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道德经》三十一章看属灵争战中的心肠
老子说:“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这话放在今天的处境里,依然像一记重锤。我们活在一个炮火不断的世代,新闻里是导弹、无人机、边境冲突,社交媒体上是愤怒的呐喊、选边站队的口号。可老子偏偏说:兵器是不祥的东西,连万物都厌恶它。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极深的属灵洞见。
一、争战的本质:谁在背后掌权?
圣经从不回避争战。大卫是战士,约书亚要攻城,以弗所书六章明说我们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而是与“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但圣经同样严严地警告:不可倚靠刀剑。
“有人靠车,有人靠马,但我们要提到耶和华我们神的名。”(诗20:7)
老子说“有道者不处”,大卫说“不靠车马”,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属灵的人不把终极信靠放在武力上。 武力可以是工具,但绝不能成为神。一旦把军事力量、政治强权、舆论声势当作救主,我们就已经跪拜了别神。
二、“不得已而用之” — 一个极难的尺度
老子没有绝对反战,他说“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这四个字对今天的信徒极难。我们太容易“乐战”了。
看一场网络骂战,看一次教会内的纷争,看一回对异见者的围剿 — 多少时候,我们心里其实藏着“乐杀人”的快感?不是杀肉体,是杀名声、杀关系、杀合一。老子说:“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如果我们赢了辩论就沾沾自喜,赢了权力就洋洋得意,赢了立场就飘飘然,那我们就是“乐杀人”的人。
而“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这不是道德说教,这是属灵定律。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一个以胜利为乐、以击败对手为乐的教会或信徒,神无法把真正的权柄托付给他。
三、以丧礼处之 — 争战中的眼泪
最震撼我的是这一句:“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打了胜仗,却办丧事。这不是矫情,这是属灵的清醒。每一次争战,无论多么“正义”,都有生命在流失,都有灵魂在沉沦,都有神的形像被撕裂。一个属灵的人,即便在不得不争战的时候,心里也应当是沉重的、流泪的。
大卫为扫罗和约拿单作哀歌,尽管扫罗追杀他多年。大卫没有说“活该”,他哭泣。这就是“以丧礼处之”的心肠。
今天我们争战的时候,有没有为对方流泪?有没有为那些被我们“击败”的人哀哭?还是我们只在乎自己赢了?
四、属灵的应用:三个转回
第一,转回看自己。 我们最大的战场不在外面,在里面。雅各书说:“你们中间的争战斗殴是从哪里来的呢?不是从你们百体中战斗之私欲来的吗?”每一次外面的冲突,都是里面私欲的投射。先对付里面的“兵”,再谈外面的“兵”。
第二,转回十字架。 基督的争战方式,是“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腓2:6-7)。他没有用武力夺回权柄,他用了最“不祥”的方式 — 十字架 — 击败了掌死权的魔鬼。属灵的胜利,从来不是靠“强”,而是靠“舍”。
第三,转回代祷。 老子说“以悲哀泣之”,我们当为这个世代、为仇敌、为逼迫我们的人祷告。不是求神消灭他们,而是求神怜悯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结语:和平的福音
《道德经》三十一章给我们的一面镜子是:真正属灵的人,不以争战为荣,而以和平为念;不以胜利为乐,而以怜悯为心。
耶稣说:“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太5:9)
在这个炮火与口水齐飞的时代,教会最大的见证,不是站在哪一边喊得最响,而是在两边都流泪,都代祷,都传和平的福音。
主啊,求你给我们一颗“恬淡”的心 — 不嗜战,不惧战,不为战而战;又给我们一颗“悲哀”的心 — 为失丧的哭泣,为仇敌代求,为每一次“胜利”办丧礼。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愿我们这些属神的人,真知道:我们的兵器不是属血气的,乃是有能力攻破坚固营垒的 — 那能力,是爱,是十字架,是羔羊的血。
《那场没有欢呼的胜利》
一
深夜读经,读到约书亚记第八章。
以色列人攻取了艾城,杀了艾城所有的居民,将城焚烧,使之成为荒场。然后约书亚在以巴路山上为耶和华筑了一座坛,将律法抄写在石头上,宣读给百姓听。
我合上圣经,心里忽然浮起一个问题:那一夜,约书亚睡着了吗?
他刚刚打了一场胜仗。艾城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因为之前轻敌冒进,在艾城人面前折了三十六个人,那份羞辱像石头一样压在全以色列人的胸口。如今他设伏、佯退、夹击,一举拿下艾城,战术漂亮得像一场教科书式的战役。
可圣经没有记载欢呼。没有记载庆祝。没有记载“以色列人大大喜乐”。
只记载约书亚筑坛、抄律法、宣读祝福与咒诅。然后,各人回自己的帐棚去了。
那一夜,他大概睡得很沉,也可能睡得很浅。我不知道。
二
老子说:“战胜以丧礼处之。”
这话读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哲学姿态。可当你真的站在一片废墟面前,废墟底下埋着昨天还在呼吸的人,你就知道这七个字有多重了。
我常常想,属灵的人和属世的人最大的分别,不在争战的能力,而在争战之后的心。世人打了胜仗就庆祝,属灵的人打了胜仗就沉默。不是装出来的深沉,是一种从里面渗出来的、化不开的沉甸甸。
因为你知道,那些倒下去的人,本可以有明天。那些被焚烧的房屋,曾经有孩子在里面笑。那些被砍断的生命,也曾是某个人心头的肉。
胜利是真的。悲伤也是真的。这两样东西,居然可以同时装在一颗心里。
三
保罗说:“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血气的。”
我从前以为这话是在讲方法 — 用什么手段去争战。后来才慢慢明白,保罗说的更是心肠。武器不是属血气的,所以心也不能是属血气的。用属血气的武器,会把人打死;用属灵的武器,会把人打活。可即便是“打活”的过程,也常常伴随着撕裂和流血。
属灵的争战,看起来更安静,但更痛。
因为你不能恨。你争战的时候,心里还得装着爱。你要攻破坚固营垒,可你攻破的是那个人心里扭曲的营垒,不是那个人本身。你要把人心夺回,可你夺回的方式,是为那个人流泪。
这太难了。难到我常常做不到。
四
有一次,我和一位长辈争执。
那是一场很小的争战,小到几乎不值一提。可我当时心里烧着一团火,字字句句都像出鞘的刀,自以为在捍卫真理。我说赢了。最后他没有再回话。
我以为我会很痛快。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像刚刚打扫完一片战场,站在寂静的废墟上,风吹过来,凉透了。
我忽然想起老子的话:“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我那一刻才真正懂了 — 原来有些胜利,赢了比输了更让人难受。因为你赢走的,是关系,是信任,是那个人本来可以软下来的一颗心。你赢了道理,输了人。
那不是属灵的胜利。那是一场属血气的屠杀。
五
后来我慢慢学着,在每一次争战之前先安静。
问自己:我里面是在打一场属灵的仗,还是在打一场属血气的仗?我是在争战,还是在报复?我是在对付营垒,还是在对人?
每一次争战之后,也学着安静。
问自己:我有没有为对方哭过?我有没有为那份破裂的关系心疼过?我有没有在心里,为那个人筑一座坛,而不是立一块碑?
我渐渐发现,真正属灵的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 不是杀气,是哀气;不是锋芒,是温柔;不是凯旋的号角,是丧礼的哀歌。他打赢了,可他看起来像输了一样。他刚强了,可他心里还在流泪。
耶稣就是这样的人。
六
耶稣的十字架,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次胜利。可他胜利的姿态,是钉在木头上。他没有杀任何人,没有毁任何城,没有砍下任何一只耳朵。他做的,是把自己献上。
然后他复活了。
可他复活之后,没有立刻去把那些钉他的人一把火烧了。他回到门徒中间,问他们:你们有吃的没有?他给他们烤鱼,他为他们按手,他带他们到伯大尼,举手给他们祝福。
那是一个打赢了争战的人的样子。他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没有在耶路撒冷的城墙上刻下“得胜”二字。他安静地、温柔地,走回了那些曾经离弃他的人身边。
他战胜了仇敌,然后为仇敌祷告。
这才是属灵争战的终点。
七
回到约书亚。
我想,那一夜他大概没有睡得很好。他也许会想起艾城的火光,想起那些在火里倒下去的面孔。他会想起神命令他把艾城尽行毁灭的那句话,想起自己握刀的手是怎样的颤抖。
他不是不勇敢。他非常勇敢。他顺服了。可他的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疼。
那疼,就是属灵的温度。
一个不会为争战而疼的人,还不配争战。一个只会在胜利后欢呼的人,还没有学会属灵的胜利。
因为属灵的胜利,是一场没有欢呼的胜利。
它有的,只是眼泪、沉默、和一颗跪下来祷告的心。
主啊,我承认我太容易乐战,太不容易流泪。我打赢了很多场仗,可我输掉了很多人。求你给我一颗“恬淡”的心,不为胜而喜,不为败而怒。给我一颗“悲哀”的心,为仇敌哭,为失丧痛,为每一次不得不争战而心疼。让我成为一个会为争战而疼的人,胜过成为一个会为争战而欢呼的人。奉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圣名,阿们。
《美哉,胜而不美》
一
“胜而不美。”
这四个字,我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别扭。胜了,为什么不美?胜利难道不是好事吗?打了胜仗,不该欢呼吗?不该庆祝吗?不该把得胜的旌旗高高举起吗?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老子说的“不美”,不是“不美好”,而是“不以此为美”。胜了,却不把胜利当作可夸耀的事。胜了,却不陶醉在胜利里。胜了,却仍然清醒、仍然克制、仍然心怀悲悯。
这是一种极深的境界。
世人以胜为美,以赢为荣,以压倒对手为快。可属灵的人,胜了之后,心里却是一片安静的湖。不是狂喜,不是亢奋,而是一种沉静的、几乎带着忧伤的平安。
因为他知道,这场胜利背后,有太多的代价。
二
我认识一位老传道人。
他年轻的时候,在一个小县城里服事。那时候有一场很大的纷争,教会里两派人对立,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分裂。他站在其中一边,据理力争,引经据典,最后把对方“说服”了,或者说,把对方“压服”了。
他赢了。
那场争战之后,他成了教会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可他告诉我,从那天起,他心里就没有平安过。那些被他“压服”的弟兄姊妹,一个一个地离开了教会。他们走的时候,没有争吵,只是安静地收拾东西,安静地告别,安静地不再回来。
他站在空了一半的会堂里,忽然觉得,他赢了什么?
很多年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说:“那次我赢了,可我赢得好孤单。我赢了道理,却输了弟兄。”
他后来用了很多年,去一个一个地道歉,一个一个地挽回。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没有。他说,那些没有回来的,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胜而不美”,他说,“这四个字,我用半辈子才读懂。”
三
我们太容易“乐胜”了。
不只乐胜,还“美胜”。我们把胜利当作荣耀,把击败对手当作成就,把站在高处当作属灵的证明。我们在祷告里说“主啊,求你让我赢”,我们在心里说“这次我一定要赢”,我们在争战之后说“终于赢了”。
可我们很少问:我赢的这一场,主的心意是什么?我赢的这一场,对方还好吗?我赢的这一场,有没有什么是我需要悔改的?
“胜而不美”的人,赢了之后,不是站在领奖台上,而是跪在十字架前。因为他知道,真正得胜的是主,不是他。真正该被高举的是主的名,不是他的名。
他不是不感恩,而是不邀功。他不是不喜乐,而是不狂喜。他不是不庆祝,而是不炫耀。
他的胜利,是安静的。
四
圣经里有一个“胜而不美”的人,叫亚伯拉罕。
他和罗得分开的时候,罗得先选,选了约旦河的全平原,那地肥沃、滋润,像耶和华的园子。亚伯拉罕什么都没说,让罗得先挑。后来罗得被掳,亚伯拉罕带着三百一十八个精壮的家丁,连夜追赶,把罗得和他的财物、妇女、百姓,全都夺回来。
他赢了。那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所多玛王出来迎接他,说:“你把人口给我,财物你自己拿去吧。”亚伯拉罕说:“我已经向天地的主、至高的神耶和华起誓,凡是你的东西,就是一根线、一根鞋带,我都不拿,免得你说:‘我使亚伯拉罕富足。’”
他胜了,可他一无所取。他把战利品全部退还,把荣耀全部归给神。他没有为自己留一根线、一根鞋带。
这就是“胜而不美”。
胜了,却不占为己有。胜了,却不借机获利。胜了,却仍然把神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
五
我也见过另一种“胜利”。
那是在一次同工会上,两位弟兄为了一个事工的方向争得不可开交。最后,其中一位弟兄站起来,说:“好,我顺服。按你的意思来吧。”然后他坐下,不说话了。
他输了。
可过了几个月,那位“赢”的弟兄,事工做得并不顺利。他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位“输”的弟兄。有一天,他去找他,说:“那天我赢了,可我心里一直不安。我想跟你和好。”
那位“输”的弟兄笑了,说:“我那天不是输,我是把争战交出去了。输给你,我不亏。”
那一刻,输的人赢了。赢的人输了。
属灵的账,从来不是按世界的算法算的。
六
“胜而不美”的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美。
那不是胜利的光彩,而是谦卑的温柔。那不是欢呼的热闹,而是安静的深沉。那不是征服者的霸气,而是流泪者的怜悯。
他赢了,可他看起来像刚哭过。他胜了,可他心里还装着对方。他站在高处,可他的姿态是低头的。他手里握着得胜的旌旗,可他的眼睛望着的是那些倒下去的人。
这就是基督的样子。
他在十字架上胜过了罪、胜过了死、胜过了阴间的权势。可他胜利的姿态,是双臂张开,是血流下来,是“父啊,赦免他们”。
他没有从十字架上跳下来,用胜利的拳头砸碎仇敌的头。他选择用舍己的方式,把仇敌变成了弟兄。
这才是“胜而不美”的最高峰。
七
主啊,我承认,我常常以胜为美。
我赢了就高兴,输了就沮丧。我赢了就昂首,输了就低头。我赢了就觉得自己属灵,输了就觉得自己无用。我太在乎输赢,太在乎成败,太在乎自己站在哪一边。
可你要我学的,是“胜而不美”。
胜了,不狂喜,不炫耀,不占为己有。胜了,仍然温柔,仍然谦卑,仍然流泪。胜了,仍然把荣耀归给你,仍然把对方放在心里,仍然把争战的结果交在你的手中。
因为真正的胜利,不是我把对方压倒,而是我们两个都跪在你面前。不是我在争战中赢了,而是你的旨意成全了。不是我得着了什么,而是你在我身上得着了荣耀。
美哉,胜而不美。
那不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而是得胜者的属灵成熟。那不是不敢庆祝的怯懦,而是看透争战本质之后的安静。那不是不感恩的冷淡,而是把感恩藏在心里、化作眼泪的深情。
主啊,求你教我“胜而不美”。让我赢了之后,不是站在领奖台上,而是跪在十字架前。让我胜了之后,不是数算战利品,而是数算你的恩典。让我胜了之后,不是高举自己,而是俯就别人。
让我赢得安静,赢得温柔,赢得像你。
因为你就是那位胜而不美的主。你胜过了死亡,却仍然温柔地呼唤:“马利亚。”你胜过了阴间,却仍然为门徒烤鱼。你胜过了罪恶,却仍然伸出手,说:“愿你们平安。”
美哉,胜而不美。
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