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老子在《道德经》第七十一章中写下了一段发人深省的话: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老子用极简的笔墨,道出了人类认知的最高境界与最深沉的悲哀。有趣的是,当我们将这面中国古典哲学的“认知之镜”,放置在基督教属灵生命的聚光灯下时,会发现它与圣经中关于“人的有限”、“罪的盲目”以及“十字架的医治”的真理,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作为基督徒,我们不妨透过这章经文,来省察我们属灵生命中的“知”与“不知”。
一、“不知知,病也”:属灵老底嘉的绝症
老子说:“不知知,病也。”不知道自己无知,却自以为无所不知,这是一种致命的疾病。
在属灵的层面上,什么是“不知知”?就是属灵的骄傲与自义。当我们读了几卷圣经、参加了几次培灵会、有了一些事奉的经验,我们就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神的心意,以为自己掌握了属灵的规律,甚至以为自己比别人更属灵。
这正是主耶稣在《启示录》中严厉责备的老底嘉教会的病症。主说:
“你说:我是富足,已经发了财,一样都不缺;却不知道你是那困苦、可怜、贫穷、瞎眼、赤身的。”(启示录 3:17)
老底嘉教会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而是他们“不知知” — 他们自以为属灵上很富足,在神眼中却是个属灵的瞎眼者。这种“自以为知道”、“自以为属灵”的状态,是基督徒生命中最可怕的“病”。因为它封闭了我们领受神恩典的通道,让我们失去了对神的敬畏,也失去了对弟兄姊妹的爱心。
当我们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圣灵就无法再教导我们;当我们认为自己“没有病”时,我们就拒绝了大医生基督的医治。
二、“知不知,尚矣”:灵里贫穷的最高智慧
老子接着说:“知不知,尚矣。”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承认自己的认知边界,这是最高明的境界。
这与圣经中“虚心的人有福了”(马太福音 5:3,原文意为“灵里贫穷的人有福了”)的教导如出一辙。真正的属灵智慧,不是我们掌握了多少神学知识,而是我们在无限的神面前,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有限与无知。
使徒保罗在经历了三层天的启示,写下了无数卷书信后,他没有说“我什么都懂了”,而是说: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哥林多前书 13:12, 13:12)
旧约中的先知以赛亚,在圣殿中看见神的荣耀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悟性大开”,而是惊呼:“祸哉!我灭亡了!因为我是嘴唇不洁的人…”(以赛亚书 6:5)。
“知不知”,就是承认神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神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以赛亚书 55:9)。 当我们真正“知道”自己的“不知”时,我们才会放下理性的狂妄,屈膝敬拜;我们才会停止用自己的小聪明去揣度神,而是安静等候圣灵的引导。这种在神面前的“无知感”,正是敬畏耶和华的开端,是属灵大智慧的起点。
三、“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十字架的医治与悔改的大能
老子在章末给出了对治这种“病”的方法:“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意思是,圣人之所以没有这种病,是因为他把这种病当作病来正视、来对付。
在基督教信仰中,如何“病病”(把病当病)?答案就是认罪、悔改与十字架的对付。
使徒约翰告诉我们:
“我们若说自己无罪,便是自欺,真理不在我们心里了。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约翰一书 1:8-9)
“说自己无罪”,就是“不知知”的自欺;而“认自己的罪”,就是“病病”的觉醒。当我们愿意在圣灵的光照下,把自己的骄傲、自私、冷漠、自义当作“病”来对付,不掩饰、不推诿,十字架的宝血就会带来真实的医治。
这里蕴含着基督教最深刻的悖论(Paradox):当我们承认自己有病(软弱/有罪)时,我们就得着了医治;当我们承认自己一无所知时,我们就得着了真智慧。
正如保罗所经历的,他身上有一根刺,他三次求主拿走。但主对他说:
“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哥林多后书 12:9)
保罗最终宣告:“所以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林后 12:9)。保罗的“夸软弱”,正是老子所说的“病病”。因为正视并接纳了自己在神面前的软弱与无能,基督复活的大能才毫无阻碍地流淌在他的生命中,使他成为了“不病”(在基督里完全)的使徒。
结语:在神面前做个“知不知”的人
《道德经》七十一章虽未启示出救赎的基督,但它对人性的洞察,却成为了神普遍启示中的一抹微光,提醒着今天的我们。
在信息爆炸、神学知识唾手可得的时代,我们太容易患上“不知知”的属灵疾病。我们急于表达,却吝于倾听;我们急于论断,却缺乏怜悯;我们自以为明白真理,却活不出真理的爱。
今天,求圣灵光照我们,打破我们属灵的“老底嘉综合征”。让我们回到十字架前,承认我们的“不知”,正视我们的“病”。
愿我们都能成为属灵上的“知不知”者 — 在真理的浩瀚面前保持敬畏,在神的荣耀面前承认渺小,在自身的软弱中经历基督的刚强。 因为只有当我们倒空了自以为是的“满”,神那测不透的丰富,才能真正充满我们。
《知不知与不知知之遐思》
夜深人静,城市的喧嚣渐渐沉淀在窗外朦胧的夜色中。我独自坐在书桌前,左手边是翻开的《圣经》,右手边是一本泛黄的《道德经》。两千多年的时空,在这一刻的静默中奇妙地交汇。
老子的叹息穿透了历史的尘埃,落在我的案头:“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
这不仅仅是东方哲人对认知边界的哲学沉思,当它被置于十字架的光照下,竟化作了一面锐利的属灵明镜,照见了我们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在这宁静的灵修时刻,我的思绪不禁在这“知”与“不知”之间,悠然遐思。
遐思“不知知”:灵性深处的傲慢与盲区
老子说:“不知知,病也。”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一种病。
在属世的生活中,这病叫作狂妄;在属灵的生命里,这病叫作自义与盲目。
我们生活在一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也生活在一个“属灵资讯”泛滥的时代。我们轻易地获取了海量的神学知识,听过了无数篇讲道,熟悉了圣经中的每一个故事。然而,知识的增加,有时并未带来生命的长进,反而悄然催生了“不知知”的属灵绝症。
当我们用一套套严密的神学逻辑去框住那位无限的神时;当我们用属灵的尺子去丈量、论断弟兄姊妹时;当我们在祷告中熟练地运用着属灵的词汇,内心却对身旁哭泣的灵魂无动于衷时…我们便患上了“不知知”的病。
我们自以为“知道”了神的心意,自以为“知道”了真理的奥秘,但实际上,我们只是“知道”了关于神的知识,却并未真正“认识”那位又真又活的神。
这正如主耶稣时代的法利赛人。他们熟读律法,字句倒背如流,却将赐生命的主钉在了十字架上。他们用宗教的知识武装自己,却对神在十字架上那测不透的爱与恩典“不知”。这种“不知知”,是灵性最大的硬化,它让我们在自己的聪明中作茧自缚,将圣灵的微风挡在心门之外。
遐思“知不知”:神圣面前的战兢与倒空
“知不知,尚矣。”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承认自己的有限,这是何等高明的境界。
在基督的信仰中,这种“知不知”,便是主耶稣在登山宝训中所宣告的:“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太5:3)原文中,“虚心”即是“灵里贫穷”。
真正的属灵觉醒,往往始于一次灵里的“破防” — 当我们突然在神浩瀚的荣耀面前,惊觉自己的渺小与无知。
我遐思摩西在何烈山的那个清晨。当他看见荆棘被火烧着,却没有烧毁时,他“不知”神要做什么,他“不知”前方的道路。但他“知”自己的不配,于是他“知不知”地脱下了脚上的鞋,因为那是圣地。
我遐思以赛亚在圣殿中的那个异象。当他看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撒拉弗呼喊“圣哉”时,他没有欢呼自己悟性大开,而是惊呼:“祸哉!我灭亡了!因为我是嘴唇不洁的人…”(赛6:5)
在神无限的奥秘面前,我们的“不知”,恰恰是容纳神启示的器皿。使徒保罗在写下了无数卷深邃的书信、经历了三层天的启示后,他依然保持着这种“知不知”的敬畏。他说:“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林前13:12)
一个真正“知不知”的基督徒,他的生命就像秋天的麦穗,越是饱满,越是低头。他不急于用理性的网去捕捉神,而是安静地坐在耶稣脚前,像马利亚一样,做一个聆听者。因为他知道,唯有倒空了自以为是的“满”,才能被神那测不透的丰富所充满。
十字架上的“知”与“不知”:奥秘的交汇
我的思绪继续飘飞,最终停留在各各他的十字架上。
十字架,是宇宙中最大的“知不知”的奥秘。
保罗说:“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林前1:21)在世人眼中,一个被钉死的弥赛亚是愚拙的,是“不知”的;但在神眼中,这正是神“最高的智慧”与“最大的知道”。
神向那些自以为聪明通达人“隐藏”了这些事的奥秘,却向属灵的“婴孩”显现出来(太11:25)。在十字架上,神完成了最伟大的救赎:祂让那无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祂里面成为神的义。
基督在十字架上,承担了我们的“不知知”(我们的骄傲、自义与盲目),赐给了我们祂的“知不知”(祂的谦卑、顺服与倒空)。当我们承认自己是个属灵的婴孩,在救恩面前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时,天国的门就向我们全然敞开。
尾声:在微光中静默
夜更深了,窗外的星光显得格外清澈。
我合上书本,闭上眼睛。老子的智慧与圣经的真理,在我的灵里交织成一首安静的赞美诗。
主啊,求你赦免我。赦免我常常患上“不知知”的病,用属世的聪明和宗教的知识来掩饰灵性的贫穷。求你的圣灵如烈火,烧尽我里面一切自以为是的荆棘;求你的宝血如清泉,洗净我眼中自义的鳞。
赐我“知不知”的恩典吧。让我在每一次翻开圣经时,都如同初次遇见祢;让我在每一次祷告时,都如同一个饥饿的乞丐。让我在祢无限的奥秘面前,永远保持一个婴孩般的敬畏与渴慕。
因为我知道,当我承认自己“不知”的那一刻,才是我真正“知道”祢的开始。
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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