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0

慈绳爱索 · 主啊,我怎能忘记你

从何西阿书十一章看父神那“不能舍弃”的心

 

在先知何西阿那卷充满破碎婚姻与痛彻心扉呼喊的书卷里,第十一章像一道骤然亮起的柔光。前面十章多是法庭式的指控、审判的宣告,而到了这里,语气忽然从威严的法官转为颤抖的父亲。神不再仅仅以立约之主的身份说话,祂揭开自己的心肠,让人看见:那位圣洁者并非冰冷地执行公义,祂在管教之前,先有一颗“回心转意”的心。

一、学步的婴孩与陌生的恩典

经文开篇就定下了全章的基调:“以色列年幼的时候,我爱他,就从埃及召出我的儿子来”。这是神对以色列起源的定义。不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不是因为他们品德优越,纯粹是因为爱。神描述自己像父亲教孩子走路:“我原教导以法莲行走,用膀臂抱着他们”。然而紧接着的是一句令人心酸的补语:“他们却不知道是我医治他们。”

这是属灵生命里极深的悲剧。我们领受恩典,却认不出恩典的手。以色列在旷野吃过吗哪,在磐石得水喝,鞋没有穿破,脚没有肿,他们却将这一切归给巴力,归给偶像,归给“运气”或“自己的本事”。神说“我越发呼唤他们,他们越发走开”。呼唤越急切,逃离越遥远。这不是因为神的声音不够大,而是因为那颗心已经偏向了别处。

二、慈绳爱索:不是捆绑,是牵引

第四章有一幅极温柔的图画:“我用慈绳爱索牵引他们;我待他们如人放松牛的兩腮夹板,把粮食放在他们面前”。解经家指出,这里的“慈绳”原文有“人的绳”之意,意味着神不用对待牲畜的粗暴方式,而是用对待人的温情来引导。牛在耕作时,腮上的夹板会阻碍进食,农夫若心疼牛,会伸手松开夹板,让它能方便地吃草。神说,我就是这样待你们的。

我们常常误解神的约束。以为祂的诫命是夹板,是束缚,是剥夺快乐的锁链。但何西阿看见的是:那夹板是神亲手松开的。祂弯下腰来,不是为了加重担子,而是为了喂养。祂的牵引从来不是强拉硬拽,而是用“爱索” — 那是一种即便被挣脱、被踩在脚下,也仍然不肯放开的联结。

三、“我怎能舍弃你”:圣者心中的挣扎

全章的高潮在第八节。神一连发出四个“怎能”:“以法莲哪,我怎能舍弃你?以色列啊,我怎能弃绝你?我怎能使你如押玛?怎能使你如洗扁?” 押玛和洗扁是与所多玛一同倾覆的城市,按公义,以色列早已该被毁灭。但神在这里显露了一种令人震惊的“内在挣扎”:“我的心意改变,我满怀怜爱”。原文直译是“我的心在我里面翻转,我的怜爱大大发动”。

祂是神,不是世人。世人被得罪了,可以永远翻脸;但神的“不能舍弃”,根植于祂的圣洁本性。第九节说:“因为我是神,不是世人,是住在你们中间的圣者。”这句话不是在强调祂的遥不可及,恰恰相反,是在解释祂为何无法像人一样按着怒气行事。人的爱是有条件的、会耗尽的、会因背叛而转为仇恨的;但神的爱在祂的圣者身份里,有一种世人无法理解的韧性。祂的怒气“不过转眼之间”,祂的怜爱却持续一生。

四、归回:从战兢到安息

章末的画面是归回。神要像狮子吼叫,不是要吞噬,而是要召回。那些散居在埃及和亚述的子民,要像雀鸟、像鸽子战战兢兢地飞来。注意那个词 — “战战兢兢”。归回的人不是昂首挺胸的,是带着羞愧、带着惧怕、带着“我不知道祂还认不认我”的忐忑。

但神说:“我要带他们返回家园。” 战兢的翅膀最终落在安稳的巢里。这就是福音的雏形。何西阿在公元前八世纪看见的,是那位将来要在基督里完全显明的父:祂借着先知的口呼唤浪子,又借着十字架亲手拆毁了隔断的墙。我们这些曾经“越发走开”的人,如今被同一条慈绳爱索牵回,不是靠我们的悔改够彻底,而是靠祂那颗“不能舍弃”的心。

结语

读何西阿书十一章,最扎心的问题不是“以色列为什么这么悖逆”,而是“我是不是也常常认不出祂的手”。那些日常的供应、那些危机的保守、那些深夜裡突然涌上来的平安,我是否也像当年的以法莲,以为是理所当然,甚至归功于别的什么?

神今天仍然在教我们学步。祂仍然用膀臂抱着我们,哪怕我们挣扎着要自己跑。祂的慈绳爱索从未收回,只是我们有时背对着祂,感觉不到那绳索的温柔。愿我们转身。愿我们不再“不知道”,而是认出那唯一医治我们的手。

 

《主啊,我怎能忘记你》

 

主啊,我怎能忘记你 — 可我偏偏忘了。

这才是最扎心的地方。不是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恩典,而是那些恩典像清晨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干了,不留痕迹。何西阿书里说“他们却不知道是我医治他们”,我读的时候觉得以色列人怎么这么迟钝,转头一想,我不就是那个样子吗?

前些日子整理旧物,翻出一本几年前的祷告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当时的难处、当时的呼求、当时以为过不去的坎。然后每一页的末尾,都有一行小小的字:“感谢主,已经过去了。”我看着那些字迹,竟然有些陌生。那些当时觉得天要塌下来的事,现在连细节都想不起来了。祂一次次地医治,一次次地供应,一次次地把我从坑里拉上来,而我呢?日子一好过,就忙起来了;忙起来了,就忘了;忘了,就觉得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

何西阿说神“用慈绳爱索牵引他们”,我从前觉得这话很美,现在觉得这话很重。因为被牵引的那个人,常常是背对着牵绳的人走的。绳子还在,爱还在,可我的眼睛在看别处。

我想到彼得。主啊,我就是那个彼得。不是三次不认你的那个彼得 — 那个太戏剧化了,我没有那个胆量 — 我是那个在变像山上说“这里真好,我搭三座棚”的彼得。那一刻他看见的是你的荣耀,可他想的还是“搭棚”,想的还是自己能做什么。我也是这样。你让我看见一点光,我第一反应不是俯伏,而是盘算怎么把这光用在别的地方。

主啊,我怎能忘记你?可我又实在忘了。这句话说出来像认罪,其实更像是惊讶 — 我竟然忘了。就像一个孩子走丢了,被找回来之后,父亲问他:“你怎么不跟着我?”孩子说:“我不知道,我走着走着就看别的去了。”就是这种“走着走着”。不是故意背叛,不是蓄意离弃,就是走着走着,眼睛被别的东西吸走了。

但何西阿书十一章最让我得安慰的地方在于:神说“我怎能舍弃你”的时候,以色列人并没有悔改。那一章里,神是在自言自语。祂在那里翻来覆去地跟自己争辩:按公义该灭了,可我做不到;该像押玛洗扁一样倾覆,可我的心不同意。祂的怜爱“大大发动”,原文那个词有“像沸水翻腾”的意思。神的心在祂里面翻腾,不是因为我们配得,而是因为祂就是那样的神。

所以我今天敢写“主啊,我怎能忘记你”,不是因为我已经想起来了,而是因为祂从来没有忘记我。我的记忆像筛子,祂的记忆像磐石。我把恩典漏掉了,祂把恩典存在那里,等我回头的时候,一样不少。

主啊,我怎能忘记你 — 求你让我记得。不是靠我自己的记性,是靠你圣灵的光照。让我在今天晚上睡前,能想起一件今天你做过的事;让我在明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干什么,而是你还在。慈绳爱索还在。夹板还是松的。粮食还摆在面前。

我走着走着就看别的去了。但你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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