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应《道德经》第十八章
一
我小时候，村里有一对老夫妻，结婚五十多年了。
有人问他们：你们婚姻的秘诀是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说：没什么秘诀。就是过日子。
那人又问：那你们吵过架吗？
老太太说：吵过。但吵完了，还是过日子。
那人再问：你们是怎么保持恩爱的？
老太太笑了，说：你这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恩爱不是保持的。恩爱是活出来的。
后来我读到老子的一句话：
“六亲不和，有孝慈。”
我忽然想起了那对老夫妻。他们从来不谈“婚姻秘诀”，从来不学“恩爱课程”，从来不参加“夫妻营”。他们只是过日子。他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自然而然地相爱，自然而然地变老。
恩爱不是被提倡的，恩爱是活出来的。
恩爱一旦被“提倡”，说明它已经出了问题。
二
老子说了四句话。四句话，同一个逻辑。
“大道废，有仁义。”
大道流行的时候，人自然行在正道上，不需要刻意讲仁义。一旦大道废了，人偏离了正道，才需要仁义来补救。
仁义被提倡，是因为大道已经废了。
“智慧出，有大伪。”
当人开始用聪明、用机巧、用算计来处事，虚伪就来了。因为聪明可以伪装，机巧可以作假，算计可以掩饰。
虚伪被识破，是因为聪明已经泛滥了。
“六亲不和，有孝慈。”
家庭和睦的时候，孝慈是自然的。一旦家庭不和了，才需要特别提倡孝慈。
孝慈被表彰，是因为家庭已经破裂了。
“国家昏乱，有忠臣。”
国家清明的时候，不需要特别表彰忠臣。一旦国家昏乱，忠臣才显得突出 — 因为大多数人都变节了。
忠臣被纪念，是因为国家已经腐败了。
三
四句话，我读了很多年。越读越觉得扎心。
因为我发现，这不只是在说社会，这是在说我。
我的属灵生命，什么时候开始“提倡”某些东西了？
什么时候开始拼命“追求”爱了？是不是因为里面已经冷淡了？
什么时候开始拼命“操练”祷告了？是不是因为已经不想祷告了？
什么时候开始拼命“学习”圣经了？是不是因为已经听不见神的话了？
什么时候开始拼命“服事”了？是不是因为已经失去了起初的爱心了？
我越提倡什么，就越缺什么。
我越强调什么，就越没什么。
四
我认识一位弟兄，他曾经很“属灵”。
他每天读经三章，祷告一小时，参加三个查经班，主日服事两场。他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全是属灵的事。
但他告诉我，他里面是空的。
他说：我做了那么多，但我感觉不到神。我读了那么多，但我听不见神。我祷告了那么多，但我摸不到神。
后来他累了。他停下来了。他不再读三章了，不再祷告一小时了，不再参加三个查经班了。他只是坐在神面前。什么都不做。
他说：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接近神的时候。
因为他不再“做”了。他只是“在”。
他不再“提倡”属灵了。他只是“活”在神面前。
五
耶稣对法利赛人说：“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将薄荷、茴香、芹菜献上十分之一，那律法上更重的事，就是公义、怜悯、信实，反倒不行了。”（太23:23）
法利赛人很“属灵”。他们献十分之一，连薄荷、茴香、芹菜都不放过。他们很“提倡”属灵的事。但他们里面是空的。他们“公义、怜悯、信实”都没有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用“做”代替了“是”。
用“提倡”代替了“活出”。
用“表演”代替了“真实”。
耶稣说：“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洗净杯盘的外面，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放荡。”（太23:25）
外面很干净，里面很脏。
外面很属灵，里面很空虚。
外面很提倡，里面很缺乏。
这就是“大道废，有仁义”。
大道废了，才需要外面挂仁义。
里面没了，才需要外面装属灵。
六
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他没有说“仁义不好”。他说的是：仁义一旦被“提倡”，说明大道已经废了。
同样，属灵的事一旦被“提倡”，说明里面已经出了问题。
你不需要“提倡”爱，如果你里面满着爱。你不需要“提倡”祷告，如果你里面渴慕神。你不需要“提倡”读经，如果你里面饿了。你不需要“提倡”服事，如果你里面被爱催逼。
提倡，是因为失去了自然。
强调，是因为失去了本能。
表彰，是因为失去了常态。
一个健康的身体，不需要天天提醒自己“我要呼吸”。呼吸是自然的。一个健康的属灵生命，不需要天天提醒自己“我要爱神”。爱神是自然的。
一旦你天天提醒自己“我要爱神”，说明你已经不爱了。
一旦你天天提醒自己“我要祷告”，说明你已经不想祷告了。
一旦你天天提醒自己“我要读经”，说明你已经不渴慕了。
不是说不该提醒。是说：提醒是症状，不是解药。
七
那解药是什么？
不是回到“仁义”，是回到“大道”。
不是回到“孝慈”，是回到“六亲和睦”。
不是回到“忠臣”，是回到“国家清明”。
不是修补枝叶，是回到根源。
对属灵生命来说，不是回到“做”得更多，是回到“在”得更深。不是回到“提倡”更多，是回到“活出”更真。不是回到“表演”更好，是回到“真实”更透。
回到神那里。
不是回到关于神的事工。
回到神自己。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14:6）
祂是道路 — 不是关于道路的教导。
祂是真理 — 不是关于真理的知识。
祂是生命 — 不是关于生命的操练。
老子说“大道废了”，圣经说“道来了”。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约1:14）
大道废了，道来了。
仁义被提倡了，道成肉身了。
智慧出大伪了，道就是真理了。
六亲不和了，道带来了和好。
国家昏乱了，道建立了国度。
八
那位老弟兄后来重新开始服事了。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他不再每天读三章，不再祷告一小时，不再参加三个查经班。他只是在神面前活着。他读经，但读得自然。他祷告，但祷告得自然。他服事，但服事得自然。
有人问他：你现在怎么这么“自然”？
他说：因为我里面满了。满了，就不需要提倡了。
满了，就自然流出来了。
满了，就不需要“做”了。
满了，就“是”了。
九
亲爱的，你里面满了什么？
你是在“做”属灵的事，还是在“活”属灵的生命？
你是在“提倡”爱，还是里面满着爱？
你是在“强调”祷告，还是里面渴慕神？
你是在“表彰”服事，还是里面被爱催逼？
如果是前者，你累了。你像法利赛人，外面洗得干净，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放荡。
但神要带你回到“自然”。不是回到“做”得更多，是回到“在”得更深。不是回到“提倡”更多，是回到“活出”更真。
大道废了，道来了。
祂来了，你不需要再“提倡”了。
祂来了，你不需要再“做”了。
祂来了，你只需要“在”祂里面。
“你们要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你们里面。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树上，自己就不能结果子；你们若不常在我里面，也是这样。”（约15:4）
“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约15:5）
常在祂里面。
那就是自然。
那就是大道。
那就是道成肉身在你里面活着。
大道废了，
仁义来了。
智慧出了，
大伪来了。
六亲不和了，
孝慈来了。
国家昏乱了，
忠臣来了。
但道来了。
道成了肉身。
住在我们中间。
充充满满有恩典有真理。
我不再“做”了。
我“在”祂里面。
我不再“提倡”了。
我“活”出祂。
我不再“表演”了。
我“是”祂的。
那就是自然。
那就是大道。
那就是祂要带你进入的地方。
愿你在祂里面，
得着那不能夺去的安息。
从今时，
直到永远。
《我们缺乏什么？》
一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问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们这个时代，最缺乏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想到贫穷的地方，缺乏食物；战乱的地方，缺乏和平；孤独的人，缺乏陪伴；生病的人，缺乏医治。但我想到我自己，想到我身边的弟兄姐妹，想到教会，我忽然觉得，我们最缺乏的，不是这些。
我们缺乏的，是安静。
二
我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父亲看报纸，母亲织毛衣，我看星星。没有人说话。但那个安静，不是空的。那个安静，是满的。
后来有了电视。再后来有了手机。再后来有了短视频。现在，我的手机里有无数个APP，每一个都在争夺我的注意力。我上厕所带着手机，吃饭看着手机，睡前刷着手机。我很久没有安静过了。
我试过安静。关掉手机，坐在那里。但不到五分钟，我就受不了了。我的手会不自觉地去摸手机，我的脑子会不自觉地想事情，我的心会不自觉地焦虑。
我安静不下来。
我缺乏安静。不是外面没有安静，是里面没有安静。
三
我认识一位老姐妹，她有一个习惯，每天早晨五点起床。
不是起来做事。是起来坐着。她坐在窗前，看天慢慢亮。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是坐着。
我问她：你在做什么？
她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天亮。等神。
她说：天不是一下子亮的。是一点一点亮的。先是黑的，然后有一点点灰，然后有一点点白，然后有一点点红，然后太阳就出来了。你看它，好像没有动。但过一会儿再看，天已经全亮了。
她说：神也是这样。你看祂，好像没有动。但过一会儿再看，祂已经动工了。只是祂动得很慢，慢到你不觉得。祂动得很轻，轻到你不觉得。
但祂在动。
只是你太吵了，听不见。
只是你太急了，看不见。
只是你太满了，感觉不到。
四
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
我从前以为，这句话是在批评儒家。后来我发现，这句话是在说我。
我什么时候开始拼命“追求”爱了？是不是因为里面已经冷淡了？
我什么时候开始拼命“操练”祷告了？是不是因为已经不想祷告了？
我什么时候开始拼命“学习”圣经了？是不是因为已经听不见神的话了？
我什么时候开始拼命“服事”了？是不是因为已经失去了起初的爱心了？
我越提倡什么，就越缺什么。
我越强调什么，就越没什么。
我强调爱，因为我缺乏爱。
我强调信心，因为我缺乏信心。
我强调祷告，因为我缺乏祷告。
我强调安静，因为我缺乏安静。
我们缺乏什么？
我们缺乏的，就是我们拼命提倡的。
五
教会里有很多“提倡”。
提倡读经，提倡祷告，提倡传福音，提倡奉献，提倡服事。提倡是对的。但如果只有提倡，没有实际，提倡就成了替代品。
我们用“提倡”代替了“活出”。
我们用“强调”代替了“自然”。
我们用“做”代替了“是”。
我们用“热闹”代替了“安静”。
一个健康的身体，不需要天天提醒自己“我要呼吸”。一个健康的属灵生命，不需要天天提醒自己“我要爱神”。
一旦你天天提醒自己“我要爱神”，说明你已经不爱了。
一旦你天天提醒自己“我要祷告”，说明你已经不想祷告了。
一旦你天天提醒自己“我要安静”，说明你已经安静不下来了。
六
我认识一位弟兄，他曾经很“属灵”。
每天读经三章，祷告一小时，参加三个查经班，主日服事两场。他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全是属灵的事。
但他告诉我，他里面是空的。
他说：我做了那么多，但我感觉不到神。我读了那么多，但我听不见神。我祷告了那么多，但我摸不到神。
后来他累了。他停下来了。他不再读三章了，不再祷告一小时了，不再参加三个查经班了。他只是坐在神面前。什么都不做。
他说：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接近神的时候。
因为他不再“做”了。他只是“在”。
因为他不再“提倡”了。他只是“活”。
因为他不再“强调”了。他只是“安静”。
七
我常常想，如果耶稣活在今天，祂会做什么？
祂会开公众号吗？会做短视频吗？会搞直播吗？会办大型特会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祂经常退到旷野去祷告。（路5:16）
旷野。
安静的地方。
没有人的地方。
没有声音的地方。
没有手机的地方。
祂在那里，不是做事。祂在那里，是安静。祂在那里，是祷告。祂在那里，是听父的声音。
祂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子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惟有看见父所做的，子才能做。”（约5:19）
看见父所做的。
不是听见人所说的。
不是看见人所做的。
是看见父所做的。
而看见父所做的，需要安静。需要退到旷野。需要关掉声音。需要倒空自己。
八
我们缺乏什么？
我们缺乏安静。
我们缺乏退到旷野的勇气。
我们缺乏关掉手机的决心。
我们缺乏坐在神面前的耐心。
我们缺乏什么都不做的信心。
我们缺乏“在”。
我们太“做”了。
我们缺乏“是”。
我们太“表演”了。
我们缺乏“自然”。
我们太“努力”了。
我们缺乏的，就是神要我们得着的。
我们缺乏安静，因为神就是安静。
我们缺乏安息，因为神就是安息。
我们缺乏自然，因为神就是自然。
九
那天早晨，我试着像那位老姐妹一样，五点起床。
我坐在窗前，看天慢慢亮。我想事情，想很多。我焦虑，焦虑很多。我计划，计划很多。我坐不住。
但我没有动。我只是坐着。
过了很久，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光照进我的房间，照在我的脸上。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我的焦虑，好像轻了一点。我的计划，好像远了一点。我的自己，好像小了一点。
我没有做什么。
我只是坐着。
但祂做了。
祂动工了。
祂动了，只是我没有觉得。
因为祂动得太自然了。
因为祂动得太轻了。
因为祂动得太深了。
那就是安静。
那就是自然。
那就是神。
十
亲爱的，你缺乏什么？
你缺乏安静吗？你缺乏安息吗？你缺乏自然吗？
你不需要更多的“做”。你不需要更多的“提倡”。你不需要更多的“强调”。你不需要更多的“努力”。
你需要更多的“在”。
你需要更多的“是”。
你需要更多的“自然”。
你需要退到旷野。
你需要关掉声音。
你需要坐在神面前。
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着。
然后，祂会动。
很慢，很轻，很深。
但祂会动。
“你们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诗46:10）
“你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你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赛30:15）
“我的心哪，你当默默无声，专等候神，因为我的盼望是从祂而来。”（诗62:5）
“耶稣却退到旷野去祷告。”（路5:16）
我们缺乏什么？
我们缺乏安静。
而祂就是安静。
我们缺乏安息。
而祂就是安息。
我们缺乏自然。
而祂就是自然。
回到祂面前。
那就是回到安静。
那就是回到安息。
那就是回到自然。
我们缺乏什么？
我们缺乏的，
就是祂。
我们缺乏安静，
因为祂是安静。
我们缺乏安息，
因为祂是安息。
我们缺乏自然，
因为祂是自然。
不是祂不在，
是我们太吵了。
不是祂不说话，
是我们太满了。
不是祂不动工，
是我们太急了。
退到旷野。
关掉声音。
坐在祂面前。
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着。
然后，
祂会动。
很慢，
很轻，
很深。
那就是安静。
那就是安息。
那就是自然。
那就是祂。
愿你在祂里面，
得着那不能夺去的安息。
从今时，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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