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道德经》七十二篇看属灵生命的谦卑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道德经72)
「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要照着神所分给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罗马书12:3)
「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路加福音14:11)
一、两种「威」的警示
老子观察到一种政治与生命的规律:当权者用威压使人惧怕,但惧怕是有极限的。一旦压迫越过生存的底线,人便不再畏惧,那时「大威至」 — 不是统治者的威,而是倾覆的威。
属灵生命里也有类似的律。我们常以为靠「属灵的威吓」可以维系人 — 用律法的重担压人、用属灵的权柄辖制人、用「你不顺服就…」的恐惧捆绑人。但保罗说,这样的「威」终必失效,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约壹4:18)。真正能建立人的,从来不是威压,而是恩典中的谦卑。
二、「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 — 给人留余地
老子劝诫统治者:不要挤压百姓的居所,不要榨干百姓的生计。这是留余地的智慧。属灵上,这提醒我们:不要用自己的标准去挤压别人的生存空间,不要用无止境的要求去耗尽他人的心力。
主耶稣说:「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太11:30)祂从不榨干人,反而给人安息。属灵的领袖、父母、同工,若效法主的柔和谦卑,就不会把「事奉」变成压垮人的重担,而是让人在恩典中得着生命的供应。
三、「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 — 谦卑的两面
这是全篇的核心,也是属灵生命最需要操练的功课。
「自知」是认识自己,「自见」是炫耀自己。 属灵的自知,是在神的光中看清自己本来的面目 — 「我是什么人,竟能…」(撒下7:18)。保罗说「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就是自知。而「自见」是急于让人看见自己的属灵、自己的功劳、自己的摆上。真正的属灵成熟,是认识自己越多,越不敢炫耀;越亲近神,越觉得不配。
「自爱」是珍视自己,「自贵」是抬高自己。 自爱不是自私,而是照着神所赐的尊严珍视自己 — 因为我们是重价买来的(林前6:20)。但自贵是把自己放在别人之上,是属灵的优越感,是「我比你更属灵」的暗流。主耶稣贵为神子,却「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腓2:6-7)。自爱使人珍惜自己而不轻看自己,自贵使人高举自己而轻看别人。前者是健康的,后者是堕落的。
四、去彼取此 — 一个持续的抉择
老子说「去彼取此」:舍弃「自见、自贵」,选取「自知、自爱」。这于属灵生命而言,不是一个一次性的决定,而是每日的抉择:
· 当我想让人看见我的付出时 — 去自见,取自知,知道神看见了就够了。
· 当我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时 — 去自贵,取自爱,在神眼中被爱已足够。
· 当我想用权柄压服人时 — 去威压,取恩慈,因为主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
结语
老子的智慧,竟与十字架的道理遥相呼应:真正的大威,不在威压,而在舍己;真正的高贵,不在自贵,而在自卑。 愿我们在这条属灵路上,常存自知之明、自爱之心,却弃绝自见之欲、自贵之念 — 好叫我们「存心谦卑,各人看别人比自己强」(腓2:3),一生走在主柔和谦卑的脚踪里。
祷告:主啊,光照我,使我认识自己本相,却不轻看自己;珍视你所赐的尊贵,却不自视高人一等。除去我里面那隐而未现的「自见」与「自贵」,使我以谦卑束腰,效法你的柔和谦卑。奉恩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圣名,阿们。
《成全之美》
清晨读经,读到一句话忽然停住:「祂必兴旺,我必衰微。」(约3:30)
这是施洗约翰说的。那时他的门徒来告状,说从前你所见证的那位,现在施洗,众人都往祂那里去了。言下之意:老师,你的地盘被侵占了,你的光环被抢走了。约翰却平静如水,说出这句千古的回响。
我合上圣经,望着窗外出神。这句话里有一种极深的安静,一种把自己轻轻放下的美。不是苦涩的退让,不是无奈的认输,而是心甘情愿地成为台阶,让另一个人走上去。这就是成全。
一
成全这个词,在中文里很妙。「成」是成就,「全」是圆满。成全一个人,不是替他做完所有的事,而是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去成就自己的圆满。这其中有让位,有留白,有退到背后的从容。
我想起园子里的泥土。花开的时候,人人赞美花,谁去看泥土呢?可泥土不说话,只是把自己低低地伏在那里,托住根,托住茎,托住一整个春天。花开到极盛,泥土并不嫉妒;花谢了,泥土仍旧安静地接着它。泥土的一生,就是成全的一生。
属灵的事上,这道理藏在最深处。
二
保罗说:「我们传扬祂,是用诸般的智慧,劝戒各人,教导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里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西1:28)
注意那个「完完全全」。属灵服事的终点,不是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不是让人依赖自己,而是把人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 — 引到神面前,然后退开。就像一个指路的人,把人指到路口,自己就不再跟了。就像施洗约翰,手指向羔羊,然后说:看哪,神的羔羊。祂必兴旺,我必衰微。
我见过一位老姊妹,带过许多年轻人。她从不抢话,从不居功,年轻人长进了、被神用了、到别处服事了,她只是笑。有人替她不平,说你怎么不留住他们呢?她说:留他们做什么?他们是神的,不是我的。我不过是他们路上的一块踏脚石。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踏脚石,踩过去的人不会回头感谢它,它也不求感谢。它在路上,就尽它一块石头的本分。这就是成全。
三
成全,说到底,是对自己身份的安息。
我们之所以难以成全别人,多半因为不清楚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神的儿女,就得靠人的掌声来确认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神那里,就怕别人比我强、比我显眼、比我被神用。于是一生都在争、在比、在守自己的位置。这样的生命,成全不了任何人 — 因为他的双手太满了,攥着自己的荣耀,腾不出手来托举别人。
可施洗约翰清楚自己是谁。他说:「我不是基督,是奉差遣在祂前面的。」(约3:28)他说这话时,何等坦然!他知道自己的角色,知道自己的边界,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指向那一位。所以他能说出「祂必兴旺,我必衰微」而不觉得委屈 — 因为这不是失去,而是完成。他成全了基督,也成全了自己,因为他终于活出了自己被造的意义。
你看,成全别人,其实也是成全自己。这不是一句修辞。当你把别人托起来,你的双手就被神看见了;当你退到背后,你就在神面前站得最正。天地间最美的事,莫过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那块踏脚石,不争、不抢、不怨,只是忠心地在那里。
四
黄昏的时候,我又想起那句经文。
院子里有棵老树,枝叶繁茂,夏天遮了好大一片荫。树下的小苗长得很好,有人问:要不要把小苗移到别处,免得被大树挡住了阳光?老人摇头:不必。大树替它挡了风雨,它先在这里长根,根扎稳了,自然有它自己的天空。
我听了,心里忽然一动。成全,原来是给别人一个在爱里扎根的机会,然后放心地让他离开,去长成他自己的样子。大树不嫉妒小苗长高,小苗也不欠大树什么,只是各站各的位置,各尽各的本分,各成各的美好。
这大概就是主耶稣在约翰福音里为门徒祷告的那份心:「我不求你叫他们离开世界,只求你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约17:15,17)祂把门徒一个一个地引到父面前,然后说:我与你所赐给我的人,一个也没有失落。 祂成全了父的旨意,也成全了门徒一生的事奉。
五
夜深了。我坐在灯下,把这一天所想的再想一遍。
成全之美,美在哪里?
美在那份不争的安静里。美在那只只指路、不挡路的手上。美在那一句「祂必兴旺,我必衰微」背后,一个深知自己是谁的灵魂。
我们一生要做的功课,或许不过就是:知道神在干什么,然后乐意做那件小事 — 做踏脚石,做泥土,做那个指完路就退开的人。让花去开,让树去长,让基督去兴旺。
至于我们自己,衰微就衰微吧。因为在那退后的位置上,我们反而最像祂 — 那位本有神的形像,却虚己,取了奴仆的样式,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的,我们的主。
祂必兴旺,我必衰微。
这话里有一种甘甜,是要到退后之后才尝得到的。
祷告:主啊,求你使我知道我是谁,使我不必靠人的抬举来活。让我学会成全,像泥土成全花、踏脚石成全行路的人。愿你兴旺,我愿衰微。奉主耶稣基督宝贵而可爱的圣洁之名,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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