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驽

 

“道”这个字，从“辵”从“首”。辵是行走，首是头脑、方向。合起来，就是一个人走在正确的路上，头脑清醒，脚步不乱。《说文》讲：“道，所行道也。”路是人走出来的，也是人该走的。道既是路，也是走这条路的方法，还是这条路尽头的那个东西。

中国古人讲道，讲了几千年。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那道说不清，道不明，却是天地的开始。孔子说：“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也。”道就在人中间，在父子、君臣、夫妇、朋友之间。人活着，不能没有道。没有道，就乱走，走丢了。

可是人真能找着道吗？找了几千年，有人觉得自己找着了，有人觉得永远找不着。找着的，还怕是找错了。那条路，好像总蒙着一层雾，看得见，走不近。

《圣经》头一句说：“起初，神创造天地。”没提道。可到了新约，忽然出来一句：“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这个“道”，希腊文是Logos，是话，是理性，是万物的秩序。作者约翰把它翻译成中国人能懂的“道” — 开天辟地之先，就有了祂。祂与神面对面，祂就是神。万物是借着祂造的，生命在祂里头。这太让人惊喜了 — 那道，不是一条路等着人去找，是祂来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后面那句：“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

道成了肉身。那条路，不再是书上的字，嘴上的话，心里的猜想。祂成了一个人，住在我们中间，会饿，会渴，会累，会哭。你看见祂，就看见了道。你跟着祂，就走在道上。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借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祂不是指路的人，祂就是那条路。你不需要再问“怎么走”，你跟着祂就行。

道成肉身，是人找着道、道找着人的最终答案。人力走不到的那条路，祂走过来了。人够不着的那个天，祂降下来了。祂降在伯利恒的马槽里，降在拿撒勒的木匠铺里，降在加利利的风浪里，降在各各他的十字架上。每一步都是路，每一步都是挣扎，每一步都是爱。走到最底下，死了，埋了，第三天复活了。

从那时候起，道不再遥远。祂和人之间，没有距离。你信祂，你就走在道上。不是靠你的脚力，是祂抱着你走。你走不动，祂背；你走偏，祂拽；你停，祂等。祂自己就是道，道是不变的，祂不变，你就不丢。

我认识一个朋友，年轻时到处求道，拜过师傅，读过经典，打过坐，辟过谷。他说，那些年，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这里撞一下，那里撞一下，头破血流。后来有人告诉他，你不用求了，道已经来了，祂的名字叫耶稣。他不信，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可有一天，他读到约翰福音第一章，读到“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眼泪就下来了。他说，不是他找着了道，是道把他找到了。

这就是好消息。道，不是要你修，要你悟，要你拼了命去够。道是礼物，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你怀里。你张开手，接住，就是你的。你从此不必再问“道在哪里”，祂在你里面，你在祂里面。你活着，就是道在人间的样子。

美哉，这条道。不是陡峭的、窄的、难走的吗？是。但你不是一个人走。祂走过，祂知道哪里滑，哪里暗，哪里有坑。祂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你回头看，脚印有两行。难走的地方，只有一行，是祂抱着你。

走到头，是父的家。耶稣说：“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祂预备好了，就来接你。那一天，你真知道，道，就是祂。从起初，到永远。

行路人哪，你迷过路吗？你跟过自己的脚步，却总是绕回原点吗？你求过、问过、找过，却还是虚空吗？别找了，别跑了，停下来。祂就在你身边，说：“我就是道路。”你信，你就踏上了。不用费力，只要信。信是脚，祂是路。一步跟一步，慢慢地，稳稳地，到家了。

驽

 

驽，这个字，上面一个“奴”，下面一个“马”。奴隶的马，不是战马，不是赛马，是拉车、耕田、驮货的劣等马。跑不快，跳不高，上不了战场，配不上好鞍。《说文》讲：“驽，骏马。” — 这是反话？不，段玉裁注正了：“骏马”当作“劣马”。驽，就是笨马。

人骂自己，常用这个字：驽钝、驽才、驽骀。意思是，我笨，我慢，我不成器。小时候背书，别人三遍就会，我三十遍还磕巴。学东西，别人上手快，我总要摔几跤才摸到门。做事，别人做得漂漂亮亮，我做得马马虎虎。看自己，就是一头驽马，不是那块料。

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吗？教会里，别人祷告出口成章，你跪了半天憋不出几句话。别人读经亮光不断，你翻来翻去像看天书。别人热心传福音，你开口就结巴。你觉得自己是驽马，拖后腿的那匹，丢人的那个。

可你知道圣经里怎么讲驽马吗？

“神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强壮的羞愧。”

你就是祂拣选的那匹驽马。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你不行，才显出祂行。战马跑得快，靠的是自己的腿。驽马跑不动，只能靠车夫。你跑不动了吗？跑不动就对了。跑不动了，才会让祂来背你。背你走的路，比自己跑的路还稳、还远。

荀子说过一句话，外邦的智者都承认：“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劣马跑十天，也能到达目的地。不是靠快，是靠不停。你走得慢，但你别停。一天读一节圣经，一年也有三百六十五节。一次只改一个小毛病，十年也能改掉一堆。祷告说不出长篇，就说“主啊，救我”，这一句就够了。驽马，有驽马的走法。

保罗说自己是“罪人中的罪魁”，又说“在使徒中我是最小的”。他不是谦虚，是真心觉得自己不行。可就是这匹驽马，写了新约一半的书信，把福音传到了欧洲。神用驽马，不用快马。快马容易骄傲，驽马不敢。驽马知道自己跑不快，每一步都靠主。快马跑得快，跑着跑着就跑到主前面去了。

圣经里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耶稣进耶路撒冷，骑的是什么？战马吗？不是。是一匹驴驹，从来没有人骑过的。驴，比驽马还低一级。可那一天，万王之王骑着它，棕树枝铺满路，众人高呼“和散那”。那匹驴驹，成了全耶路撒冷的焦点。不是它好，是骑在它身上的那位好。

你就是那匹驴驹。你笨，你慢，你不起眼。可主骑上你，你就被高举了。不是你自己升高，是主带你升高。你驮着祂走，往哪里走，哪里就有出路。你走的不是自己的路，是祂的路。祂在路上，路就通了。

所以，你别嫌弃自己。嫌弃自己是驽马，就是嫌弃造马的那一位。祂造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跑不快。祂没选千里马，偏选了你。祂选你，就够你用的。你不是靠跑得快被爱，你是被爱了，才跑得动。爱推着你走，不快，但稳；不猛，但久。

我认识一个老人家，信主几十年，到现在还认不全字。圣经上很多字不认识，她就一个一个问，问完了用铅笔注上同音字。读得慢，像蜗牛爬。可她读一章，就跪下来祷告一章。她的祷告也不漂亮，翻来覆去就几句：“主啊，谢谢祢。主啊，我是一个罪人。主啊，求祢可怜我。”几十年，没有新词。可每次听她祷告，我心里就热。她的慢，成了她的深。

驽马，有驽马的好。走得慢，路上每一朵花都看见了。走得慢，不会错过路标。走得慢，不会摔得太重。走得慢，跟在牧人后面，不会跑丢。你快，你容易跑出羊圈。你慢，你老老实实在祂后面，蹄子踩祂的脚印，一步一个，踏实。

你羡慕那些快马吗？那些一开口就感动全场的，那些一做事就轰轰烈烈的，那些在人前闪闪发光的。别羡慕。驽马不羡慕快马，驽马只羡慕能走到终点。快马可能会半路倒下，驽马一步一步，总能到。

到那日，你进了门，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那么长，那么难，那么慢。你怎么走过来的？不是你能走，是祂牵着。你不是快马，你是祂的驴驹。驽不驽，有什么关系？驽得刚刚好，好让你离不开祂，好让你每一步都算数。

你说，我太驽了，我怕我走不到。祂说，你不用担心走到走不到，你只管走。我牵着你。走不动了，我抱你。你是我选的驽马，我不会选错。

你的脸上，慢慢就笑了。驽就驽吧。驽得安心，驽得踏实。驽到最后，成了忠心。忠心，比快马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