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有风。
不是那种摧枯拉朽的狂风,只是初秋时节一阵微凉的叹息,拂过树梢,掠过屋檐,然后安静地消散在晨光里。我坐在桌前,翻开圣经,目光落在《以西结书》第二十六章。
"我必使你成为净光的磐石,作晒网的地方。"
推罗。那个名字在希伯来语中就是"磐石"的意思。一座以磐石自居的城,最终被神刮去了所有的尘土、所有的繁华、所有的骄傲,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裸岩,孤零零地卧在海边,供渔夫晾晒破旧的渔网。
我合上圣经,望向窗外。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声渐渐密集,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又一条消息。忽然觉得,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是在日复一日地建造着自己的"推罗"?
···
我想起自己曾经多么热衷于筑墙。
用学历筑一道墙,用存款筑一道墙,用别人的评价筑一道墙,用精心维护的社交形象再筑一道墙。我告诉自己:只要这些墙足够高、足够厚,我就可以安然无恙。风暴来了,我有退路;危机来了,我有储备;孤独来了,我有热闹的人群可以躲藏。
我甚至学会了推罗的那句口头禅 — "他既变为荒场,我必丰盛。" 当然,我不会说得如此露骨。我只是在心底暗暗比较:他的项目失败了,而我的还在推进;她的婚姻破裂了,而我的看起来还算体面;同事被裁了,而我暂时安全。那种隐秘的庆幸,像一层薄薄的蜜,裹住了我内心深处最幽暗的角落。
我以为那就是安全感。
直到有一天,风暴真的来了。
不是预言中的巴比伦铁骑,也不是亚历山大的跨海长堤,而是生活中那些毫无征兆的崩塌 — 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段猝不及防的离别,一次彻底的失败,一个深夜里怎么也填不满的空洞。
我苦心经营的那些墙,在风浪面前,竟薄如蝉翼。
存款挡不住深夜的恐惧,学历回答不了"活着有什么意义"的追问,人群的喧嚣散尽之后,剩下的只有自己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我站在自己亲手建造的废墟上,忽然明白了推罗末日的景象 —
"靠海的君王必都下位,除去朝服,脱下花衣,披上战兢,坐在地上,时刻发抖。"
原来,当虚假的磐石碎裂时,那种战兢是真实的。那种发抖,不是修辞,是灵魂深处最诚实的反应。
···
但神的话语从不只停留在废墟之上。
我继续往下读,翻过推罗的哀歌,翻过列国的惊惶,一直翻到《新约》,翻到彼得在风雨飘摇的罗马城中写下的那句话:
"主乃活石,固然是被人所弃的,却是被神所拣选、所宝贵的。你们来到主面前,也就像活石。"(彼前2:4-5)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轻轻地裂开了。
推罗的磐石是死的。它冰冷、坚硬、不可一世,却无法回应任何一颗破碎的心。它只会在海浪的冲刷下越来越光滑,越来越荒芜,最终沉入海底,连寻找都寻不见。
但基督这块磐石是活的。
祂不是一座高高在上、拒绝人靠近的堡垒。祂是那道被撕裂的幔子,是那根被扎穿的肋旁,是那个在十字架上喊着"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的孤独身影。祂亲自走进了人类最深的荒场,亲自尝了被弃绝的滋味,亲自经历了石头被抛入水中的那种彻底的粉碎 —
好让每一个站在废墟上发抖的人,都可以来到祂面前,不再需要筑墙。
···
我开始学习一种新的安稳。
不是推罗式的安稳 — 那种建立在"我拥有多少"之上的、随时可能被海浪卷走的安稳。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深沉的安稳。像一棵树,不再拼命向天空伸展枝叶去争夺阳光,而是默默地将根扎进深处的活水。
这种安稳,不否认风暴的存在。窗外的风还在吹,手机里的消息还在响,世界的推罗们还在此起彼伏地兴建和倒塌。但我的心底有一处安静的角落,那里不再需要比较,不再需要算计,不再需要用别人的荒场来证明自己的丰盛。
因为我知道,我的价值不在于我建造了什么,而在于谁建造了我。
"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这并不是出于自己,乃是神所赐的。"(弗2:8)
当我不再试图做自己的磐石,当我承认自己不过是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尘土,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 那双刮净推罗尘土的手,竟然轻轻地托住了我。不是要把我刮成净光的裸岩,而是要把我这破碎的瓦砾,重新塑造成祂手中合用的器皿。
···
此刻,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
风停了。或者说,风还在吹,但我不再害怕了。
我想起《诗篇》里大卫在旷野中写下的那句话:"惟独祂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我的高台,我必不很动摇。"(诗62:2)
"不很动摇" — 这个"很"字真好。大卫没有说"绝不动摇"。他诚实地承认,风浪来的时候,他也会晃,也会怕,也会在深夜里流泪。但他知道,那轻微的摇晃不会变成倾覆,因为他脚下的磐石不会移动。
推罗沉没了。亚历山大的帝国瓦解了。罗马的城墙坍塌了。人类历史上所有自诩为永恒的磐石,最终都成了海底的珊瑚礁和考古学家铲下的碎片。
但基督的十字架依然矗立。
两千年了,风雨没有侵蚀它,嘲笑没有动摇它,时间的海浪一遍遍冲刷,它反而越发清晰。
···
我合上圣经,闭上眼睛,在晨光中安静地呼吸。
主啊,我曾经像推罗一样骄傲,以为靠自己就能抵御一切风浪。我曾经像推罗一样冷漠,在别人的苦难中暗自庆幸。我曾经像推罗一样恐惧,当城墙出现裂缝时就拼命用更多的石头去堵。
但今天,我愿意放下手中的石头。
我不再建造推罗。我要住在祢里面。
磐石之上,我心安稳。不是因为风浪已经止息,而是因为祢在船上。不是因为城墙已经修好,而是因为祢自己就是我的城墙、我的盾牌、我永远的居所。
推罗沉入海底,寻不见了。
但祢说:"我总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
这就够了。
阿们。
···
"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诗篇》18:2
《荒场上的利己主义:“美国优先”与推罗的警示》
“人子啊,因推罗向耶路撒冷说:‘阿哈!那门路破坏,由我接收;她既变为荒场,我必丰盛。’所以主耶和华如此说:推罗啊,我必与你为敌…”(以西结书 26:2–3)
在先知以西结的预言中,推罗的毁灭并非源于军事上的失策,也非因经济上的溃败,而是始于一种极其深沉的道德与属灵破口。
当耶路撒冷遭逢强敌围攻、城破人亡之际,推罗没有伸出援手,也没有产生一丝人道上的怜悯。相反,她站在地中海畔那坚固的海岛碉堡上,俯瞰着邻邦的浩劫,算计着商道的重组,说出了一句载入圣经审判史册的名言:
“她既变为荒场,我必丰盛。”
这种“以他人的损耗,换取自我的繁荣”的零和博弈思维,是古代帝国推罗的核心哲学。然而,当我们把视线拉回当代,在“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以及风靡全球的孤立主义与极端国家利己主义思潮中,我们竟听到了跨越两千多年时光的历史回响。
一、 零和博弈的迷思:当“自我优先”沦为“他人变为荒场”
“美国优先”在现代政治语境中,最初或许只是一种关于国家利益分配与本土保护的政策诉求。然而,当这种政治口号在实际行动中演变成单边主义、撕毁国际契约、转嫁经济危机、对贫瘠与乱局中的他国冷眼旁观时,它在属灵本质上便落入了推罗的陷阱。
推罗的错误不在于她希望自己的城市繁荣,而在于她将自身的“丰盛”,建立在邻舍“变为荒场”的预设与庆幸之上。
在世俗的商业与政治算计里,世界是一场零和游戏:资源是有限的,你少了,我就多了;你的门路破坏了,我的商道就通畅了。因此,他人的衰退成了我崛起的契机,他人的混乱成了我敛财的良机。
但基督徒的属灵视角却完全相反。上帝所创造的世界,其基本道德秩序是联结与共生。当一个国家或群体把“自我优先”提升为至高无上的绝对准则,甚至不惜以牺牲弱者、加剧他人的匮乏与动荡为代价时,这种所谓的“优先”就已经从正当的自我关切,堕落为冷酷无情的自私与骄傲。
二、 安全感的错觉:高墙深堑与“净光的磐石”
推罗之所以敢于如此嚣张地喊出“她既变为荒场,我必丰盛”,是因为她拥有当时世人眼中最稳固的“防线”:
1. 地理天险:城池立于海中孤岛,深波为堑,强敌难攻。
2. 财富壁垒:控制地中海航线,富可敌国,资源无虞。
这与现代大国依靠地理屏障、军事实力与金融霸权构建的“本土安全”何其相似。当一个国家认为自己拥有绝对的实力与屏障,可以独善其身、高枕无忧时,就极易产生一种傲慢:外面的世界即便沦为荒场,只要我的高墙依然耸立,我就能永远丰盛。
然而,上帝借着以西结发出的预言打破了这个幻象。神说:“使许多国民上来攻击你,如同海浪涌上来一样…扫净她的尘土,使她成为净光的磐石。”(26:3–4)
历史证明,无论是由海浪围护的海岛推罗,还是由两洋夹峙、高墙筑起的大国,世上没有任何一种依靠世俗力量建立的“优先”与“安全”,能够抵御公义上帝的历史审判。 当推罗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邻舍的痛苦之上时,她实际上已经亲手推倒了自己道德根基的第一块砖。
三、 基督徒的信仰反思:在国家主义与天国公义之间
作为生活在现代国家体制中的基督徒,推罗的悲歌与“美国优先”的议题,为我们的信仰生活带来了深刻的警醒:
1. 警惕将“国家利益”神圣化(Idolizing the Nation)
国家是上帝在普遍恩典中设立的治理工具,但国家不是上帝本身。当“某国优先”取代了“上帝的国与上帝的义”,当本国的经济指标与政治霸权超越了基本的人性怜悯、公义与公德时,国家主义就演变成了时代的偶像。基督徒的终极天国公民身份,永远高于任何地上的国籍。
2. 拒斥“冷漠的自我中心主义”
推罗的“阿哈!”(幸灾乐祸)不仅出现在国际政治中,也常常隐秘地潜伏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在职场、社区乃至教会中,我们是否也曾暗自庆幸竞争对手的失败?是否也曾认为他人的遭遇困顿正好为我们腾出了上升的空间?“她既变为荒场,我必丰盛”是堕落人性的本能,而“各人不要单顾自己的事,也要顾别人的事”(腓立比书 2:4)才是基督门徒的生命印记。
3. 追求真正的“公义与共融”
公义的神不偏待人。上帝不仅关切耶路撒冷,也审判推罗;祂不仅看重强国的繁荣,更按着公义鉴察强国如何对待困苦与贫穷的弱国。一个真正有担当的大国或生命,其伟大的标志不在于能从世界捞取多少资源以保全自己,而在于能否在动荡的世界中成为公义、和平与怜悯的守护者。
结语:立于万古磐石之上
推罗的繁华早已化为地中海边的废墟与渔夫晒网的磐石。历史的教训冰冷而清晰:凡企图在邻舍的荒场上建立自我丰盛的,终必在公义的波浪里归于空虚。
世上的“优先”与“霸权”如草上的花,随风凋零;世人所建造的隔离高墙,在时间的风化下终将坍塌。唯有将生命与国家的道德根基建立在上帝的公义、怜悯与爱之上,才能获得那超越世俗风浪的真正平安与丰盛。
愿我们在时代狂热的“自我优先”声浪中,保持清醒与怜悯,不作冷眼旁观的推罗,而作主手中传递恩典与和平的皿脏。
《我心安宁 救主与我同行》
那些垒起的白昼,终于沉入深蓝
渔网在午后的礁石上晾晒
风,吹干了盐,也吹散了名字
我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墙
化作水底,一串沉默的气泡
他们刮去我的尘土
连同那些喧嚣的倒影
我站成一块净光的石头
没有棱角,无处藏身
却在最冷的切面
摸到了一枚,温热的指纹
你没有说话
只是把影子,叠在我的影子上
当潮汐试图漫过脚踝
你走在前面,踩碎了盐霜
我不问去处
只辨认你衣角,拂过麦浪的微响
世界仍在远处翻涌
但海底的锚,已经咬住岩层
那是你钉痕的手
抛下的,最重的温柔
我不再打捞那些沉没的繁华
只收集你 footsteps 留下的,微光
海还在响
但风浪,已经进不到心里
我闭上眼
在万古的寂静中
听见你正与我,并肩听雨
【默想】
推罗的石头沉入了海底,但基督的锚抛在了永恒里。真正的安宁,不是逃离风浪,而是在风浪的中心,知道谁正牵着你的手。祂的脚印,就是我们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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