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6

一盏一盏亮起来

 

黄昏的时候,我坐在窗前,看路灯亮起来。

街角那盏先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渐深的暮色里,像一枚被小心剥开的橘子。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目光所及之处,光像一支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把整条街描亮。

其实我知道,路灯是同时亮的。开关按下,电流抵达每一盏灯,分秒不差。这是事实。

但我的心却告诉我:不是的,它们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

是谁在欺骗我呢?是黄昏,是距离,是我这个站在窗前、目光有限的人。

路灯同时亮起,那是物理的真相。一盏一盏亮起,那是生命的真相。

我忽然想到以马内利” — 神与我们同在。

从神的角度看,以马内利是一刹那的事。道成肉身,十字架上成了,幔子裂开,圣灵降临 那是一盏巨大的灯,在人类历史的正午,瞬间照亮。光已经来了,一次性地、决定性地、不可逆转地来了。就像路灯的开关被按下,天上的父说:要有光。

可是,从我的角度看呢?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看见第一盏灯。那时候我还小,在教会的主日学里唱耶稣爱我我知道,心里暖暖的,像被一盏远远的路灯照到,还不明白那光是什么。后来长大了,走的路弯弯曲曲,有时在黑夜里跌跌撞撞,忽然发现——咦,这里有一盏灯。是祷告蒙应允,是困顿中读到一句经文,是破碎时被人抱住。那光不像正午的太阳那样猛烈,它只是刚刚好够我看见脚下的一步。

那一步之后,又是一段黑暗。

然后,又一盏灯亮起来。

我开始明白,神与我同在的方式,并不总是像探照灯那样把前路全部照亮。祂更像一个耐心的点灯人,在我生命的街道上,一盏一盏地预备。不是祂亮得慢,是我走得慢,是我看得慢,是我的心消化那光,需要时间。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圣洁也不是一天长成的。

从前我为此沮丧。我想,为什么我不能一下子就完全、一下子就像耶稣?为什么我改了二十年,脾气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爆出来?为什么我信了这么久,恐惧还是在深夜里敲门?

后来我读以赛亚书第二十七章,看到那位看守葡萄园的,竟然时刻浇灌,昼夜看守。我心想,为什么需要昼夜看守?难道不是浇一次水就够了?难道不是一个祷告就能让所有荆棘蒺藜通通烧尽?

是的,从神的大能来说,一刹那就可以。

但从葡萄树的角度来说,从我这棵缓慢扎根、常常长歪、需要不断被扶正的小树的角度来说,我需要日复一日的浇灌。我需要清晨的露水,也需要夜间的守护。我需要在我看不见自己的时候,有人替我看见。

神的一刻,成了我的一生

这就是以马内利的奥秘 无限的神,把自己放进有限的时间里。永恒的那一位,竟然陪着我在一分钟、一分钟里度过。祂本可以用一句话让我成圣,却选择用一生的时间来塑造我。

这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珍重的。

不是被当作一个需要快速解决的项目,而是被当作一座需要慢慢点亮的花园。

傍晚时分,路灯全部亮起了。整条街光明一片,像白昼。

但你我都知道,那光不是一下子就进入我的眼睛的。它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就像信心是一步一步长出来的,就像爱是一次一次学来的,就像以马内利神与我同在 是我在每一个平凡得几乎要被忘记的日子里,发现祂一直都在。

祂在路灯亮起的暮色里。

在我不明白为什么需要等待的困惑里。

在我们得着提醒的每一个谦卑的瞬间里。

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不是缓慢,这是温柔。

 

 

《以马内利,何其美好》

 

以马内利,何其美好

不是闪电劈开夜空,

不是雷声滚过山巅,

而是一盏灯,又一盏灯,

在我不敢催促的暮色里,

温柔地亮起来。

 

你说要有光

光就来了

不是一次照尽我一生,

而是照见我脚下这一步。

这一步之后,你等我站稳;

站稳之后,你再点亮下一步。

 

我的神啊,你本可以说一句话,

让我瞬间完全、顷刻成圣。

你却没有。

你选择了一分钟、一分钟地陪我,

在我每一段还未到家的路上,

成了拆成日用的饮食,

一天给我一份。

 

这是何等的喜乐

我的成长虽慢,

你的耐心却比我的慢更长;

我的眼睛虽昏花,

你的光却不嫌我认得太迟。

 

以马内利,何其美好

不是我不再跌倒了,

而是每一次跌倒,

都跌进你昼夜看守的园子里;

不是我不再有黑夜了,

而是每一个黑夜,

都有一盏新的灯为我亮起。

 

所以我要唱歌,

不是唱那已经完成的凯歌,

而是唱这正在进行中的恩典

唱你如何把永恒揉进我的须臾,

唱你如何把以马内利

写进我每一个还不太像样的今天。

 

一盏一盏亮着,

也一盏一盏地唱。

以马内利,

何其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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