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低低地贴着水面,
像天空盖在离别信上的一枚红印。
云是还没干透的字迹,
风一读,就读成了黄昏。
我们走进光里,
影子靠着影子,成为一个影子。
水借走了我们的站立,
去扶正它摇晃的暮色。
白衬衫收着半生的晴朗,
远行的人把路斜挂在胸前,
红衣的捧着一小团火,
笑着,不说燃烧,只说温暖。
路在脚下黑成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芦苇低着头,替水数着波纹。
不要问这是日出还是日落 —
光抱住我们的时候,
我们就是彼此的故乡。
《她替自己保管那个少女》
她怀里藏着一册小小的手本
纸页黄得像一场旧黄昏
四十年的风雨在窗外
没有翻动其中任何一页
墨迹还年轻
笔画仍站着当年的姿势
她以为自己老了
可在纸上,她还是那个会写诗的姑娘
远归的人带回外面的路
友人取出日常的锚
三条路在水边相认
夕阳一字一字,读得认真
原来离别从不曾太长
不过一枚书签的厚度
原来青春从不曾走散
有人一行一行,替自己捂在胸口
红衣不是当年的红
是阵痛之后重新点燃的火
笑容不是当年的暖
是终于敢对自己说的温柔
我们站在诗的末尾,不说话
看太阳像一枚朱红的句点
被时间,轻轻点上
— 不是结束,是终于可以翻开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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