜晚。那也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风浪翻腾,小船几乎被水灌满,而船上的渔夫们 — 那些一辈子与海打交道的人 — 竟然害怕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人生中的风暴,往往也是这样不期而至的。

它可能是一通深夜响起的电话,一张冰冷的诊断报告,一段猝然断裂的关系,或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虚空。风暴来临之前,天空常常是晴朗的,以至于我们毫无防备。而当乌云压顶、巨浪扑面时,我们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倚靠的那些东西 — 健康、积蓄、计划、人脉 — 在真正的风浪面前,竟薄如蝉翼。

一、"夫子,我们丧命,你不顾吗?"

我特别喜欢马可福音第四章里门徒的那句呼喊。它那么真实,真实到几乎有些冒犯。

"夫子!我们丧命,你不顾吗?"

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委屈、恐惧和质问。它也是我在无数个暗夜里向天发出的呐喊:主啊,你看见了吗?你听见了吗?你为什么沉默?你为什么好像睡着了?

我们常常以为,信了主的人生就应该风平浪静。我们暗暗地跟神签了一份契约:我跟随你,你保佑我。于是当风暴来袭时,我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转向神,而是质疑神。我们觉得祂失信了,觉得祂要么能力不够,要么爱不够。

但那天晚上,耶稣确实在船上。

祂没有缺席。祂就在那里,枕着枕头,在船尾安然入睡。

这个画面曾让我困惑了很久。风浪大到连老练的渔夫都绝望了,祂怎么能睡得着?后来我才渐渐明白:祂的安睡,不是因为祂不在乎,而是因为祂知道风浪的尽头在哪里。 祂知道这艘船不会沉。祂知道天亮之后,对岸的格拉森有一个被群鬼附着的人正在等待释放。风暴不是终局,它只是一段路程。

而我们之所以恐惧,是因为我们只看见了眼前的浪,却看不见浪背后的那双眼睛。

二、平安,不是风浪的止息

耶稣醒来,斥责了风和海。"住了吧!静了吧!"风就止住,大大地平静了。

每次读到这里,我都会松一口气,仿佛自己也从那艘摇晃的小船上被救了下来。但这一次,我的目光却被耶稣随后说的那句话吸引住了 —

"为什么胆怯?你们还没有信心吗?"

祂没有说"你们不应该遇到风浪",也没有说"以后不会再有风暴"。祂问的是:为什么胆怯?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我对"平安"的误解。

多年来,我一直以为平安就是环境的顺遂 — 没有疾病,没有冲突,没有意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耶稣在十字架上对门徒说的那句话,彻底颠覆了这个定义:"我将这些事告诉你们,是要叫你们在我里面有平安。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16:33)

注意,祂说的是 "在我里面有平安",而不是"在我里面没有风暴"。

真正的平安,从来不是外在环境的平静,而是内心深处一种不可撼动的确据 — 确知那位掌管风浪的主,此刻就与我同在。 哪怕船还在摇晃,哪怕浪还在拍打船舷,哪怕明天依然未知,但我知道,这艘船不会沉,因为祂在船上。

这种平安,世界给不了,世界也夺不走。

三、风暴中的能力:保罗的锚

如果说加利利海上的风暴让我们看见了平安的源头,那么使徒行传第二十七章里保罗所经历的那场海难,则让我们看见了风暴中的能力。

那是一场持续了十四天的飓风。太阳和星辰多日不显露,船上的二百七十六个人早已放弃了生还的希望。水手们偷偷放下救生船想逃命,士兵们打算把囚犯全部杀掉以免有人游水逃脱。整艘船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绝望。

然而,在这场末日般的风暴中心,有一个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而坚定。

保罗站起来,对众人说:"你们放心,我信神祂怎样对我说,事情也要怎样成就。"(徒27:25)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狂风巨浪中显得极其荒谬的事 — 他拿起饼,在众人面前祝谢了神,掰开吃。

在风暴中感恩。在绝境中赞美。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的时候,他宣告了神的应许。

这就是风暴中的能力。它不是靠意志力硬撑出来的乐观,也不是自我催眠式的积极思维。它是从与神真实的相交中涌流出来的力量 — 因为认识那位说话算数的神,所以敢于在黑暗中点灯;因为经历过祂的信实,所以能够在绝望中站立。

而最终,正如保罗所预言的,二百七十六个人全部获救,没有一个丧命。风暴没有摧毁他们,反而成了神大能的见证。

四、穿越,而非绕过

回首圣经中的那些风暴,我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规律:神几乎从来没有让祂的儿女绕过风暴。

但以理被扔进了狮子坑,而不是被提前调离巴比伦。他的三个朋友被投入了烈火的窑,而不是被豁免于王的命令。约拿被大鱼吞入腹中,而不是在约帕港口被温柔地劝回。保罗经历了船难、鞭打、监禁、蛇咬,而不是被安排一条舒适的宣教路线。

甚至耶稣自己,也没有绕过客西马尼园和各各他的十字架。

神的心意,从来不是让我们免于风暴,而是带我们穿越风暴。

因为在风暴中,我们会学到在晴天永远学不到的功课。在风暴中,我们虚假的倚靠被一层层剥去,直到只剩下基督自己。在风暴中,我们的信心被火炼净,如同精金。在风暴中,我们才真正认识那位"行走在水面上"的主 — 不是头脑中的知识,而是生命中的经历。

正如诗人所写:"你从水中经过,我必与你同在;你趟过江河,水必不漫过你;你从火中行过,必不被烧,火焰也不着在你身上。"(赛43:2)

祂没有应许天色常蓝,但祂应许了祂的同在。而这同在,比一切风平浪静更宝贵。

尾声:风暴之后的清晨

雨渐渐小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透出一丝灰蓝色的光。我知道,再过不久,太阳就会从云层后面升起来,把昨夜所有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也把一切重新镀上温暖的金色。

我合上圣经,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宁静。

不是因为风暴已经过去 — 事实上,我知道前面可能还有更大的风浪在等着我。而是因为我知道,无论风暴多么猛烈,无论黑夜多么漫长,那位在加利利海上斥责风浪的主,那位在保罗的船难中保守二百七十六人生命的主,那位自己穿越了死亡风暴、从坟墓中复活的主 — 祂此刻就在这里,在我的小船上,在我生命的每一个风暴中心。

祂说:"不要怕,是我。"

这就够了。

这就足以让我在风浪中安睡,在黑暗中歌唱,在未知中迈步前行。

因为穿越风暴的平安,不在于风浪的止息,而在于祂的同在。穿越风暴的能力,不在于我们的刚强,而在于祂的应许。

而祂的应许,从未落空。

"耶和华必在你前面行,祂必与你同在,必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申31:8)

 

《风暴深处有磐石》

 

你听见雷霆在历史的脊梁上碾过,

金色的雕像在云端倒塌,

尘土扬起,

像极了世人仓皇丢下的冠冕。

 

黑夜漫过帝国的长街,

恐惧在所有高耸的塔尖上喧哗。

人们在风暴里奔跑,

寻找一堵不会坍塌的墙,

却只摸到手心里半铁半泥的虚无。

 

然而,在狂风最肆虐的漩涡深处,

有一个地方,

平静得像未曾被岁月惊扰的星海。

 

那里没有权杖的轰鸣,

没有高声的辩驳与挣扎,

只有几对屈下的双膝,

在黑暗中,向着虚空叩响了天上的门。

 

那不是软弱的避难,

而是一种从极高处降下的能力 —

像一块非人手所凿的石头,

寂静,却带着万钧的重量,

悄然切断了所有狂澜的退路。

 

风暴可以撕碎繁华的叶片,

却无法撼动地底深处的根。

当世界在摇晃中失去方向,

那看清历史轨迹的眼睛,

早已在风暴的眼心里,

触碰到了那座永不动摇的城。

 

我们不必在呼啸的风中嘶喊,

因为最深沉的力量,

从来不在狂风与烈火里,

而在微小的声音中,

在手心紧握的平安里。

 

任凭时代的巨浪拍击岸礁,

我们只管昂首前行 —

因为穿越风暴的,

从来不是我们微弱的羽翼,

而是那早已掌管了风暴的,

永恒的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