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利米书20章灵修默想
那一夜,耶利米被枷锁示众,浑身是伤。圣殿总管巴施户珥的耳光火辣辣地留在脸上,众人的讥笑仍在耳边回响。他是神的代言人,却成了全城的笑柄。换上我们,大概早已递交辞呈,打包走人了。
但耶利米没有。他卸下枷锁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巴施户珥,冷静地宣告:“耶和华不叫你的名字为巴施户珥,乃要叫你玛歌珥·米撒毕(四面惊吓)。” — 这是何等的勇气?换作我们,可能只想躲起来疗伤,他却继续传递那扎心的信息。
可翻到第7节,我们却听见这位硬汉崩溃的声音:“耶和华啊,你曾劝导我,我也听了你的劝导 … 我终日成为笑话,人人都戏弄我。”原来先知的刚强不过是表象。他觉得自己被神“欺骗”了 — 被呼召来受这苦差,却看不到果效,反倒遍体鳞伤。更痛苦的是,连昔日朋友都在等他说错话,好抓住把柄。
这种撕裂感,你是否熟悉?一边是神圣使命的催逼,一边是现实无情的打压。多少次我们想放弃服侍、想逃离信仰,但耶利米接下来说出了那句震撼千古的话:“我若说:我不再提耶和华,也不再奉他的名讲论,我便心里觉得似乎有烧着的火闭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神的话不是我们能随意开关的。你越压制,它越燃烧。这火不是宗教狂热的激情,而是神同在的真实印记 — 哪怕你觉得被“骗”了,祂的话依然不可抗拒。
于是,在第11节,绝望之中竟迸发出惊人的赞美:“但耶和华与我同在,好像甚可怕的勇士。”前一刻还在咒诅生日,后一刻却高声颂扬。这种情绪过山车,恰恰暴露了真实的信仰:信心不是在风平浪静中微笑,而是在惊涛骇浪中仍然抓住那个看不见的锚。
然而,这赞美并未持续多久。14至18节,耶利米转而咒诅自己的生辰,甚至咒诅那个报喜信的人。他质问:“我为何出胎见劳碌愁苦,使我的年日因羞愧消灭呢?”这可能是圣经中最赤裸的绝望独白。令人意外的是,神没有回应他。沉默,有时比话语更深邃 — 因为神知道,这个在泥潭中挣扎的先知,已经将自己的灵魂赤露敞开在祂面前,而这份真实,恰恰是神所悦纳的。
今天的我们,活在一个“正能量”泛滥的时代。教堂里只许说“感谢主”,小组中只能讲“平安喜乐”。但耶利米书20章撕破了这一切伪装 — 神从未要求我们戴上面具。你可以愤怒,可以怀疑,可以质问,甚至可以咒诅自己的生日。只要你把这些话说给神听,而不是转身离开祂。
那位后来在客西马尼园汗珠如血滴下的主,也曾呼喊:“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祂理解耶利米,也理解你我。
灵修的终点,不是强行挤出“万事都互相效力”的安慰剂,而是学会像耶利米那样:把最深的痛带到神的面前,在烈焰中依然宣告“祂与我同在”,然后在深渊的边缘,继续走下去。 因为那烧着的火,还在骨中燃烧。
今日操练:
找一个安静的时刻,把你这周最真实的情绪 — 无论是愤怒、失望、还是倦怠 — 用笔写下,像耶利米一样,毫无保留地呈给神。然后默念那句:“耶和华与我同在,好像甚可怕的勇士。”即使你感觉不到,也请开口宣告。
祷告:
主啊,谢谢你接纳我一切的挣扎。当我被四面惊吓包围时,求你让我看见那“甚可怕的勇士”就在我身边。不让虚假的平安掩盖真实的痛苦,也不让痛苦吞噬你对我的呼召。那烧着的火,求你继续点燃,直到我在你里面找到唯一的安息。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祈求,阿们。
那一日,勇士站在身旁
耶利米说:“但耶和华与我同在,好像甚可怕的勇士。”
他刚被枷锁拘了一夜。木枷夹住手肘和脖颈,皮肉嵌进铁箍,每动一下,血就渗出来。圣殿的院子里,祭司们从旁边走过,有人啐唾沫,有人笑他疯了。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变成街头巷尾的歇后语 — 那个说“刀剑、饥荒、瘟疫”的人,今日又被打了。
可是他说“但” — 一个沉重的转折词。前面是“我终日成为笑话,人人都戏弄我”,后面是“但耶和华与我同在”。这“但”字像一扇门,门这边是羞辱的旷野,门那边是立约的战场。
可怕。原文的意思是“可畏”、“令人惊惧”。勇士不是慈眉善目的安慰者,而是披甲执锐的护卫者。耶利米看见的不是柔软的云彩,而是战车火马的影子。在约沙法谷,在基训溪旁,在那些被亚述大军围困的夜里,以色列人见过这样的勇士 — 祂的名是万军之耶和华。
我忽然想起一个午后。诊室的白灯照得人发晕,医生指着一片阴影对友人说“要再查”。友人走出来,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四周是消毒水的气味和孩子的哭声。那时友人便想起这节经文,不是想起“同在”的温柔,而是“可怕”的刚硬。仿佛有一种力量从高处压下来,不是来挪去黑暗,而是来站在黑暗中间,瞪着那些向友人逼近的恐惧,说:“你过来试试。”
那勇士不替我逃跑,祂替我们站立。
耶利米继续说:“逼迫我的必都绊跌,不能得胜。”奇怪的是,那时他仍然被锁着,仍然被嘲笑,仍然要走向更深的孤独。他的敌人没有当场倒地,他的预言也没有立刻应验。所谓的“不能得胜”,是一种信心的看见,不是肉眼的现象。他看见的是一场尚未上演的溃败 — 在属灵的视野里,仇敌已经失了脚。
散文家写景,喜欢看见即时的色彩。可灵修的散文,要看见永恒的暗线。那条线埋在今生的泥土之下,如树根在冬天延伸,叶子落尽,根却在暗中积蓄。
最打动我的是后半句:“他们必大大蒙羞,就是受永不忘记的羞辱,因为他们行事没有智慧。”没有智慧 — 原文更接近“没有谨慎”、“行事愚昧”。那些逼迫先知的人,以为自己占据上风,殊不知他们正在攻打神的营垒。历史是讽刺的,以为在审判别人,其实在审判自己;以为在羞辱先知,最终羞辱的是自己的名。
我曾见过一位老人,他服侍了大半辈子,晚年却被同工误解,被请离岗位。他在最后一次同工会上,没有争辩,只轻轻念了这节经文。当时有人笑他阿Q精神,十年后,那间曾赶他走的教会四分五裂,而他在别处安静地牧养一群小羊,脸上有光。我问他是否有遗憾,他说:“勇士带我走过那走廊,我没回头。”
这节经文并不否认恐惧。耶利米在前文说“我听见了许多人的谗谤,四围都是惊吓”,后文又说“愿我生的那日受咒诅”。第11节像一座窄桥,架在深渊之上。桥那边是咒诅,桥这边是赞美,而桥本身只有一个支点 — 那可怕的勇士。站在桥上的人脚会抖,风会吹,但桥不断。
我们总渴望完整的平安,但神给耶利米的,是一句宣告加一整个未完的苦难。我们想要结局,祂却给应许。也许应许本身就是结局 — 在祂那里,应许已经成就;在我们这里,还需要用一生去抵达。
今夜我坐在书桌前,窗外有雨。我的敌人不大,不过是明日的焦虑、后日的未知、以及昨夜梦中那些旧伤。它们围着我,像巴施户珥和他的手下。我试着对自己说这节经文,声音很小,像风中的烛。
但烛没有灭。因为那可怕的勇士,祂站在烛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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