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悔·改

 

省

 

省，这个字，上面一个“少”，下面一个“目”。

少目。眼光收回来，不再到处看了，闭上一些，省下一些，才能看见自己。

人活得太忙，眼睛也忙。看别人，看世界，看前面有什么好处还没捞着。看着看着，就忘了看自己。等到出了事，跌了跤，被人戳了一下，才猛然回头：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省，就是那个“猛然回头”的动作。

像一个人走路，一直低着头往前冲，忽然脚下一绊，这才停下来，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看看鞋带松了没有，看看口袋里东西还在不在。

不省的人，是忙碌的人。他以为自己很充实，其实是在空转。

省的人，是停下来的人。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在做最重要的事 — 对准方向。

诗人说：“我思想我所行的道，就转步归向你的法度。”

思想，就是省。不是胡思乱想，是认认真真地回头看：我刚才走的那一步，对不对？我今天说的那句话，该不该？我心里藏着的那个念头，干不干净？

这一回头，常常就吓一跳。原来自己跑了这么远了，偏了这么多了，藏了这么深了。

可省不是为了定罪。省是为了回转。

就像开车看后视镜，不是为了停在后面那辆车身上，是为了安全地往前走。你看见后面有车，看见了，就收回来，继续看前面。省也是这样。看一看自己，看见了，就转向那一位。

大卫说：“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

求神鉴察 — 这是最深的自省。不是因为自己能看透自己，是请那一位拿灯来照。像请医生来检查身体，像请光进来，黑暗自己就退了。

省，不是自己逼自己。自己逼自己，逼不出真正的改变，只会逼出更多伪装。省，是跪下来，摊开手，说：主啊，你来照，你来省，你来告诉我，哪里堵了，哪里歪了，哪里已经干得裂开了。

然后听祂说。

祂说话的方式，不一定是耳朵听见声音。有时候是读经的时候，一句话忽然跳出来，刺中你的心。有时候是别人说了一句什么，你听完就坐不住了。有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心里有个念头，轻轻的，像风吹过树梢 — 就是那个。

你听见了，就回头。回头，就是省的目的。

不是停下来不动，是调转方向，继续走。

所以“省”这个字，和“悔”常常连在一起。省而不悔，是白省。悔而不改，是假悔。省、悔、改，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像一扇门，推开，走进去，关上门，再也不从那条旧路走了。

你说：我改不了。

我也改不了。可那一位能。你省出来的一堆破烂，交给祂，祂能处理。你不是靠自己的力气改，是靠着那加给你力量的，一点一点地，旧的习惯淡了，新的生命浓了。

省，也是一件省力的事。

不是叫你天天挖自己的心，挖得血淋淋的。是像每天晚上洗个脸，看看镜子里那个人，对自己说：今天有几句话说重了，明天注意。今天有几个念头脏了，求主洁净。今天有一个人我该去道歉，明天就去。

洗完了，擦干，睡觉。明天的事，明天有恩典。

你省了，你就轻了。

因为那些藏着的、压着的、不敢见光的东西，你拿出来晒了太阳，它们就失去了重量。像衣服上的灰尘，抖一抖，就掉了。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不省，像没头的苍蝇，忙忙碌碌，最后撞得满头包。一种常省，像修剪过的葡萄树，剪掉多余的枝子，养分集中，果子结得又多又好。

你想做哪一种？

省，从今天开始。

少看别人，多看自己。少看世界，多看上面。少给自己找理由，多给神留位置。

省出来的时间，用来祷告。省出来的心思，用来爱。省出来的力气，用来走路。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因为那一位，正在看着你，等着你省完了，抬起头来，看祂的微笑。

 

 

 

悔

 

这个字，上面一个“每”，下面一个“心”。

每一次，每一件事，每一条路，心都在那里。不是事发之后才想起来，是那颗心从头到尾都知道。知道什么是对的，知道什么是错的，知道什么时候拐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可偏偏，没停。

悔，就是回过头来，看见自己当初明明知道，却装不知道。

人不愿意悔，是因为悔太疼了。

像揭开一个结了痂的伤口，下面还是红的，还是嫩的，碰一下就疼。你以为它已经好了，其实没有。你以为日子过去了，事情就翻篇了，可心里那个坎，还在那里，每次走过都要绊一下。

可你不揭，它就永远好不了。

悔，不是羞耻。羞耻是怕人知道。悔，是希望被医治。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拉上窗帘，反复说“我错了、我错了”，那不是悔，是折磨。悔是打开门，走出去，找那位能赦免的。

圣经里讲两个人，都犯了罪，都“悔”了，结果却不一样。

一个是犹大。他卖了耶稣，后来看见耶稣被定罪，就后悔了。他把钱扔在殿里，出去吊死了。他是后悔，不是悔改。后悔是“我完了”，悔改是“我需要祢”。后悔看向自己，看见的都是绝望；悔改看向神，看见的是还有盼望。

另一个是彼得。他三次不认主，发咒起誓说不认识那个人。回头，耶稣看了他一眼。他就出去痛哭。这一哭，是悔改。不是因为怕下地狱，是因为伤了爱他的那一位的心。那一哭，把所有的骄傲哭掉了，所有的自信哭掉了，所有的“我能”哭掉了。哭完了，他起来，继续跟从。

两个人，同样失败。一个信了自己的审判，一个信了主的赦免。结局，天壤之别。

所以悔不是终点，是转弯。是走到死胡同了，不再撞墙，转过身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这个转身的动作，就叫悔。

你说，我转过多少次了，转过之后又回去了。

没关系。七十个七次，主说。不是祂赦免得不耐烦，是你不必对自己不耐烦。你不是完美的转弯者，你是被牵着手的孩子。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每一次爬起来的姿势，都是悔。

悔，也是一种能力。是良心的能力，是清醒的能力，是不愿再烂下去的能力。很多人说，我良心麻木了，我无所谓了。你不是无所谓，你是太疼了，疼到不敢再碰。就像脚上长了冻疮，刚进屋子的时候又痒又疼，你宁可把脚伸回雪地里。可你得忍过去。忍过去，血就通了，暖就进来了，就活了。

那一位说：“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

你不必用“后悔”来祭祀祂 — 不必用眼泪、用惩罚、用咒骂自己来换取赦免。祂的赦免是免费的。你悔了，祂就接住。就像父亲看见浪子回来，远远地就跑去抱着亲嘴，不分说，不计较，不翻旧账。那一个拥抱里，没有“我早就告诉过你”，只有“你回来了，真好”。

所以悔吧，趁今天。

不要等到明天。明天不是你的，今天是。

说出那一句：“主啊，我错了。”不用长篇大论，不用声泪俱下。祂听的不是声音的大小，是心的方向。你的心朝祂转过来，哪怕只转了一度，天上就欢喜了。

然后，就不要再回头看了。不是假装没发生过，是不再用那件事来定自己的罪。罗马书说：“那些在基督耶稣里的，就不定罪了。”不定罪了，你听懂了没有？不是你没有罪了，是祂不定了。那一位，是最高审判官，祂说不定了，谁还敢定？

你站起来。被赦免的人，是抬得起头的人。

悔，把重量卸掉了。

你以前背着那个包袱，走一步，压一步。现在包袱打开了，里面不是石头，是恩典。是你跌跌撞撞的路上，祂一路跟着你的脚印。是你每次回头，祂都在。

不是你悔得好，是祂等得久。从创世之初，祂就在等你。等你回头，等你转过身来，等你说出那一个字 — 悔。

说出来了，祂就把你的名字，刻在生命册上。旁边批注一行小字：这是我的孩子，他悔了，他活了。

 

 

改

 

悔是转弯，改是换路。悔是心里明白了，改是脚上走起来。

这两个字不能分开，像鸟的两只翅膀。只有悔，没有改，是折翼的鸟，扑腾两下就掉下来了。只有改，没有悔，是蒙上眼睛拉磨的驴，转了一辈子，还在原地。

人最难的不是知道，是做到。知道该早起，闹钟响了还是按掉。知道该温柔，脾气上来了还是吼。知道该信靠，夜里翻来覆去还是自己扛。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中间这条沟，叫“改”。

改不下去的时候，人就开始找理由。性格问题，原生家庭，环境不允许，大家都是这样。理由找多了，自己都信了，以为改不了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的。改不了，是因为还没死心。死心塌地地信靠那一位，就能改。

保罗以前叫扫罗，专门抓基督徒下监。他改了吗？改了。不是他自己要改的，是大马士革路上，一道光把他打下来。他瞎了三天，不吃不喝，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他在改。不是把旧的修修补补，是拆了重建。换的不是行为，是方向。从前逼迫耶稣，现在传扬耶稣。从前靠自己的热心，现在靠基督的恩典。这个改，是从根子上改。

你说，我没有保罗那种经历。不需要。你有的，是你的每一天。改不是一次性的，是日常的。像种地，每天去浇水，不是今天浇透了，这一季就不用管了。改也是这样。今天改一点，明天又歪了，后天再掰回来。反反复复，慢慢就正了。别因为反复就灰心。小孩学走路，一天摔几十跤，他不怕，他就是要走。你也这样，摔了就爬起来，继续走。

具体怎么改？从最小的事开始。不要一上来就立志不改大脾气，先试着在下一句话出口前，停两秒。不要一上来就立志每天读经一小时，先读一节。不要一上来就立志爱人如己，先对身边那个人笑一下。小改，是改得下去的。大改，吓死人，三天就放弃了。像吃饼，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口一口吃就成了。改也是这样，一天一天改，一年下来，就不是从前的你了。

祷告是改的起点。每天早上一睁眼，说一句：“主啊，今天求你改我。”这句话一出口，你就把这一天交出去了。你会发现的，到该发脾气的时候，心里多了个声音说：等一下。到该说谎的时候，舌头好像打了结。不是你有本事，是祂在动工。你负责开口，祂负责动工。你说“改我”，祂就动手。轻轻巧巧地，像园丁修剪枝叶，这里剪一刀，那里拉一根，你疼一下，但你知道，那是为了多结果子。

改，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是你终于变成你自己。是尘土被吹进了生气，是沉睡的人被叫醒，是浪子从猪圈里爬起来说：“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他不是变成别人，他是回到他本该在的地方。

而且，改不是单打独斗。你在改的时候，全天上地下都在看着你，替你加油。天使在欢呼，圣徒在鼓掌，圣灵在里面托着你。你每一次选择改，都是打了一场胜仗。胜仗打多了，你就成了老兵，不再怕战场上的硝烟。

圣经里有一句话：“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不是慢慢变，是已经成了。在基督里，你已经是新的了。现在要做的，是把已经成了的事实，活出来。像一颗橡树的种子，它已经是橡树了，但它需要时间，需要阳光雨水，慢慢长成它已经是的那个样子。

你也是这样。你已经是新造的人了。改，就是长成你的样子。

走吧。今天改一点，明天再改一点。路不在远处，就在脚下。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改。改着改着，回头看，你已经离出发的地方很远了。那一位在上面看着你，笑着说：这孩子，像我。

 

 

美哉，我要像祂

 

美哉，美哉，

我不求金银，不求高名，

不求海上无风浪，路上无荆棘。

我只求一件事，只求这一件事 —

像祂。

 

像祂那样温柔，

被骂不还口，受害不说威吓的话。

像祂那样洁净，

站在罪人中间，却不沾一粒尘埃。

像祂那样爱人，

忘了自己渴，给撒玛利亚妇人活水。

像祂那样低下头，

给门徒洗脚，一个一个地洗。

 

美哉，美哉，

不是我能，是祂能。

不是我的本事，是祂的恩典。

像月亮反射太阳，像小溪流入大海。

我这点残缺的、打碎的、拼不起来的“像”，

在祂手里，一天一天，被修补，被磨亮。

 

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

祂照我，照我这不像的，慢慢地像了。

 

有时候像，在我不骂人的那一刻。

有时候像，在我闭嘴不还口的那一秒。

有时候像，在我蹲下来，给那个讨厌的人系鞋带的时候。

很小，很碎，像瓦片，像碎玻璃。

可祂不嫌弃。祂把这些碎片拾起来，拼成一幅画。

 

美哉，美哉，

有一天，我会完全像祂。

不是在这个破败的身体里，

是在那一边，在祂来的那日。

我看见祂，就变成了祂。

像祂那样，不再有眼泪，不再有疼痛，

不再有那个纠缠了我一辈子的“老我”。

 

在那之前，我继续像。

爬着像，走着像，跌倒了爬起来还是像。

像祂背十字架，一步一步，往各各他。

像祂说“成了”，然后低下头，将灵魂交给父。

 

美哉，我要像祂。

这是我活着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