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铁牙咬碎了落叶的安宁
兽的蹄印,在湿润的檐下蔓延
它习惯用粗暴的音节
改写时令,剥夺白昼的呼吸
我们在“一载与二载”的深处
听见骨骼与寒霜相撞的声音
那不是毁灭的破裂
而是灵魂在幽暗里,缓缓拔节的阵痛
二
世俗的咆哮说:
这一切就是终局,泥泞就是归宿
它用夸大的视线掩盖荒凉
企图把暂时的折磨
筑成一座没有出口的围城
但我们低头,不去看那喧嚣的尘土
只在风声最狂暴的间隙
倾听云层之上,那一页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
三
“然而” —
这两个字,是劈开夜色最钝重的利斧
审判者早已坐定
白羊毛般的发丝下,目光如清澈的烈火
那看似不可一世的兽性
在案卷展开的瞬间,化为灰烬
黑暗被裁决在最后的“半载”
它的期限,不过是天空滴下一滴雨的时间
四
雨止了。
深渊退回深渊,狂浪归于平息
那些在泥泞里守住温柔的人
手掌里正落满晨曦
人子从云端走来
将永不败坏的权柄与国度
重重交在,每一个守夜者的怀里
《雾中看案卷》
安省的枫叶该红透了吧,正如这西海岸的雨,
又顺着檐角,滴落成古老亚兰文的音节。
我们习惯在秋深时计算年岁,
在计算里,把日子过成了一段漫长的“三载半”。
其实,最沉重的从不是苦难的重量,
而是那种“不知何时方休”的幽暗。
我们像是在雾中行走的人,
看着世俗的齿轮轰鸣,看着狂傲的言语充斥耳畔,
甚至在每一个疲惫的清晨与黄昏,
感到自己正被无形的“兽性”一点点蚕食 —
那是为了生计而磨平的良知,
那是为了避祸而选择的噤声。
然而,但以理在那个异象的深夜,
看见的绝不仅仅是海里的狂浪。
在那至高的隐秘处,
案卷早已展开,火河早已流溢。
那看似不可一世的,不过是被锁定了期限的虚张声势;
那看似默然受苦的,终将在云端受领永恒的国度。
原来,信仰从不是教我们在暴风雨中硬咬牙关,
而是给予我们一双透视雾气的眼睛 —
知道地上的幽谷再深,也深不过天庭的裁决;
知道夜色再浓,也压不住晨曦的微光。
《三载半的星空》
在兽的蹄印尚未被雨水冲刷之前
我们习惯了在低头时
寻找一块没有泥泞的落脚之地
大风陡起
将混乱的海水泼向天空
小角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说出许多宏大而空洞的誓言
它试图改写时间
企图把暂时,缝合成永恒的囚笼
而我们,就在这“一载与二载”的狭缝里
听见骨骼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那是熬炼,也是剥离
剥离掉所有附着于土块上的虚妄
直到那个“半载”的转折
像一柄钝重的利斧,劈开沉闷的阴霾
你看见了吗?
云层之上,有一双手正在翻开案卷
火河洗净了地上所有的喧嚣
白羊毛般的头发下
眼神比黎明更早苏醒
不用去测量黑夜的深度
当“像人子的”从云端走下
所有的兽性都将退回兽穴
而那些在泥泞中守住尊严的圣民
将在永恒的晨光里
接过那一枚,早被预定好的国度
《人子与夜航》
一
海水在底舱翻涌着古老的亚兰文
大风陡起,四方的罗盘失去方位
那些从深渊爬上的咆哮
将星辰啃噬成狂傲的碎片
船舷倾斜,巨浪试图改写航向
它用铁牙撕裂夜色的铠甲
说出许多宏大而空洞的誓言
要将这漫长的一载与二载
缝合成永不终结的囚笼
二
掌舵者的手掌布满伤痕
那是木头与钉子留下的刻度
他没有转向岸上虚妄的灯火
只静静注视着云层裂开的缝隙
在这破晓前的“半载”里
甲板上积满寒霜
我们听见骨骼在黑夜深处拔节
那是被撕碎的惧怕
正重新凝结成信仰的骨骼
三
案卷在更高的隐秘处无声展开
火河流过,涤荡了所有的喧嚣与假象
那说夸大话的,已在火光里化为尘埃
而云端走来的形象
带着纯白如雪的晨光
他伸手抚平惊涛骇浪
将失落的尊严与国度
重重塞入每一个夜航者的掌心
四
不必再去测量海水的深度了
当晨星在极北的天空亮起
所有兽性的咆哮都已退回深渊
而我们,这些在低谷里守夜的人
终于在黎明的舷窗前
看清了航线的终点 —
那不是彼岸,
而是他早已为我们预备好的、永恒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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