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德经》第二十九章的属灵回应
老子说:“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这话何等熟悉。多少时候,我们像彼得一样,看见主在水面上走,便说:“主,让我也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主说:“你来吧。”可我们走着走着,看见风浪甚大,就害怕,将要沉下去。我们伸手去抓,去控制,去“为”,去“执” — 结果恰恰相反:越想抓住,越失去;越想掌控,越崩塌。
天下是神器,生命也是神器。
我们的生命何尝不是“神器”?是神用尘土所造,又吹入生气,按祂的形像所造(创2:7;创1:27)。这生命不属于我们自己,我们不过是管家,不是主人。可我们却常常“取”自己的生命“而为之” — 我要规划,我要掌控,我要确保这条路万无一失。我们像雅各一样,抓了一辈子:抓哥哥的脚跟,抓长子的名分,抓父亲的祝福,抓拉班的羊群,抓以扫的和解。直到毗努伊勒,神摸了他的大腿窝,他才终于放手,抱住神说:“你不给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创32:26)那一夜,雅各变成了以色列 — 从“抓”到“王子”。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扫罗王是以色列历史上最痛心的例子。他本是神所膏立的王,却因惧怕百姓,擅自献祭(撒上13:8-14);又因贪爱亚玛力人的牛羊,违背神的命令(撒上15:1-23)。他一生“为”自己的王位“执”自己的权柄,结果如何?耶和华厌弃他作王,他的国被夺去,赐给比他更好的人 — 大卫。扫罗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反观大卫,他受膏之后,有十多年被扫罗追杀,躲在山洞、逃到旷野、装疯卖傻。他有机会杀扫罗,却说:“我的主乃是耶和华的受膏者,我在耶和华面前万不敢伸手害他。”(撒上24:6)他不“取”,不“为”,不“执”。他等候神的时候。结果呢?神亲自为他成全,使他作王,并且应许他的国位直到永远。
“故物或行或随,或歔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
神所造的世界本就是多元的。有人前行,有人跟随;有人火热,有人安静;有人刚强,有人软弱;有人被高举,有人被压伤。我们却常常想把人人都变成自己 — 丈夫想改造妻子,父母想塑造孩子,牧者想复制门徒,领袖想统一模式。我们忘了:是神造了各样的器皿,有金器银器,也有木器瓦器(提后2:20)。窑匠难道没有权柄从一团泥里拿一块作成贵重的器皿,又拿一块作成卑贱的器皿吗?(罗9:21)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去甚 — 不极端。去奢 — 不贪求。去泰 — 不过度。这不正是主耶稣的样式吗?祂“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腓2:6-7)。祂不争竞,不喧嚷,街上也没有人听见祂的声音(太12:19)。祂被骂不还口,受害不说威吓的话,只将自己交托那按公义审判人的主(彼前2:23)。祂在客西马尼园祷告说:“父啊,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26:39)这是完全的放手,完全的顺服,完全的“去甚、去奢、去泰”。
放手,不是消极,是信靠。
老子说的“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不强为、不凭己意而为。属灵的路上,这叫作“住在基督里”。主说:“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作什么。”(约15:5)枝子不“为”自己结果子,它只是连接于葡萄树,生命自然涌流。
你正在抓住什么?
是你的婚姻吗?是你的孩子吗?是你的事奉吗?是你的名声吗?是你的计划吗?你越抓,越像流沙从指缝中漏掉。你越交托,神越接手。
“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神,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前5:7)
“你们当信服神。”(可11:22)
“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祂,祂必指引你的路。”(箴3:5-6)
祷告:
主啊,我承认自己常常想“取”自己的生命“而为之”。我想掌控,我想抓牢,我怕放手就会失去。但你的话告诉我: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求你今天摸我的大腿窝,使我从“雅各”变成“以色列”。教我放手,教我信靠,教我在你里面安息。因为你是神,我是人;你是窑匠,我是泥土。愿你的旨意成就在我身上,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奉耶稣的名,阿们。
“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神,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得前书5:7)
《旷野里的手》
— 再思《道德经》第二十九章
旷野的风,总是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吹来。
以色列人在西奈山下扎营的时候,摩西上了山,四十昼夜不见踪影。百姓等不及了,围到亚伦面前说:“起来!为我们作神像,可以在我们前面引路。”亚伦就收了他们耳上的金环,铸了一只牛犊。百姓坐下吃喝,起来玩耍。(出32:1-6)
他们等不了。他们需要一只看得见、摸得着、抓得住的神。他们不要那看不见的云柱火柱,不要那难以预测的吗哪,不要那“或行或随”的节奏。他们要一个可以掌控的“神器” — 于是亲手铸了一个。
结果呢?“为者败之,执者失之。”那一天,三千人倒在刀下。
我常常想,那只金牛犊,其实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东西。是我们把安全感寄托在某个看得见的“神像”上 — 也许是一份工作,也许是一段关系,也许是一个梦想,也许是自己精心经营的形象。我们跪拜它,因为它在我们手中;我们紧抓它,因为它似乎能给我们方向。可它不过是我们自己铸的,不能听,不能看,不能在旷野里真正引路。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
真正的神,不是我们手中的神像,而是那位在旷野里领路的神。祂不总是可见的,不总是可预测的,不总是符合我们时间表的。祂有时让我们等,有时让我们绕路,有时让我们经历“或歔或吹、或强或羸”的节奏。祂要的不是我们替祂作主,而是我们信祂作主。
以利亚在何烈山上经历的那场“烈风、地震、大火”,何等壮观。可耶和华不在风中,不在地震中,不在火中。祂在“火后微小的声音”里。(王上19:11-12)
微小的声音。
多么不合常理。我们期待神在轰轰烈烈中显现,祂却选择安静。我们想用大动作“取天下而为之”,祂却用微声引导。我们想抓住神迹,祂却给我们祂自己。
我想起彼得。主在水面上走,彼得说:“主,如果是你,请叫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主说:“你来吧。”彼得就从船上下去,在水面上走。可他一见风甚大,就害怕,将要沉下去,便喊着说:“主啊,救我!”主赶紧伸手拉住他,说:“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疑惑呢?”(太14:28-31)
彼得的问题不是下了船,而是下了船之后把目光从主身上移开了。他看见风,就忘了那叫他“来”的是谁。他想靠自己的“走”来维持神迹,却忘了神迹的开始本就是主的恩典。
这岂不是我们吗?我们蒙召下水,走了一段,就以为是自己在水面上走。于是开始“为”,开始“执”,开始精疲力竭地维持一个本该由神托住的状态。直到将要沉下去,才想起呼求。
主的回应永远那样温柔:“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书1:5)
放手,是信任的开始。
亚伯拉罕在摩利亚山上,把以撒捆好放在坛上,伸手拿刀的那一刹那,其实是他一生中最“放手”的时刻。他等了二十五年才得到这个儿子,却愿意把他交还给神。希伯来书说,他“以为神还能叫人从死里复活”(来11:19)。他放手,是因为他相信神比自己更可靠。
而我们呢?我们常常像拿俄米,一开始说“不要叫我拿俄米(甜),要叫我玛拉(苦)”(得一20),因为她在失去中看不见神的作为。可当路得遇见波阿斯,当那个孩子出生,众妇人说:“耶和华是应当称颂的!因为今日没有撇下你使你无至近的亲属。”(得四14)
神没有撇下拿俄米。她放手的时候,正是神接手的时候。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去甚 — 不要走极端。去奢 — 不要贪求过多。去泰 — 不要自以为稳固。
这不就是主说的“你们要谨慎,警醒祈祷”吗?(可13:33)这不就是保罗说的“我无论在什么景况都可以知足”吗?(腓4:11)去甚、去奢、去泰,是属灵生命的节奏感。是不慌不忙,是不争不抢,是不卑不亢。是知道神在掌权,所以我可以放手;是知道神在供应,所以我可以不够;是知道神在引导,所以我可以不掌控。
写到这里,旷野的风似乎停了。
远处有羊叫的声音,有牧人呼唤的声音。
“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我的羊听我的声音,我也认识他们,他们也跟着我。我又赐给他们永生,他们永不灭亡,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约10:11,27-28)
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 — 主说,是在祂手里。
而我,常常想自己握住自己的手。我握不住。我握不住明天,握不住健康,握不住所爱的人,握不住任何一个可以“引路”的金牛犊。
但我可以学习放手。
放手,不是放弃,是交托。
放手,不是不作为,是不妄为。
放手,是相信那位“动工直到如今”的主(约5:17),仍在动工。
放手,是让神在我生命中作王。
“我的心哪,你当默默无声,专等候神,因为我的盼望是从祂而来。惟独祂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祂是我的高台,我必不动摇。”(诗62:5-6)
不动摇。不是因为我会站,而是因为祂托住。
就像水面上的彼得,当他不再看风,而看主的时候,脚掌又踩在那看不见的、却真实托住他的恩典之上。
主啊,教我放手。教我信靠。教我在旷野里,认得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