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应《道德经》第十六章
一
我小时候在乡下长大。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有几百年了。
每年春天，它发芽；夏天，它遮阴；秋天，它落叶；冬天，它光秃秃地站在那里。一年又一年，循环往复。
我离开家乡很多年后，有一次回去，那棵老槐树还在。还是那样，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光秃。它没有变。变的是我。
我站在树下，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走了那么远，经历了那么多，最后回到这里，发现这棵树一直在做一件事：归根。
它从土里长出来，每年把叶子落回土里。它不离开它的根。它知道自己的源头在哪里。
而我呢？我走了那么远，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二
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复。 这个字，我读了很多年，直到那天站在老槐树下，才真正明白。
复，是循环。是回归。是万物从根里出来，又回到根里去。
老子说，你看万物，都在“作” — 生长、运作、忙碌、繁荣。但你要看的不是“作”，是“复”。不是它们怎么来，是它们怎么回。
花开了，你看它开得多好。但老子说，你要看它落。
叶绿了，你看它多茂盛。但老子说，你要看它枯。
人来了，你看他多风光。但老子说，你要看他归。
生命的奥秘，不在往上长，在往下扎。不在往前冲，在往回走。
三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芸芸，是纷繁茂盛的样子。万物都在生长，都在繁荣，都在争艳。但最终，各归其根。
根是什么？
根是源头，也是归宿。
树从根里长出来，最终又回到根。花从枝上开出来，最终又落回土。人从道里生出来，最终又回到道。
你从神而来，最终要回到神那里去。
你的一生，就是一条从根出发、又回到根的路。
但问题在于：你走得越远，越容易忘记根。你越忙碌，越容易忘记归宿。你越“作”，越看不见“复”。
所以老子说：你要“致虚极，守静笃”。你要空掉自己，安静下来，才能看见“复”。你太满了，太吵了，太忙了，看不见万物在回归，也看不见自己在回归。
四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归根，就是静。
你回到根，就安静了。不是外面安静了，是里面安静了。因为你到家了。你不再流浪，不再漂泊，不再寻找。你回到了你来的地方。
静，就是复命。
复命，是恢复生命的本真。你从道里出来的时候，是纯净的，是真实的，是完整的。但你走在路上，沾染了尘埃，背上了重担，戴上了面具。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你越来越不像神造你的样子。
复命，就是回到那个本真。脱掉面具，放下重担，洗去尘埃。回到你被造时的样子 — 那个神看着是“好”的样子。
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需要变回你自己。
五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常，是永恒不变的规律。万物在变，但规律不变。花开花落，是变；但花必开、开必落，这个规律不变。春夏秋冬，是变；但四季循环，这个规律不变。
知常，就是看透了变化背后的不变。
这个世界天天在变。新的潮流，新的技术，新的挑战，新的焦虑。你如果盯着变化看，你会晕，会慌，会迷失。
但如果你看见了“常” — 那不变的规律，那永恒的道 — 你就不慌了。你知道花会落，但根还在。你知道冬会来，但春也会来。你知道人会死，但道永远长存。
知常曰明。 明，不是聪明，是洞察。不是知道得多，是看得透。
你看透了生命的循环，看透了万物的归宿，看透了变化的规律 — 这就是明。
六
“不知常，妄作凶。”
这是全章最严厉的一句话。
不认识常道的人，会乱来。乱来的结果，是凶。
为什么？因为你不认识规律，就会逆天而行。你不认识生命的归宿，就会在虚妄中追逐。你不认识“复”，就会执着于“作”。
你拼命往上爬，却不知道山顶之后是下坡。
你拼命抓更多，却不知道抓得越多，失去越多。
你拼命证明自己，却不知道你本来就无需证明。
你拼命逃避死亡，却不知道死亡不是终点，是回归。
妄作，不是不努力，是努力错了方向。
凶，不是天降灾祸，是自作自受。
你逆着道走，道不会拦你。你顺着情欲撒种，必从情欲收败坏。（加6:8）这是规律。不是神惩罚你，是你自己选择了那条路。
七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这是七层递进。像七级台阶，从底到顶，从地到天。
· 知常容 — 认识了常道，就能包容。因为你知道了万物都有归宿，就不急着评判。知道了变化是常态，就不执着于一时的得失。你容得下别人的软弱，容得下自己的失败，容得下不理解的事。
· 容乃公 — 能包容，就能公正。不偏私，不偏袒，不因自己的好恶而扭曲判断。你对你好的人公正，对你不好的人也公正。
· 公乃全 — 能公正，就能周全。不偏一边，不遗漏，不忽略。你照顾到整体，照顾到全部。你不再只看见自己的那一块。
· 全乃天 — 能周全，就合于天。天是覆盖一切的，是滋养万物的。你的生命像天一样，覆盖，滋养，包容。
· 天乃道 — 合于天，就合于道。天是道的显现，道是天的主宰。你不再活在天的下面，你活在天的里面。
· 道乃久 — 合于道，就能长久。道是永恒的，你合于道，就进入永恒。不是你不会死，是你的生命扎根在永恒里，死亡摸不到你。
· 没身不殆 — 终身没有危险。不是不会遇见患难，是患难不能害你。因为你扎根在道里，道是永远的。
七层台阶，从知常开始，到不殆结束。
知常，是一切的起点。
八
我常常想，这七层递进，在圣经里是什么？
彼得后书一章五到七节，有八级阶梯：
信心、德行、知识、节制、忍耐、虔敬、爱弟兄的心、爱众人的心。
有了信心，又要加上德行；有了德行，又要加上知识；有了知识，又要加上节制；有了节制，又要加上忍耐；有了忍耐，又要加上虔敬；有了虔敬，又要加上爱弟兄的心；有了爱弟兄的心，又要加上爱众人的心。
八级阶梯，从信心到爱。
老子的七层，从知常到不殆。
彼得的八级，从信心到爱。
不是两个阶梯，是同一个阶梯。
知常，就是信心。你认识了常道，就信靠了那不变的神。
容，就是德行。你包容，就是你活出了美德。
公，就是知识。你公正，就是你看清了真相。
全，就是节制。你周全，就是你不偏不倚。
天，就是忍耐。你合于天，就是你能承受。
道，就是虔敬。你合于道，就是你敬畏神。
久，就是爱弟兄的心和爱众人的心。你长久，就是你的爱不止息。
没身不殆，就是爱众人的心。你终身不危，就是你的爱覆盖了一切。
属灵生命的进深，是一条路。
从认识神开始，到爱神爱人结束。
从归根开始，到没身不殆结束。
九
那天站在老槐树下，我想起了一节经文：
“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传3:11）
永生。 神把永生放在人心里。人心里有一个东西，是时间填不满的，是物质填不满的，是成就填不满的。那个东西，就是人对永恒的渴慕。
那个渴慕，就是根。
你从永恒里来，你要回到永恒里去。你心里那个空洞，只有永恒能填满。你心里那个不安，只有归根能安抚。
奥古斯丁说：“你为自己造了我们，我们的心若不安息在你里面，就永远无法安息。”
归根，就是安息在神里面。
十
亲爱的，你累了吗？
你一直在“作”，一直在忙，一直在追，一直在抓。你开了很多花，长了很多叶，但你累了。你觉得你在繁荣，但你里面在枯萎。
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作”，是“复”。
不是更多的努力，是回归。
不是更多的抓取，是放下。
不是更多的外面，是里面。
不是更多的声音，是安静。
不是更多的自己，是虚己。
致虚极，守静笃。
倒空自己，安静下来。然后你会看见，万物都在回归。花在落，叶在枯，人在老，一切都在往回走。
而你的根，在神那里。
回到根那里去。回到你来的地方。回到那一位造你的神面前。
归根曰静。
静曰复命。
复命曰常。
知常曰明。
“我的心哪，你当默默无声，专等候神，因为我的盼望是从祂而来。”（诗62:5）
“你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你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赛30:15）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太11:28）
归根，就是回到祂面前。
静，就是在祂里面安息。
复命，就是恢复祂造你的样子。
知常，就是认识祂是永不改变的神。
没身不殆 — 终身没有危险。
不是因为你够强，是因为你扎根在祂里面。
不是因为你够好，是因为祂的道永远长存。
不是因为你不会遇见风浪，是因为风浪再大，也摇不动那扎根在磐石上的生命。
花会落，
叶会枯，
人会老，
一切都在回归。
但根还在。
道还在。
祂还在。
回到根那里去。
回到祂面前。
归根，
就是回家。
愿你归根。
愿你在祂里面，
得着那不能夺去的安息。
从今时，
直到永远。
《万物并作 吾以观复》
— 灵修散文随笔
一
我坐在山坡上，看云。
云从西边来，一团一团地涌过来，又慢慢散开。聚了，散了；来了，走了。我没有动，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一句话浮上来：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万物都在动，都在忙，都在生长，都在变化。但我坐在这里，只是看。看它们来，看它们去；看它们聚，看它们散；看它们生，看它们灭。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老人，坐在时间的河边，看河水从面前流过。河里的水，每一秒都是新的，但河还是那条河。水在变，河不变。万物在变，道不变。
二
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
我从前以为，“虚”和“静”是一种功夫，要努力去做到的。后来我才明白，它们更像是一种放下。
不是你去变得虚，是你不再填满自己。
不是你去变得静，是你不再搅动自己。
就像这山坡上的我。我没有努力去“虚”，我只是没有带手机。我没有努力去“静”，我只是没有带计划。我把自己放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然后，虚和静就来了。
虚，是倒空。
静，是停止。
倒空那些该倒空的，停止那些该停止的。然后，你就能“观复”了。
三
“复”是什么？
复，是回归。是循环。是万物从根里出来，又回到根里去。
你看那棵树。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落叶，冬天光秃。年年如此。它不是在做新事，它是在做同一件事。它不是在前进，它是在循环。它不是在创造，它是在回归。
你看那太阳。早晨从东边升起，傍晚从西边落下。第二天又从东边升起。它不是在走新路，它是在走老路。它不是在赶路，它是在回归。
你看那海浪。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再退下去。它不是在前进，它是在往返。它不是在争什么，它是在回归。
万物都在回归。
可是人不一样。人总想前进，总想争，总想抓，总想得到更多。人不喜欢回归，因为回归意味着放下，意味着失去，意味着认输。
但老子说：你要看“复”。 你看万物怎么回归，你就知道生命是怎么回事了。
四
我从前害怕“复”。
我害怕生命循环，害怕日复一日，害怕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我追求新鲜，追求变化，追求每一天都不一样。
但后来我发现，真正让我不安的，不是循环，是没有根的循环。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来飘去，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去。那是流浪，不是回归。
回归，是有根的循环。
树落叶，不是流浪，是回归。因为它有根。它知道自己的叶子会回到自己脚下，变成养分，滋养自己。它的循环，是生命的循环。
如果你的根在神那里，你的循环就不是徒劳，是滋养。
如果你的根在神那里，你的回归就不是失去，是得着。
如果你的根在神那里，你的重复就不是虚空，是安息。
五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归根，就是静。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你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推开门，闻到熟悉的味道，看见熟悉的脸。那一刻，你里面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开了。你不再紧张，不再防备，不再假装。你安静下来了。
那就是归根的静。
不是外面安静了，是里面安息了。因为你到家了。你不再流浪，不再漂泊，不再寻找。你回到了你来的地方。
静，就是复命。
复命，是恢复生命的本真。你从神那里出来的时候，是纯净的，是真实的，是完整的。但你走在路上，沾染了尘埃，背上了重担，戴上了面具。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
复命，就是回到那个本真。
脱掉面具，放下重担，洗去尘埃。回到你被造时的样子 — 那个神看着是“好”的样子。
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需要变回你自己。
六
我认识一个弟兄，他年轻时很风光。事业成功，家庭美满，人人羡慕。但他说，那时候他里面是空的。他每天忙，每天追，每天抓，但不知道为了什么。
后来他经历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几个月，什么都做不了。他说，那几个月是他一生中最安静的日子。
他不能工作，不能社交，不能刷手机。他只能躺着，看窗外的树，看天上的云，看日升日落。
他说：“我看了几个月的‘复’。树叶落了，又长；天黑了，又亮；花谢了，又开。我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一直在‘作’，却从来没有‘观’。我一直在忙，却从来没有看。 ”
他病好之后，变了一个人。他还是做那些事，但不再那么急，不再那么慌。他里面多了一个东西，叫安息。
那个安息，就是归根的静。
那个安息，就是复命的开始。
七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常，是永恒不变的规律。万物在变，但规律不变。花开花落，是变；但花必开、开必落，这个规律不变。
知常，就是看透了变化背后的不变。
这个世界天天在变。新的潮流，新的技术，新的挑战，新的焦虑。你如果盯着变化看，你会晕，会慌，会迷失。
但如果你看见了“常” — 那不变的规律，那永恒的道 — 你就不慌了。你知道花会落，但根还在。你知道冬会来，但春也会来。你知道人会死，但道永远长存。
知常曰明。
明，不是聪明，是洞察。不是知道得多，是看得透。
你看透了生命的循环，看透了万物的归宿，看透了变化的规律 — 这就是明。
八
“不知常，妄作凶。”
我常常想，人最大的悲剧是什么？
不是不努力，是努力错了方向。
不是不忙碌，是忙碌错了对象。
不是不追求，是追求错了东西。
你拼命往上爬，却不知道山顶之后是下坡。
你拼命抓更多，却不知道抓得越多，失去越多。
你拼命证明自己，却不知道你本来就无需证明。
你拼命逃避死亡，却不知道死亡不是终点，是回归。
妄作，不是不做事，是乱做事。
凶，不是天降灾祸，是自作自受。
你逆着道走，道不会拦你。你顺着情欲撒种，必从情欲收败坏。（加6:8）这是规律。不是神惩罚你，是你自己选择了那条路。
九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这是七层台阶。从底到顶，从地到天。
知常容 — 认识了常道，就能包容。因为你知道了万物都有归宿，就不急着评判。知道了变化是常态，就不执着于一时的得失。你容得下别人的软弱，容得下自己的失败，容得下不理解的事。
容乃公 — 能包容，就能公正。不偏私，不偏袒，不因自己的好恶而扭曲判断。
公乃全 — 能公正，就能周全。不偏一边，不遗漏，不忽略。照顾到整体，照顾到全部。
全乃天 — 能周全，就合于天。天是覆盖一切的，是滋养万物的。你的生命像天一样，覆盖，滋养，包容。
天乃道 — 合于天，就合于道。天是道的显现，道是天的主宰。
道乃久 — 合于道，就能长久。道是永恒的，你合于道，就进入永恒。
没身不殆 — 终身没有危险。不是不会遇见患难，是患难不能害你。因为你扎根在道里，道是永远的。
七层台阶，从知常开始，到不殆结束。
知常，是一切的起点。
十
那天在山坡上，我坐了很久。
云来了，又走了。鸟飞过，又飞回。风起了，又停了。一切都在动，一切都在“作”。但我只是看。
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我不是在看万物，我是在看自己。
我也是万物之一。我也在“作”。我也在生长，在忙碌，在变化。我也在走向我的归宿。
但我看见了“复”。我知道我要回到哪里去。我知道我的根在神那里。我知道我的一生，不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流浪，而是一条回家的路。
这条路，有来，有去。有出发，有回归。有“作”，有“复”。
而神，是那条路的起点，也是那条路的终点。祂是根，也是归宿。祂是道，也是常。
“你使人归于尘土，说：‘你们世人要归回。’”（诗90:3）
“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传12:7）
“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传3:11）
祂把永生放在我心里。
那个永生，就是根。
那个永生，就是归宿。
那个永生，就是祂自己。
十一
所以，我坐在这里，不急着走。
我不急着“作”，我想先“观”。
我不急着前进，我想先归根。
我不急着说话，我想先安静。
我不急着抓取，我想先倒空。
致虚极，守静笃。
倒空自己，安静下来。然后你会看见，万物都在回归。花在落，叶在枯，人在老，一切都在往回走。
而你的根，在神那里。
回到根那里去。回到你来的地方。回到那一位造你的神面前。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万物都在忙碌，我坐着观看。
万物都在生长，我观看回归。
万物都在奔跑，我观看安息。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在观看万物，我是在观看祂。
祂在万物中运行，祂在万物中回归。
祂是万物并作的那一位，也是万物复归的那一位。
万物并作，
吾以观复。
看花开花落，
看云卷云舒，
看日出日落，
看人来人往。
看着看着，
我看见了自己。
我也在作，
我也在复。
我也在回归。
回归到那一位，
从未离开我的神。
归根，
就是回家。
静，
就是在祂怀里安息。
复命，
就是恢复祂造我的样子。
万物并作，
吾以观复。
祂在作，
祂在复。
祂是始，
祂是终。
祂是根，
祂是家。
愿你归根。
愿你在祂里面，
得着那不能夺去的安息。
从今时，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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