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道德经》第二十六章有感
老子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这句话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这个时代的病,也照出我们灵魂深处的饥渴。
一、我们活在一个“轻”的时代
打开手机,信息像洪水涌来。短视频十五秒一个,新闻标题越来越耸动,情绪被反复点燃又熄灭。我们习惯了碎片化的阅读、即时的满足、快速的切换。一切都变得“轻”了 — 轻到没有重量,轻到留不下痕迹。
老子却说:轻是因为有重作根基,才不至于飘散。
这让我想到信仰生活。我们的灵修变得“轻”了吗?祷告变成了匆忙的几句清单,读经变成了完成任务,敬拜变成了情绪消费。我们追求属灵体验的高潮,却不愿承受扎根的枯燥。我们想要果实,却不想有根。
但根总是重的。 根在黑暗的土里,看不见,不热闹,却是整棵树的命脉。属灵的生命若没有“重” — 没有深耕的祷告、没有忍耐的顺服、没有日复一日的持守 — 就经不起任何风浪。
二、“静”是灵魂的主宰
“静为躁君” — 静是躁动的主宰。这话何等真实。
我们的内里常常是“躁”的:焦虑明天的难处,懊悔昨天的失误,比较别人的光景,追赶一个又一个目标。躁动让我们失去判断力,失去方向感,失去平安。
以利亚在何烈山上,狂风大作,地震,烈火 — 但神不在其中。神在微小的声音里。(王上19:11-12)微小的声音,需要安静的耳朵才能听见。躁动的灵魂听不见神,就像喧闹的房间里听不见耳语。
耶稣在风浪中沉睡,门徒却惊慌失措。谁才是真正掌权的那一位?是那个能“静”的人。因为祂知道风浪在谁的手中。静,不是没有风浪,而是在风浪中仍然安稳。
三、什么是我们的“辎重”?
“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行军的人不能丢下粮草。属灵的人也不能丢下他的“辎重”。
什么是我们的辎重?是神的话,是祷告,是内室里与神独处的时光。
这些东西在世人看来是“重”的、慢的、不效率的。但正是这些,托住了我们整个生命的重量。一个不读经、不祷告的基督徒,就像一个不吃饭的人 — 也许还能撑一阵子,但迟早会倒下。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这世界有许多“荣观”:成功、名声、财富、享受。它们本身不一定坏,但若夺去了我们的心,就使我们“轻”了。超然不是不在乎,而是不被抓住。 能享受,也能放下;能拥有,也能舍弃。因为我们的根在别处。
四、最大的警戒:失根与失君
“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失了根,树就枯了。失了君,人就乱了。轻浮使我们失去根基,躁动使我们失去主宰。
圣经中有一个令人心惊的例子:扫罗。他原本被神拣选,但他在压力面前急躁 — 等不及撒母耳,自己献祭(撒上13章);在嫉妒面前躁动 — 追杀大卫;在恐惧面前轻率 — 去交鬼。他一步步失去了根,也失去了君。最终,他的生命碎落在基利波山上。
扫罗的问题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内里没有“重”,没有“静”。他被环境推着走,被情绪牵着走,被恐惧赶着走。一个没有内在根基的人,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掀翻。
五、回归根本
亲爱的弟兄姊妹,这个时代不缺聪明人,不缺有恩赐的人,不缺有热情的人。这个时代缺的是有根的人 — 沉得住气、静得下心、站得稳的人。
让我们重新学习“重”:
· 在神面前慢下来,不急着说话,不急着行动。
· 在话语上扎根,不只追求亮光,更追求生命的改变。
· 在祷告中深耕,不只求恩典,更求与神同行。
让我们重新学习“静”:
· 在风浪中不慌,因为知道谁在船上。
· 在诱惑前不动,因为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 在忙碌中不退,因为知道真正的力量来自安息。
老子离我们很远,但他说的“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却和圣经的智慧遥相呼应。因为真理不分古今,凡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
愿我们不是那被风吹动的芦苇,而是栽在溪水旁、按时结果子的树(诗1:3)。愿我们的根,深深扎在基督里 — 那真正的“重”,那真正的“静”。
你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你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赛30:15)
《根》
— 再思重与静
清晨,我在阳台上看那盆养了三年的榕树。
它不高,甚至有些矮墩。当初买回来时,不过一掌之握,如今也只是盈尺之姿。旁边的三角梅早已攀上栏杆,开得热闹喧腾,一茬接一茬,像不知疲倦的演说家。而它,只是慢慢地长,慢慢地绿,慢得几乎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那天台风过境。
三角梅的枝条被折断了大半,花落满地,狼藉得像一场失败的表演。而榕树,只是轻轻摇了几下,叶子上挂着雨珠,根却纹丝未动。我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里 — 那根系,已经密密地缠满了整个花盆,粗壮,沉着,沉默。
那一刻,老子的话忽然从两千年前漫过来: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原来这就是“重”。不是笨拙,不是迟缓,不是呆板。重,是你看不见的深度;重,是风吹来时才显明的那份不动声色。根在地下受了多少暗无天日的苦,枝叶才配拥有风中摇曳的轻盈。
我想起主耶稣说的:“凡听见我这话就去行的,好比一个聪明人,把房子盖在磐石上。雨淋,水冲,风吹,撞着那房子,房子总不倒塌。”(太7:24-25)
根基是隐藏的,但风暴会把它显明出来。
我们多少人的属灵生命,像那株三角梅?开得热烈,长得飞快,年年有花,处处有果,看上去繁茂得让人羡慕。可是,一场雨、一阵风、一个突如其来的难处,就折断了大半。不是因为我们不美,不是因为我们不结果,而是因为 — 我们太“轻”了。
轻,是因为根没有往下扎。轻,是因为把精力都花在了看得见的部分,忘记了看不见的部分才是真正的命脉。轻,是因为我们活在了“荣观”里,却失去了“燕处超然”的能力。
老子说:“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
辎重是什么?是粮草,是行囊,是那些看起来累赘却维系生命的东西。对一个属灵的人而言,辎重是那些不能省去的慢功夫:清晨的跪膝,深夜的读经,无人知晓的流泪祷告,寂寞中持守的顺服。它们不热闹,不发光,不出现在任何人的点赞里。但它们,是根。
我认识一位老姊妹,没有读过神学,不会讲道,在教会里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几十年来,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祷告,为一个又一个名字代求。后来我渐渐发现,教会里那些最刚强、走的最稳、在患难中仍然站立得住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 都曾被这位老姊妹在祷告中托住过。
她轻吗?在人的眼中,她是轻的。没有恩赐,没有位置,没有光环。
她重吗?在神的眼中,她是重的。因为她把自己的生命扎进了那看不见的深处,成了许多人隐形的根基。
“静为躁君。”
我常常觉得,我们的世代是一个“躁”的世代,连属灵的事上也躁。我们躁着追求恩赐,躁着渴望复兴,躁着从一个聚会奔向下一个聚会,从一本畅销书换到另一本畅销书,从一种方法换到另一种方法。我们像一只蜂鸟,飞快地振动翅膀,悬在半空,却哪儿也去不了。
而神在说什么?
“你们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诗46:10)
休息,不是不做事。休息,是让神做祂要做的。休息,是在风暴的中心找到一个静点。休息,是承认我不是风,我不是浪,我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存在。休息,是让“躁”退位,让“静”作王。
耶稣在风浪中的那个姿态,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船在摇,水在灌,门徒在喊,而祂 — 在睡觉。不是不在乎,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安静。因为祂知道,风浪也有父亲。
真正的主宰,是那个能在风浪中安然躺卧的人。
写到这里,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落在那盆榕树上,叶子泛着柔润的光。它依然不高,依然不快,依然不引人注目。但我知道,在那沉默的土壤之下,它的根正在一寸一寸地向下生长。
向下,是它的方向。
向下,是它的使命。
向下,是它之所以能在风中屹立的秘密。
主啊,我愿做一棵向下扎根的树。
不要让我羡慕那开得热闹的三角梅,不要让我在“荣观”面前失去“超然”,不要让我把生命的力气都花在枝叶的伸展上,却忘记了根需要在黑暗的深处独自生长。
让我重,而不笨。
让我静,而不死。
让我轻,却不失根。
让我动,却不失君。
因为终有一天,所有看得见的都会过去。唯独那扎根在祢里面的,必存到永远。
惟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
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
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
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
(诗1:2-3)
后记:
那株榕树至今仍然没有开过一朵花。但我开始明白,有些生命是不开花的。它用全部的力量去做一件事 — 扎根。
这世上需要一些不急着开花的人。
需要一些把一生耗在根上的人。
需要一些在寂静中托住世界的人。
愿我成为其中之一。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