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悟”这个字,左边一个“忄”,是心;右边一个“吾”,是我。我的心认识了我自己,明白了、觉醒了,就是悟。《说文》讲:“悟,觉也。”觉是醒来,是从梦里睁开眼,从糊涂里抬起头。人睡了一夜,早上醒来,叫觉;人迷了一辈子,忽然心里亮了,也叫觉 — 那就是悟。
人一辈子,都在求“悟”。
学一个道理,背了十遍,不懂;忽然有一天,做了一件事,碰了壁,想起那句话,心里一亮 — 原来如此。这叫悟。读一段经文,字都认识,意思隔着一层;忽然有一天,遇见了难处,那句话从心里跳出来,像光照进暗室 —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也叫悟。
悟不是学来的,是“醒”来的。像种子在地里,你天天浇水,它不见动静。忽然一个早晨,土裂开了,嫩芽顶着露水出来了。你不知它哪一刻破的土,它就是出来了。悟也是这样。你读,你想,你求,未必有;你不求了,它来了。不是你的本事,是时候到了。
圣经里有一句话,是西门彼得认耶稣的时候。耶稣问门徒:“你们说我是谁?”西门彼得回答说:“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耶稣对他说:“西门巴约拿,你是有福的!因为这不是属血肉的指示你的,乃是我在天上的父指示的。”彼得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父“指示”的。那个指示,就是悟。不是头脑的推演,是心里的开启。天上的父把幔子拉开一点,彼得就看见了。
悟,是神给人的礼物。你求,祂就给。雅各说:“你们中间若有缺少智慧的,应当求那厚赐与众人、也不斥责人的神,主就必赐给他。”这智慧,不是考试得高分的聪明,是心里明白神的旨意,是知道此刻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忍什么、该放什么。
很多事,我们当下不明白。为什么他离开我?为什么这病临到我?为什么祷告了这么久,门还是关着?你问,求,想,想不通。像在雾里走路,看不清三步之外。可有一天,雾散了。不是雾自己散的,是日头出来了。那日头就是祂的时间。时间到了,你回头看,原来那条路是这样弯的,那个坎是那样过的,那个人离开是为了让你遇见更好的。你恍然大悟,低头说:主啊,原来祢的意思原是好的。
悟,不是你想通了,是祂让你想通了。你的脑子没变,心开了。
有一位老牧师,年轻时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他为此苦恼,祷告,认罪,可还是发火。他觉得自己太坏了,不配做传道人。有一天,他读到一节经文:“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也不要胆怯。”他忽然明白了 — 平安不是他努力挤出来的,是主赐的。他不需靠自己不发火,他只需领受主的平安。平安进来了,火就熄了。那一下,他里面“咔嗒”一声,像锁开了。从此,他不再为脾气苦恼。
那就是悟。
今天,你若正被一件事困住,想不通,走不出来,不要急。悟不是催出来的,是等出来的。你把这事放在祂手里,说:“主啊,我不明白,求祢到时候让我明白。”然后你就去睡,去做该做的事。祂的时间到了,光就照进来。你会忽然停住,心里说:“噢,原来是这样。”那一刻,你的心是轻的,像卸了一块石头。
美哉,悟。不是高深的道理,是心里的灯亮了。
阿们。
匆
“匆”这个字,是“怱”的省写。上面一个“勹”,像人弯腰急促的样子;下面一个“心”,心在里面跳,急促不安。《说文》里没有直接收“匆”,收的是“悤”,说“悤,多遽悤悤也”。遽是急促,心在胸膛里撞,手忙脚乱,心神不宁 — 这就是匆。
人活在“匆”里,已经很久了。
早晨闹钟一响,匆匆起床,匆匆洗漱,匆匆吃两口饭,匆匆出门。路上看表,匆匆赶路;到了单位,匆匆开机;一天的事像潮水一样涌来,你一件一件地匆匆处理。晚上匆匆回家,匆匆吃饭,匆匆刷一会儿手机,然后匆匆睡下。第二天,重复。你像一只陀螺,被鞭子抽着,转个不停。停下来的时候,不是你想停,是陀螺倒了。
可你问过自己吗:我这么匆匆,到底赶去哪里?
有一个故事,耶稣经过一个村子,进了一个女人的家。她叫马大。马大有一个妹妹叫马利亚。马利亚坐在耶稣脚前,听祂讲话。马大伺候的事多,心里忙乱,就进前来说:“主啊,我的妹子留下我一个人伺候,祢不在意吗?请吩咐她来帮助我。”耶稣说:“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马大是“匆”的 — 忙乱、烦躁、心里不静。她不是不做事,是做事做到心里没了平安。她把“伺候”当成了目的,忘了“伺候谁”。马利亚是静的 — 安静坐着,听那一位说话。她不是不做事,她是先做那不可少的一件,其他的,随后再说。
我们今天都是马大。手机里十几个APP排队催你,微信小红点没点开就觉得欠了什么,邮件一封接一封,消息一条接一条。你不回,就觉得对不起谁;你回了,下一波又来了。你陷在“匆”的漩涡里,越转越快,停不下来。
其实,“匆”可以是一种选择。
有些事,不必匆。吃饭,慢慢嚼;走路,稳稳走;等人,静静等;读书,细细读。你把节奏放慢,天不会塌下来。那一位不急,祂从来不急。祂用了六天造天地,第七天还歇了。祂不让你在第七天匆匆赶路,祂让你歇一歇,想一想,谁是主,谁是仆。
你若是仆人,就不该比主人还忙。
“匆”的反面,不是懒,是“安”。心里有安,外面再忙,里面不慌。像台风眼,风在外面狂吹,中心是安静的。你里面的中心,若是祂,你就安了。你若在“匆”里迷失了中心,你就成了风的奴隶,吹到哪里算哪里。
今天,你若觉得日子太匆,就停下来。
不必等长假,不必等退休。就现在,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对那一位说:“主啊,我的心太匆了,求祢使它安静。”祂听见了,就会伸手按住你的心。祂的手是钉痕的手,轻轻的,温温的,压住那狂跳的节奏。然后你说:“好了,我继续做事。”做事,但不匆了。
美哉,安息日的安。不是不做事,是做每一件事,都不匆匆。
阿们。
岁月如歌 我心明亮
岁月如歌 — 这四字说出口时,舌尖轻轻一卷,像含着一片薄薄的薄荷,清凉里透出回甘。
歌有高亢处,也有低徊时;有疾风骤雨的间奏,也有静水流深的尾音。我们的日子,不也正是这样么?
走到今天,回头望去,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如今都成了旋律中的低音部 — 沉沉的,稳稳的,托着整首曲子往上走。没有那些低音,高音便显得轻浮;没有那些暗涩的转调,明亮的旋律也失了层次。歌之所以成歌,正是因为它的起伏跌宕,它的峰回路转。
心却是明亮的。
这明亮不是天生的,是在岁月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像一块石头,在溪水里滚了又滚,磨去了棱角,磨去了浑浊,渐渐露出里面晶莹的部分。那不是玻璃的脆亮,是玉的温润 — 能透光,却不刺眼。
年轻时的心亮,是灯。要点着了,举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见。那时的光热闹、张扬,像夏夜广场上的霓虹,好看,却不耐久。后来经历了一些事,灯灭了,黑暗里摸索了很久,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亮了。可就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我摸到了一根小小的火柴 — 那是信心,是盼望,是从上头来的爱。
火柴划着的瞬间,光回来了。这一次不同。不是灯,是烛。不再需要举给别人看,只是在心里静静地燃着,不大,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风吹来,它摇一摇,不灭;雨打来,它暗一暗,又亮了。这光安静,却可靠。
我心明亮,不是因为日子顺遂,没有乌云。恰恰是因为乌云来过、雨下过,而我发现 — 光还在。它没有被浇灭,只是暂时被遮住了。乌云散开时,它比从前更亮,因为经过雨的洗涤,连火焰都干净了几分。
书上说:“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是我路上的光。”这句话我揣摩了许多年。脚前的灯,不是探照灯,不能照出十里之外;它只够照亮眼前的这一步。可走一步,它再照亮下一步。就这样,一步,又一步,走出了黑暗,走出了旷野,走到了今天。
我不求看清远方,只求看清脚下。这便够了。
岁月如歌,有的歌我们喜欢,反复哼唱;有的歌我们想跳过,觉得太苦、太难听。可是编曲的不是我们,是那一位掌管时序的。祂知道什么时候该让鼓点响起,什么时候该让弦乐低回。我们听就是了,唱就是了。唱到后来会发现,原来最难听的那一段,竟是整首歌里最关键的和声。
我心明亮,不是因为我懂了所有的歌词,而是因为我相信 — 这首歌,是善的,是美的,是完整的。哪怕此刻我正走在低音部,哪怕我听不见接下来的旋律,我知道,指挥的那一位不会出错。
所以我可以安静地走,安静地唱。声音不大,不急,不与人争竞。就像一条河,流过高山,流过平原,流过大大小小的石头,不急不躁地,往它该去的地方去。
偶尔停下来,坐在岸边,看水面上波光粼粼。那些光点跳动着,一闪一闪,像一个个小小的见证 — 见证我曾经在哪里跌过,在哪里被扶起,在哪里流过泪,又在哪里重新有了笑容。
我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清清的。捧起来,看见自己的脸映在掌心里 — 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霜色,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亮,是经历过黑夜、却依然相信黎明的亮。
岁月如歌。歌未央,人未老。
心若明亮,夜也是昼;心若感恩,苦也是甜。我不再追问还有多少路要走,也不再回望走过了多少路。此刻,正唱着,正亮着,正活着 — 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报答。
让我继续唱下去罢。唱给风听,唱给雨听,唱给那些与我同行的、以及那些已经拐弯的人听。我的声音不大,但够真诚。我的光不强,但够照亮自己脚下这一小块地方。
而这一小块地方,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明亮着的,温润着的,唱着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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