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基督的心为心 ·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回应《道德经》第四十九章

 

《道德经》第四十九章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温柔。老子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读到这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从字里行间浮现出来 — 那位在山上教导"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的夫子。然而两者之间又隔着一道深渊：老子讲的是圣人效法道的自然运行，福音讲的是三位一体之神在基督里的主动救赎。作为属灵反省，我们既要欣赏这章经文的洞见，也要在基督里重新诠释它。

一、"无常心"与"虚己"

老子说圣人"常无心"，这不是没有原则的随波逐流，而是放下固执的自我中心。这让我想起保罗在腓立比书二章所描述的基督："祂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腓二6-7）

然而两者的根基截然不同。老子的"无心"是减法 — 消解自我，回归道的浑朴；基督的"虚己"是爱的主动降卑 — 不是抹去位格，而是以无限的自我给出成全爱。圣人的"无心"是修养的境界，基督的虚己是救赎的行动。我们被呼召效法基督的虚己，不是通过消解自我，而是通过让自我在爱中被重新定位：不再以自己为中心，乃是以基督的心为心。

二、"不善者吾亦善之"与十字架的爱

这是全章最动人、也最需要福音光照的一句。老子主张对不善者亦以善相待，理由是圣人效法道的包容。但老子没有回答一个尖锐的问题：恶的代价谁来承担？ 无条件的善若只是态度上的宽容，是否等于对恶的纵容？

福音给了老子未曾给出的答案。神对不善者的善，不是一句宽恕的空话，而是付上了儿子在十字架上的死。"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五8）神不是无视恶而善待人，而是在基督里担当了恶的审判，才得以称罪人为义。老子的"德善"是一种道德理想，基督的善是流血买赎的恩典。

因此，基督徒对"不善者"的善，不是靠修养达到的境界，而是被十字架的爱所激励、所驱动的回应。"我们爱，因为神先爱我们。"（约壹四19）

三、"浑其心"与"心意更新"

老子希望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消解机巧分别。这触及了一个真实的属灵洞见：人心的败坏常始于分辨善恶的骄傲（创三5）。但老子的方案是回到"浑" — 一种前分别的单纯；福音的方案是心意的更新："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十二2）

不是退回无知，而是被真理重塑；不是消解分辨力，而是让分辨力归正于神的心意。基督徒的单纯不是孩童式的无知，而是"在恶事上要作婴孩，在心志上总要作大人"（林前十四20） — 一种经过争战、认识善恶却仍选择善的成熟单纯。

四、"圣人皆孩之"与天父的心

老子说圣人把百姓当作孩童看待，以慈母之心护养。这预表了福音中最温柔的一个称呼：父。耶稣教我们祷告"我们在天上的父"，天父看我们如儿女，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舍命的爱。"你看父赐给我们是何等的慈爱，使我们得称为神的儿女。"（约壹三1）

老子笔下的圣人是理想化的统治者，而福音宣告的是一位真实进入人类历史的父 — 祂差遣儿子寻找失丧的儿女，差遣圣灵在我们心里呼叫"阿爸，父"（罗八15）。

结语

《道德经》第四十九章像一面镜子，照出人心深处对无条件之善的渴望。老子看见了方向，却未能走到终点。他指向一种超越对等回报的善、一种收敛自我的治理、一种慈母般的包容 — 这些都在基督里得了成全，并被赋予了根基：不是道的自然运行，而是三一神的救赎之爱。

愿我们这些属基督的人，真能以基督的心为心：虚己而不失位格，爱仇敌而不轻看罪，单纯而不幼稚，被天父慈爱地称为儿女，也以这慈爱去护养身边的人。

"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腓二5）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一

清晨读经，读到老子这句话，忽然停住了。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短短十二个字，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心里，泛起层层涟漪。我试着把这句古语译成自己的话：对我好的人，我善待他；对我不好的人，我也善待他。

说来容易。可真要活出来，几乎是反人性的。

我们太熟悉另一种逻辑了 —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伤我一分，我记你三年。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多半是一本账，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收支平衡，才叫公道。老子偏偏要打破这本账。他说，圣人不这样算账。

我合上书，心里却起了争战：这到底是何等宽广的境界，还是何等天真的理想？

二

午后散步，想到主耶稣的话。

"你们若单爱那爱你们的人，有什么赏赐呢？就是税吏不也是这样行吗？"（太五46）

原来老子所望而未及的，主早已亲自活出来了。税吏都会爱爱自己的人，外邦人都懂得礼尚往来。可是天父的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老子的"不善者吾亦善之"，正是天父心肠的一点微光。

只是老子看见了方向，却不知道这光从何而来。他不知道有一位神，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就为我们死了。他不知道"不善者亦善之"的终极代价，是十字架上那一声"父啊，赦免他们"。

我忽然明白：老子讲的是理想，福音讲的是恩典。理想令人仰望，恩典却让人俯伏。

三

傍晚，想起一个人。

多年前有个同事，曾当众让我难堪。那件事我记了很久，心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后来他遇到难处，我本可以伸手，却犹豫了 — 凭什么？他那样待我，我为何要以德报怨？

那一刻，我读懂了老子这句话的分量。它不是一个温柔的格言，而是一把刀，剖开我里面那本精打细算的账本。我发现自己的"善"，原来是有条件的善 — 对方配得，我才给；对方不配，我便收起来，还自以为是公义。

可福音说什么呢？"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罗五8）我还作罪人的时候 — 不是变好之后，不是配得之后，是在最不配的时候，神的爱就临到了我。

我若真尝过这恩典的滋味，又怎能一边领受无条件的赦免，一边向别人追讨有条件的善？

那一晚，我为那个同事祷告。不是勉强，而是心里那块冰，悄悄化了一点。

四

夜里安静，又默想这句话。

"不善者吾亦善之" — 这"善之"，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纵容恶吗？是无原则的宽容吗？我想不是。老子说的"德善"，不是不分是非，而是不以对方的恶，改变自己里面的善。善者善之，是本分；不善者亦善之，是生命的丰盛 — 善在我里面成了根，不因外界的风雨而枯萎。

主耶稣也是这样。他从不纵容罪，却从不拒绝罪人。祂对行淫的妇人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又说"从此不要再犯罪了"。恩慈与真理，在祂那里从不矛盾。

原来真正的善，不是软弱的退让，而是刚强的爱 — 有立场，有圣洁，却仍向不善者敞开怀抱。这样的善，靠自己修不出来，只能从被爱中涌流出来。

五

夜深了，我这样祷告：

主啊，我的心太窄，账算得太清。我爱那爱我的，善待那善待我的，这原算不得什么。求你把你那"不善者亦善之"的心肠放在我里面 — 不是靠我的修养，乃是靠你的恩典。

让我记得：我曾是不善的那一个，你却先善待了我。如今我所得的善，不是因为我配，乃是因为你爱。

愿我里面的善，成为根，不成为账。

愿我待人的心，像天父的日头 — 照好人，也照歹人。

奉恩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圣名，阿们。

 

"你们要慈悲，像你们的父慈悲一样。"（路六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