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1

“新”事的大骗局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传道书 1:9

 

每个周一早晨醒来时,胸口总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那是“重复”的重量。闹钟在同一时刻响起,通勤是同一条拥堵的路,邮箱里的邮件就像潮水 — 无论你周五回复得多么干净,周一它们又神奇地自动填满了。

我们每天醒来,都暗暗希望这一周会是改变一切的一周:升职、新的恋情、买到心仪的东西。但往往到了周二下午,我们就感到了单调带来的隐痛。我们体会到了《传道书》中那位“传道者”所体会的:“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1:2)。 

乍看之下,用这种话作为灵修的开头似乎很消极。但所罗门(传统认为本书的作者)写这些话,目的不是要让我们抑郁,而是要给我们“解毒”。他要揭露一种只活在“日光之下”的生活 — 也就是把上帝排除在外、只看地平线以下那种生活的虚幻本质。

疲惫的循环 

138节,所罗门描绘了一个困在跑步机上的世界。日出日落,却匆匆忙忙地回到原点。风不停地转圈,江河流入大海,海却从未填满。 

这是自然的规律,是熵增,是循环。但所罗门的重点在于人:我们也困在这个循环里。一代过去,一代又来(1:4),地却永远长存。我们劳碌,拼命想建立某种遗产、达成某个里程碑,可宇宙似乎对我们的努力无动于衷。 

为什么?因为所罗门描述的是当上帝被当作“局外人”时的人生。如果存在的全部就是生、工作、死、再被替换,那确实毫无意义。如果你把希望仅仅寄托在自己能成就什么、发明什么、积累什么上,那你就是在“捕风”1:14)。你抓不住风,就算抓住了,也留不住。

“新”事的谎言 

这一章最扎心的部分大概是第10节:“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 

我们对“新”事物上瘾。我们相信下一款手机、下一部热播剧、下一位领导人、下一个“生活小妙招”,一定会是打破循环的那个东西。我们对自己说:“从来没有人像我这样挣扎过”,或者“只要我得到了那个新东西,我就满足了。” 

但所罗门戳穿了我们这代人的傲慢。人性并没有变。身份认同的挣扎、人生目的的困惑、对死亡的恐惧 — 这些困扰古埃及人、罗马人、中世纪农民的问题,和我们今天面对的本质上一样,只是换了一身科技的外衣。 

在日光之下,确实没有新事 — 但这经文也暗示,在日光之上,有新事。 

在日光之上找到意义

《传道书》之所以被收录在圣经里,不是为了让我们陷入虚无主义,而是要驱使我们迫切地渴求上帝。如果日光之下的一切都是虚空,那么意义一定在于那位在日光之上的上帝。 

当我们以新约的视角来读《传道书》时就会发现,尽管自然的循环和人的劳碌依旧存在,耶稣却为我们带来了真正“新”的事。祂带来了新造的人(哥林多后书 5:17)。祂带来了新约(希伯来书 8:13)。祂带来了能打破死亡循环的复活。 

所罗门看“日光之下”的人生,看到的是一套封闭、徒劳的系统。但福音引入了一个垂直的维度。当我们邀请上帝进入这单调的循环 — 进入周一早晨、进入重复的工作、进入一代又一代重复的挣扎 — 这单调就变成了“灵修”,这重复就变成了“节奏”,而不再是“虚空”。 

结语 

如果你今天感到“虚空”的重压 — 如果你厌倦了捕风,厌倦了循环往复,厌倦了发现世上没有任何“新”事物能真正满足你 — 请振作起来。这种感受并不是你信心软弱的标志;它标志着你被造,本是为了比“日光之下”更伟大的事物。

不要再捕风了。仰望那位手握风的主(箴言 30:4)。唯有祂能将这世界重复、渐渐衰残的循环,编织成一段真正存到永恒的故事。

 

祷告: 

主啊,求你赦免我总想在这个世界的“跑步机”上寻找满足。我承认,我常常追逐那些标榜“新”、却只带给我疲惫的东西。求你帮助我,把目光从“日光之下”抬起,转向日光之上的你。求你教导我,意义不在于打破循环,而在于与你一同走过这循环。 

奉耶稣的名,阿们。

 

 

《虚空 与虚空之上的》

  

凌晨三点,我又醒了。 

窗外有风,梧桐叶子在路灯下翻着银白的背面,哗啦啦的,像无数只手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远处高架桥上偶有车过,车灯划过天花板,像一道叹息 — 来了,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我躺在床上,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古老的词:虚空。 

传道书的第一章,我读过不知多少遍。年轻时读不懂,只觉得消极 — 一个王,什么都有了,却说“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这不是矫情是什么?后来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几年,某天加班到深夜,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的万家灯火,忽然就懂了。 

那一天我刚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团队拼了三个月,加班、争吵、修改、推翻、重来,终于上线了。庆功宴上大家举杯,领导表扬,同事祝贺,我也笑着,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下一个项目。下一个里程碑。下一个KPI。下一个“非你不可”的紧急任务。 

太阳底下,并无新事。

传道者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我们这一代人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 人工智能、太空旅行、基因编辑 — 我们以为自己是人类历史的巅峰。可是风呢?风还是从南刮到北,又转回原路。江河呢?江河还是流进海里,海却不满。人的心呢?还是空虚。还是不安。还是深夜里醒来,觉得一切都抓不住。 

我认识一个很成功的人。名校毕业,三十出头就做到了高管,房子在最好的地段,车是最新的款。有一次他喝多了,对我说:“你知道吗,我最快乐的时刻,是下单付钱的那几秒钟。东西寄到了,拆开一看,也就那样了。” 

那一刻我觉得他像极了传道书里的所罗门。书里说:“我眼中所见尽是劳碌,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捕风 — 多精准的描述啊。你伸出手去抓,手指合拢的瞬间,什么也没有。但你又不能不抓,因为大家都在抓。 

问题是,我们为什么非要抓住风呢? 

传道者把这种生活叫做“日光之下”的生活。这是一个很妙的说法。日光之下,就是只有这世界,只有今生,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如果你的人生只有“日光之下”,那你当然只能拼命抓 — 抓成就、抓财富、抓名声、抓关系,因为你觉得这就是全部。可是你抓得越紧,就越发现这些东西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

传道者的智慧在于,他没有假装这不痛苦。他没有说“虚空只是你的错觉”。他承认虚空是真的 — 如果你只活在日光之下,虚空就是唯一的真相。 

但圣经把这卷书留给我们,不是要让我们停在虚空里。它是要让我们走到底,走到无路可走,然后抬头。 

我曾经在沙漠里看过一次星空。没有城市灯光,没有云,只有天和地。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星河,忽然觉得自己小得像一粒沙。我一生中所有焦虑的事 — 工作、房子、存款、别人怎么看我 — 在那片星空下,全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虚空不只是消极的。它也有积极的一面。它像一把刀,割断我们紧紧抓住的那些东西,让我们发现,原来我们并不需要它们来定义自己。原来“捕风”不是人生的全部。原来我们可以放手。 

传道者说“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其实是在暗示:日光之上,有新事。 

后来我读到新约,读到耶稣说“我来了,是要叫羊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心里忽然亮了一下。传道者穷尽智慧去寻找人生的意义,最后发现日光之下的一切都是虚空 — 他不是在否定意义,而是在指出,意义不在日光之下,而在日光之上。 

那个凌晨三点,我翻了个身,不再试图入睡,而是开始祷告。我对上帝说:我很累,我抓了太多不该抓的东西,我像传道者一样觉得一切都是虚空。但我愿意把虚空当作路标,让它指向你。日光之下是虚空,但日光之上有你。 

窗外风还在吹。梧桐叶子还在响。高架桥上偶尔还有车过。但我不再觉得那是叹息了。那只是风。风是留不住的,但风的背后,是那位“使风在它的圈中旋转”的造物主。祂让万物重复,好让我们渴望永恒;祂让我们抓不住风,好让我们伸手去抓祂。 

传道书第一章,读到最后,虚空还在。但虚空不再是终点。它成了一个问号 — 一个指向永恒的问号。所罗门把所有的答案都拆毁了,好让我们知道,答案不在他那里,而在上帝那里。 

日光之下,一切都在循环。但循环之外,有那一位。祂是阿拉法,祂是俄梅戛,祂是始,祂是终。祂不在循环里。祂是那打破循环的。

所以,虚空就虚空吧。承认它,面对它,甚至拥抱它 — 因为它会领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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