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应《道德经》第十四章
一
我小时候问过母亲一个问题:神长什么样?
母亲说:神是灵,看不见的。
我又问:那我看不见祂,怎么知道祂在?
母亲想了想,指着窗外的风说:你看不见风,但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动了,你的头发飘了。你看不见神,但祂在你生命里动工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那个下午,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的树。风来了,叶子动了。风走了,叶子停了。我看不见风,但我知道它来过。
很多年后,我读到老子的一句话: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 — 这不就是母亲说的那位神吗?
二
人有一个很深的需要:证明。
我们想要看见,想要听见,想要摸到。我们要证据、要体验、要感觉。如果没有这些,我们就不安。
所以有人拼命追求“经历神”:要感觉到祂的同在,要听见祂的声音,要看到祂的作为。如果没有这些,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信错了,或者神是不是不在了。
但老子说:道是看不见的。
不是因为你眼睛不好,是因为道本质上就不是感官的对象。你不能用看、听、摸来认识道。你越用感官去找,越找不到。
耶稣对多马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约20:29)
多马要看见,要摸到,要有证据。耶稣没有责备他 — 祂让他看,让他摸。但祂说: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
这句话不是在贬低多马,是在揭示一个更深的真理:信心的本质,就是与那看不见的神同行。
保罗说:“我们行事为人,是凭着信心,不是凭着眼见。”(林后5:7)
又说:“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8)
看不见的,才是永远的。
三
老子用三个字描述道的不可感知:夷、希、微。
这三个字,也在描述我们与神的关系。
· 夷 — 看不见。你打开眼睛,看不见祂。但祂在。
· 希 — 听不到。你竖起耳朵,听不到祂。但祂说。
· 微 — 摸不着。你伸出手,摸不到祂。但祂托住你。
这不是说神遥远,而是说神超越。祂比感官世界更真实,也比感官世界更根本。祂不是“看不见所以不存在”,而是“看不见所以无处不在”。
就像风。你看不见风,但风在每一片树叶里。你看不见神,但神在每一次呼吸里。
祂的看不见,不是缺席,是充满。
四
老子接着说:“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你不能把道拆开分析。你不能说“道的这一部分是这样,那一部分是那样”。道是一,不是三。道是整全的,不是碎片化的。
这让我想起神对摩西说的话:“我是自有永有的。”(出3:14)
自有永有 — 不是“我曾经是”,不是“我将来是”,不是“我在这一部分”,不是“我在那一部分”。祂是一。祂是全部。祂是永远。
你不能把神拆开。你不能说“神在教会里,不在我家里”;“神在祷告的时候在,在工作的时候不在”;“神在顺利的时候在,在患难的时候不在”。
神是一。祂不分割,不改变,不偏待。
诗人说:“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我若在阴间下榻,你也在那里。”(诗139:7-8)
祂是看不见的那一位,但祂是处处都在的那一位。
五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道不明也不暗,不高也不低。它不属于任何一端。
这让我想起以赛亚看见的异象:
“当乌西雅王崩的那年,我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祂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赛6:1)
乌西雅王 — 一个看得见的王 — 死了。但以赛亚看见了那看不见的王。他看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不是低,不是高,是至高。
“祂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 — 道不远人。至高者的衣裳,垂下来,遮满圣殿。那看不见的,俯就我们;那至高的,临到我们。
神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抽象存在。祂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的那一位,但祂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祂的荣耀充满万有,但祂的恩典临到尘土。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 祂不刺眼,也不昏暗。祂是可亲近的至高者,是可敬畏的亲密者。
六
“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老子说:道无法命名。你叫它什么,都不够。它最终归于“无物” — 没有形象,没有名字,没有边界。但它不是“没有”,它是“惚恍” — 似有若无,似明似暗。
这让我想起摩西在西奈山上的经历。
摩西求神说:“求你显出你的荣耀给我看。”神说:“我要显出我一切的恩慈,在你面前经过,宣告我的名。我要恩待谁就恩待谁,要怜悯谁就怜悯谁。”又说:“你不能看见我的面,因为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然后神把摩西放在磐石穴中,用手遮掩他,等神过去之后,才让摩西看见祂的背,却不得见祂的面。(出33:18-23)
神显给摩西看,却又不能看。
神让摩西知道祂的名,却又说“我是自有永有” — 那个名字本身就是在说:你不能定义我。
神让摩西看见祂的背,却看不见祂的面。
这就是“惚恍”。你看不清,但你知道祂在。你抓不住,但你知道祂经过。你叫不出名字,但你知道祂是谁。
信心的生活,就是在“惚恍”中与神同行。
七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道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你迎着它,看不见头;你跟着它,看不见尾。
这就是永恒。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约1:1)
太初有道 — 道没有开始。
“这道太初与神同在” — 道永远在那里。
“万物是借着祂造的”(约1:3) — 道是万物的源头。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1:14) — 道进入了时间。
但那进入时间的道,本身是超越时间的。祂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祂是“阿拉法,是俄梅戛;是首先的,是末后的;是初,是终”(启1:8)。
你迎祂,看不见头 — 因为祂在万古以先。
你随祂,看不见尾 — 因为祂存到永远。
你活在时间里,祂却从亘古到永远都是神。
八
最后,老子给出全章的结论: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持守自古就有的道,来驾驭今天的一切。能知道远古的开始,这就是道的纲纪。
这是老子给我们的出路。道虽然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但它是古道 — 自古就有的。它贯穿历史,贯穿万代。你不是第一个认识它的人,你也不是最后一个。你只需要持守。
持守古道,应对今有。
这个世界天天在变。新的信息、新的技术、新的潮流、新的挑战。但道不变。你不需要发明新的道,你只需要持守古道。以不变应万变。
对基督徒来说,这“古道”是什么?
是耶稣基督。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14:6)
希伯来书说:“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来13:8)
祂是古道,也是今道。祂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
你不需要追新逐异,你只需要回到祂面前。你不需要寻找新的方法、新的体验、新的感觉,你只需要持守那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犹1:3)。
执古之道 — 持守基督。
以御今之有 — 用祂来应对今天的一切。
九
亲爱的,你还在寻找那看得见的吗?
你还在等一个感觉、一个声音、一个证据吗?
你还在因为看不见神而焦虑、因为听不到神而恐慌、因为摸不着神而不安吗?
老子说:道是看不见的。
不要用眼睛去找那看不见的。要用信心去找那看不见的。
你看不见祂,但祂在。
你听不到祂,但祂说。
你摸不着祂,但祂托住你。
祂是“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祂是“惚恍”。但祂不是不在 — 祂是比看得见的更真实。
就像风。你看不见风,但风在每一片树叶里。你看不见神,但神在每一次呼吸里。
祂的看不见,不是缺席,是充满。
十
我在那个下午,趴在窗台上看树。风来了,叶子动了。
母亲说:你看,风在。
我说:可是我看不见风。
母亲说:你看不见风,但你看得见风做的事。
你看不见神,但你看得见神做的事。
在你的生命里,有没有神做的事?有没有那些你回头看时,知道“这不是我做的,是祂做的”的时刻?有没有那些你祷告了、然后事情成就了的时刻?有没有那些你在黑暗里、然后光照进来的时刻?
那些就是“风”。那些就是“看不见的那一位”留下的痕迹。
你不需要看见祂,你需要相信祂。
你不需要摸到祂,你需要跟随祂。
你不需要听见祂,你需要顺服祂。
因为祂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的那一位。祂是古道,也是今道。祂是看不见的,但祂是永远可信的。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来11:1)
“我们行事为人,是凭着信心,不是凭着眼见。”(林后5:7)
“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约20:29)
愿你在那看不见的神面前,得着那不能夺去的安息。
虽然看不见祂,却爱祂;如今虽不得看见,却因信祂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彼前1:8)
《无状之状 无物之象》
一
有些东西,你只能用手心去接,不能用手指去抓。
比如晨光。你摊开手掌,光落在上面,暖暖的。但你一握拳,它就没了。你抓不住光,但光抓得住你。
比如风。你走在路上,风从背后推你,从侧面绕你,从正面迎你。你想抱住它,它从你指缝里溜走。你抓不住风,但风抓得住你。
比如祂。
二
我常常想用眼睛找祂。
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找,在落日的光晕里找,在翻动的圣经页面上找。我看,我仔细地看,但看不到一个具体的样子。
我常常想用耳朵听祂。
在赞美诗的旋律里听,在讲道的声音里听,在深夜的安静里听。我听,我竖着耳朵听,但听不到一个清楚的声音。
我常常想用手摸祂。
在祷告时举起的双手里摸,在弟兄姐妹的拥抱里摸,在圣餐的饼和杯里摸。我摸,我努力地摸,但摸不到一个实在的轮廓。
祂在哪里?
三
老子说:“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看不见的,叫夷。听不到的,叫希。摸不着的,叫微。
这三个字,像三扇关着的门。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敲门,没有人应。我以为祂不在。
后来我才明白,门没有锁。是我一直在用错的方式推门。
祂不是看不见,是我的眼睛太浅。
祂不是听不到,是我的耳朵太钝。
祂不是摸不着,是我的手太粗。
四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你不能把祂拆开。你不能说:神的这一部分是慈爱,那一部分是公义;这一部分在这里,那一部分在那里;这个时候在,那个时候不在。
祂是一。
像水。你把它倒进杯子,它是杯子的形状;倒进瓶子,它是瓶子的形状。但你不会说:杯子里的是水,瓶子里的不是水。它们是一。
像光。你把它照进房间,它充满每一个角落。但你不会说:角落里的光,和中间的光不一样。它们是一。
祂是一。祂不分割,不改变,不偏待。
五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祂不亮也不暗。
· 祂不亮 — 你不需要眯着眼睛看祂。祂不刺眼,不喧嚣,不压迫。祂是温柔的,安静的,俯就的。
· 祂不暗 — 你不需要摸着黑找祂。祂不模糊,不隐晦,不遥远。祂是清楚的,明亮的,临在的。
祂在明亮与幽暗之间。祂在崇高与卑微之间。祂在远处与近处之间。
祂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抽象存在。祂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却“衣裳垂下,遮满圣殿”的那一位。
六
“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你叫祂什么,都不够。
· 叫祂“爱”,太窄。爱只是祂的一个面向。
· 叫祂“光”,太浅。光只是祂的一个比喻。
· 叫祂“全能者”,太远。全能只是祂的一个属性。
你给祂取一百个名字,每一个都对,每一个都不够。你给祂下无数个定义,每一个都真,每一个都不全。
祂是“无状之状”。
没有形状的形状。
祂是“无物之象”。
没有物象的形象。
你看见祂,又没看见。你知道祂在,又说不清。你遇见祂,又描述不出来。老子说,这叫惚恍。
惚恍,不是糊里糊涂。惚恍,是在清明中承认自己看不全,在确信中承认自己说不尽。
七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你迎着祂走,看不见祂的头。你跟着祂走,看不见祂的尾。
祂没有开始。祂没有结束。
· 摩西问祂的名字,祂说:“我是自有永有的。” — 那个名字本身就是在说:你不能定义我。你不能框住我。你不能用你的时间来计算我。
· 约伯在旋风中遇见祂,说:“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伯42:5) — 但他看见的,不是一张脸,是一个奥秘。他看见的,是他自己渺小,而神伟大。
· 以赛亚在圣殿里看见祂,说:“祸哉!我灭亡了!因为我是嘴唇不洁的人…又因我眼见大君王万军之耶和华。”(赛6:5) — 但他看见的,不是形状,是荣耀。他看见的,是衣裳垂下,遮满圣殿。
你迎祂,看不见头。你随祂,看不见尾。
但你知道,祂经过了你。
八
那天傍晚,我又坐在那盏小灯下。
我没有读经,没有祷告,没有唱诗。我只是坐着。我看着窗外,天慢慢暗下来。云从西边飘过来,树在风里轻轻摇。
我看不见祂。
但我感觉到祂。
像光落在手心上,暖暖的。像风从背后推我,轻轻的。像一个人坐在我旁边,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祂在。
祂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祂比我所有的想象更大,更深,更真实。
祂是“无状之状,无物之象”。
祂是“惚恍”。
但祂是。
九
保罗说:“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林前1:21)
神没有用看得见的方式来到世界。祂用了一个“看不见”的方式 — 道成了肉身。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祂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约1:14)
道成了肉身。
那看不见的,成了看得见的。
那摸不着的,成了摸得着的。
那说不出的,成了说得出的。
耶稣就是那“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祂没有佳形美容,我们看见祂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祂(赛53:2)。但祂是神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来1:3)。
你在耶稣身上,看见了那看不见的神。
你在耶稣身上,摸到了那摸不着的神。
你在耶稣身上,听见了那听不到的神。
十
所以,不要再找了。
不要再用手抓那抓不住的。不要再用心想那想不透的。不要再等一个看得见的神显给你看。
祂已经显了。
在耶稣里。
在圣经里。
在你每一次呼求祂的时候。
祂是“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祂是“惚恍”。但祂不是不在。
祂在。
比看得见的更真实。
比摸得着的更实在。
比听得见的更清楚。
就像光。你抓不住光,但光抓得住你。
就像风。你抱不住风,但风抱得住你。
你找不到祂,但祂找到了你。
“从来没有人看见神,只有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将祂表明出来。”(约1:18)
“你们虽然没有见过祂,却是爱祂;如今虽不得看见,却因信祂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彼前1:8)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林前13:12)
那日,我们必得见祂的真体。
那日,无状之状,要显出形状。
那日,无物之象,要显出形象。
那日,惚恍,要成为明明。
但今日,我们在惚恍中信。
在看不见中爱。
在摸不着中等。
因为祂是,所以我们在。
因为祂在,所以我们等。
···
无状之状,无物之象。
是谓惚恍。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但祂经过的时候,
我知道。
我里面那个最深的角落,
被轻轻碰了一下。
像风来了,
叶子动了。
像光落了,
手心暖了。
像祂来了,
我却说不出。
说不出的,
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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