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应《道德经》第七十一章
老子说:“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意思是: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毛病。圣人没有这毛病,因为他把这种毛病当毛病来防,所以才能没有毛病。
这段话放在属灵生命里看,格外扎心,也格外宝贵。
一、属灵的“不知知”,是最隐蔽的病
属灵生命里有一种病,比无知更危险,就是自以为知道。
我们对神的认识,常常停留在自己有限的经历和片面的理解上,却把它当成全部的真理。我们读了几章圣经,就以为摸透了神的心意;经历了一次带领,就以为掌握了神做事的法则;在某一件事上被神光照过,就以为自己在所有事上都站得住。
更隐蔽的是,这种“不知知”常常披着虔诚的外衣。我们容易在祷告里替神定规,在服事里替神做主,在论断弟兄时替神发言 — 口口声声“主的心意”,实际上很多是自己的意思。正如约伯在苦难中说了许多话,直到神向他显现,他才说:“我所说的,是我不明白的;这些事太奇妙,是我不知道的。”(伯42:3)
属灵的“不知知”,是一种骄傲。它让人以为自己站在神的位置上说话,其实不过是站在自己有限的位置上揣测神。
二、“知不知”,是人在神面前该有的位置
老子说“知不知,尚矣”,这话与圣经的启示惊人地呼应。
神说:“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天怎样高过地,照样,我的道路高过你们的道路,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赛55:8-9)
又说:“隐秘的事是属耶和华我们神的;惟有明显的事是永远属我们和我们子孙的。”(申29:29)
神从来没有要求我们全知,祂要求我们谦卑。 承认自己不知道,不是属灵的失败,恰恰是站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 受造之物在造物主面前,本来就该是“知不知”的。
保罗说:“若有人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按他所当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林前8:2)这话几乎就是老子那句话的翻版。真正有属灵分量的人,往往不是话说得最多、定论下得最快的人,而是那些在神面前安静、承认自己有限、等候神光照的人。
三、把“自以为知”当病来防,才是真健康
老子说圣人“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 把毛病当毛病来对待,才能没有毛病。属灵生命也是如此。
健康的属灵生命,不是没有问题,而是对问题保持警觉。 不是从不自欺,而是常常求神光照自己有没有自欺。
大卫的祷告是榜样:“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诗139:23-24)他不敢假设自己里面是干净的,他求神来查。
真正的属灵成熟,表现在几个“不敢”上:
· 不敢轻易替神说话,因为知道自己可能听错;
· 不敢轻易定人的罪,因为知道自己也可能看错;
· 不敢以为自己已经得着了,因为知道“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林前13:12);
· 不敢停止学习、停止悔改、停止等候神。
保罗说:“这不是说我已经得着了,已经完全了,我乃是竭力追求。”(腓3:12)一个被神大大使用的人,到老都说自己“没有完全” — 这不是谦虚的话,这是真知道自己“知不知”。
四、在“不知道”中信靠
承认“不知道”,最终不是让人停在疑惑里,而是让人从信自己转向信神。
我们之所以急于“知道”,常常是因为想掌控。想掌控神的作为,想掌控事情的走向,想掌控自己在人前的形象。而“知不知”的谦卑,是把掌控权交还给神 — 我可以不知道,但我信那位知道一切的神。
约伯在一切不明白中,最后说:“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伯42:5)他没有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但他遇见了那位答案本身。
这就是属灵的“知不知”:不是什么都懂了,而是知道自己不懂,却仍然信靠那位全知的神。
结语
老子说“知不知,尚矣”。属灵生命里,这句话可以改写成:
在神面前承认自己不知道,是灵命成熟的开始;在神面前自以为知道,是灵命生病的征兆。
愿我们常常“病病” — 把自以为知的骄傲当病来防,好在神面前做一个真正“不病”的人。不是因为我们什么都知道,而是因为我们知道:祂知道一切,而我需要祂。
“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祂的判断何其难测,祂的踪迹何其难寻!”(罗11:33)
《高大尚》
一
“高尚”这个词,如今常被拆成三个字用:高大尚。带点调侃,带点反讽,说的是那些看起来体面、光鲜、上档次的东西 — 装潢、排场、人设、朋友圈里的精致。可拆开之后,反倒露了底:高,是架子高;大,是口气大;尚,是时尚的尚,不是高尚的尚。
老子在第七十一章里说的那种病,就藏在这三个字里。
“不知知,病也。”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病最体面的发作方式,就是“高大尚” — 把自己包装成什么都懂、什么都对、什么都站得住的样子。架子搭得越高,里面越空;口气越大,底气越虚。
二
属灵的事上,这种“高大尚”尤其要命。
我见过一种讲道,句句铿锵,条条笃定,神的心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好像神开过会、他做了会议记录。听的时候很过瘾,听完却发现自己跟神还是隔着一层 — 因为那篇道里没有“我不知道”,没有“这是奥秘”,没有人在神面前该有的那点战兢。
我也见过一种祷告,辞藻华美,气势恢宏,把神夸得天花乱坠,却听不见一句“求你光照我,看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夸神夸得再高,若不肯低头,那高就不是朝向神的,是朝向自己的。
真正的属灵分量,常常不在高处,而在低处。不在“我什么都懂”,而在“我承认我不懂,但我信你”。不在把神说得头头是道,而在神面前无话可说的时候,仍然跪着。
三
圣经里有个反面教材,叫以利法。
约伯受苦,三个朋友来安慰,最后变成辩论。以利法说得最漂亮,神学最正统,逻辑最严密 — “请你追想,无辜的人有谁灭亡?正直的人在何处剪除?”(伯4:7)话本身没错,错在他把话用错了地方,用在了神还没说话的时候。
神最后怎么说的?“我的怒气向你和你两个朋友发作,因为你们议论我,不如我的仆人约伯说的是。”(伯42:7)
议论神,不如约伯说的是。 约伯说的是什么?是一大堆“我不知道”,是一连串向神的质问和哭诉,是“你为何掩面、为何待我如仇敌”的坦白。可神说,那个满口正确答案的以利法错了,那个满口“我不明白”的约伯对了。
因为约伯是在神面前说真话,以利法是在神面前说漂亮话。真话未必高尚,漂亮话一定不高尚。
四
老子说“知不知,尚矣”。这个“尚”,才是真高尚。
真高尚不是站在高处俯视,是知道自己站在低处;不是什么都懂,是懂自己的不懂;不是把神解释清楚,是在神面前保持安静。
耶稣说:“我心里柔和谦卑。”(太11:29)柔和谦卑,不是一种姿态,是一种真实 — 祂本是神,却取了奴仆的形像。最高的高,是降卑的高;最大的大,是舍己的大;真正的尚,是不装出来的尚。
所以属灵的高大尚,恰恰反过来:高,是俯就的高;大,是服事的大;尚,是悔改的尚。
五
我渐渐觉得,一个人灵命越往前走,话会越少,不是没话说,是知道话说多了容易越位。
年轻时读经,总想读出个“所以然”,每段都要有亮光、有应用、有结论。如今读经,越来越多时候是读完合上,说一句:“主啊,这一段我不太懂,但你懂。”这不是懒惰,是终于明白:神的话不是让我去驯服的,是让我去顺服的;不是让我拿去讲的,是让我拿来活的。
“知不知,尚矣。”知道自己不知道,就安静了;安静了,就听见了;听见了,就真知道了 — 不是知道一套道理,是知道那位说话的神。
六
所以,别急着高大尚。
架子搭得再高,神一显现,就塌了。约伯最后说:“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因此我厌恶自己,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伯42:5-6)那是他一生最“低”的时刻,也是他一生最“高”的时刻。
在神面前肯低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站得住的人。
愿我们都不病,都“病病” — 把自以为知的高大尚,当作病来防。好在神面前,做一个安安静静、知道自己不知道、却深深信靠祂的人。
那才是真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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