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道德经》第二十一章看信心的根基
引言:当“道”遇见“信”
老子在《道德经》第二十一章中,用极美的语言描述了一个看似矛盾的事实:那最真实的,恰恰藏在最模糊之中;那最确定的,恰恰显于最不确定之处。他说: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这段话若用属灵的眼光来读,会发现它与圣经中关于信心与启示的真理有着惊人的呼应。老子不是在讲一个虚无缥缈的哲学概念,他是在描述一种超越感官却真实无比的存在 — 而其中“其中有信”四个字,尤为关键。
一、恍惚 — 信心的处境
老子说“道”是恍惚的。这不是说“道”不可靠,而是说人的理性与感官无法完全捕捉它。这正如圣经所说: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希伯来书11:1)
信心从来不是在完全清晰、完全掌控中产生的。亚伯拉罕出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往哪里去(希伯来书11:8);摩西在米甸旷野看见荆棘火焰,却听见从火中说话的声音;以利亚在何烈山上,不在风中、不在火中、不在地震中听见神,而是在微小的声音里(列王纪上19:12)。
神常常在“恍惚”中向我们显现。不是祂模糊,而是我们的容器太小。奥古斯丁说:“如果你完全理解了,那就不是神。”真正的信心,恰恰是在看不清全貌时,仍然选择信靠那一位看得清全貌的神。
二、其中有象、有物、有精、有信 — 启示的层次
老子用了四个词来描述“道”里面的内容:象、物、精、信。这四个字,恰好可以对应属灵生命中对神认识的四个层次:
1. 其中有象 — 启示的轮廓
“象”是形象、征兆。神在历史中不断以“象”来启示自己:云柱火柱、会幕、圣殿、先知的异象。这些“象”不是神本身,却指向神。正如保罗说:“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罗马书1:20)
2. 其中有物 — 道成肉身的实在
“物”是实物。最伟大的“物”,就是道成了肉身(约翰福音1:14)。耶稣基督不是幻影,不是理念,祂是那“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们所听见、所看见、亲眼看过、亲手摸过的”(约翰一书1:1)。老子在恍惚中看见的“物”,在基督里成了具体的、可触摸的实在。
3. 其中有精 — 生命的本质
“精”是精髓、生命力的核心。属灵生命不是外在的仪式,而是内在的“精”。耶稣说:“叫人活着的乃是灵,肉体是无益的。我对你们所说的话就是灵,就是生命。”(约翰福音6:63)圣灵就是那“精”,祂在我们里面运行,使我们这必死的身体又活过来(罗马书8:11)。
4. 其中有信 — 信实的根基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信”在原文中也有“信实、可靠、验证”之意。老子说“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 那最真实的里面,有一种可信的、不变的法则。这直接指向神的属性:祂是信实的。
“我们纵然失信,他仍是可信的,因为他不能背乎自己。”(提摩太后书2:13)
信心不是盲目的跳跃,而是建立在神信实本性上的回应。老子看见“道”里面有“信”,我们却知道这“信”有一位有位格的主体 — 就是那守约施慈爱的神。
三、自今及古,其名不去 — 永恒的道与历史的掌管
老子说:“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意思是:从古到今,道始终存在,并且借着它,可以观看万物的本始与终局。
这让我们想到圣经中的“太初有道”(约翰福音1:1)。约翰用的“道”(Logos),正是希腊世界与犹太传统中“神圣理性”的概念。而约翰宣告:这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
老子说“其名不去” — 道永不消失。耶稣说:“天地要废去,我的话却不能废去。”(马太福音24:35)希伯来书也说:“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希伯来书13:8)
道不是一套冰冷的法则,而是一位永远长存的主。 祂“阅众甫” — 察看万物的开端,也掌管万物的结局。我们的信心,正是建立在这位从亘古到永远不改变的神身上。
四、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 认知的路径
老子最后说:“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本始的情形呢?就是凭借这个(道)。”
这几乎是整本圣经认识论的总结:人无法凭自己认识神,唯有借着神自我启示的道。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借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14:6)
老子在恍惚中摸索,却摸到了“其中有信”的轮廓;我们在基督里,却看见了这“信”的本体。希伯来书开篇说:
“神既在古时借着众先知多次多方地晓谕列祖,就在这末世借着他儿子晓谕我们。”(希伯来书1:1-2)
老子是那“多次多方”中的一位。他在恍惚中看见了象、物、精、信,却不知道那“精”就是基督的灵(彼得前书1:11),那“信”就是神信实的应许。
结语:恍惚中的锚
亲爱的弟兄姊妹,我们生活在一个追求“确定”的时代。我们想要清晰的答案、可验证的数据、可控的未来。但属灵生命的本质,恰恰是在恍惚中仍然信靠,在看不见时仍然盼望,在不明白时仍然顺服。
老子说“道”是恍惚的,但“其中有信”。这信不是一种乐观的情绪,而是一个位格 — 那一位在十字架上为我们死、又从死里复活的主。祂是那“象”,是那“物”,是那“精”,是那“信”。
当我们像老子一样,在人生的恍惚中摸索时,愿我们不只是找到“道”的轮廓,而是遇见那道成了肉身的基督。祂对我们说:
“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约翰福音20:29)
恍惚不是信心的敌人,恍惚是信心的舞台。因为在恍惚中,我们才学会不靠自己,只靠那叫死人复活的神(哥林多后书1:9)。
祷告:
主啊,当我看不清前路时,求祢让我记得:祢在恍惚中仍然掌权,祢在幽暗中仍然有精、有信。求祢使我像老子一样,在模糊中仍能辨认祢的踪迹;更求祢使我像约翰一样,在基督里看见祢的荣光 — 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奉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尊名,阿们。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 一个容器与它里面盛装的
一、空器皿
“孔德之容” — 这四个字,我反复念了好几遍。
“孔”,是空的意思。一个孔,就是虚空之处,是墙上透光的洞,是器皿中空的部分。老子用这个字来形容“德”,实在耐人寻味。他没有说“大德之容”,虽然“孔”也有“大”的意思,但他偏偏选了那个更原始的意象 — 空。
一个器皿之所以有用,恰恰在于它中间是空的。一个杯子若实心了,便不再是杯子;一间屋子若没有空间,便无法居住。老子在第十一章说过:“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那么,“孔德”就是一个被倒空的德,一个虚己的容器,一个不再充满自己的生命。
这让我想起保罗在腓立比书第二章所引的那首古老诗歌:
“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
虚己 — 肯诺西斯(Kenosis)。基督倒空了自己。那本是“大德”的本体,却选择成为一个“孔”,一个通道,一个让父的旨意自由流过的空处。
我不禁问自己:我的生命是一个“孔”吗?还是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仓库?我的日程、我的成就、我的忧虑、我的计划、我的名声…这些东西堆积起来,把灵魂堵得严严实实。神的道从一端进不来,从另一端也出不去。我成了实心的器皿,好看,却无用。
“孔德之容” — 那真正有德行的生命,首先是一个被倒空的生命。
二、惟道是从
但空不是目的。一个空器皿若不盛装什么,就只是虚无。老子的深刻在于,他紧接着说:“惟道是从。”
空,是为了让道来充满。倒空自己,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孔德之所以为孔德,不在于它空,而在于它只听从道。
“从”这个字,在中文里有“跟随、顺从、从此出发”的意思。它描述一种方向和依附。孔德不是一个独立的、自足的道德主体,它没有自己的议程、自己的主张、自己的荣耀。它像一条溪流,不选择自己的河道,只顺着地势流;它像一扇窗户,不制造光,只让光透过来。
这让我想到耶稣在约翰福音第五章里说的话: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子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惟有看见父所做的,子才能做;父所做的事,子也照样做。”
子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这是何等彻底的“惟道是从”。耶稣在地上的三十三年,没有一刻凭自己行事。祂的每一个医治、每一句教导、每一次沉默,都是从父那里“看见”的,然后“照样”做。
我记得有一次在祷告中,我试图为某件事寻求神的旨意。我翻圣经、问牧者、列利弊清单,却始终找不到平安。最后我跪下来,说:“主啊,我承认我想要的不是祢的旨意,而是祢的背书。我早就决定了,只是想让祢签字。”那一刻,我才明白“惟道是从”的反面是什么 — 惟己是从。我们常常把神当作顾问,而不是主。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 先把自己倒空,然后让道来填满。不是道来配合我的计划,而是我进入道的计划。不是我利用神来达成我的目的,而是神使用我来成就祂的美意。
三、恍惚中的跟随
但“惟道是从”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道是恍惚的。
老子紧接着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你若要跟随道,就必须接受一个事实:你看不清前方的路。
亚伯拉罕离开吾珥的时候,不知道往哪里去。神没有给他地图,只给了他一个应许:“我必指示你。”他出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往哪里去 — 这就是“惟道是从”的原始形态。
摩西在旷野四十年,每天跟随云柱火柱。云柱升起,他就起行;云柱停住,他就安营。有时候云柱停一天,有时候停一个月,有时候停一年。摩西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走,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云柱动了,我就动;云柱停了,我就停。
这不正是“孔德之容,惟道是从”吗?孔德不预判、不规划、不焦虑。它只是看着道,跟着道。
但我们的本性恰恰相反。我们想要知道路线图,想要掌控进度表,想要确保每一步都在预期之内。我们嘴上说“愿祢的旨意成全”,心里却偷偷画好了蓝图,只等神来盖章。当神的旨意与我们的蓝图不符时,我们就困惑、抱怨、甚至怀疑神是否真的在带领。
我记得一位老牧师说过一句话:“跟随神最难的部分,不是走那条路,而是不知道那条路要走向哪里。”这句话道出了“惟道是从”的十字架。它要求我们交出一样最宝贵的东西 — 对未来的掌控权。
但老子看见了恍惚中的宝藏:“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在恍惚中,有象;在幽暗中,有物;在深远中,有精;在那最真实的精髓里,有信。
跟随者不需要看清全路,只需要看清那一位走在前面的主。正如彼得在水面上行走,他的目光只要定睛在耶稣身上,就能站住;一旦看周围的风浪,就沉下去。信心的眼睛不看路,只看引路的那一位。
四、信 — 跟随的终点与起点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这句话是整章的巅峰。老子在恍惚幽暗之中,最终摸到了一个东西 — 信。不是信仰的“信”,而是信实的“信”,是可靠的、可验证的、不变的那一位。
在希伯来书里,有一句与此遥相呼应的话:
“所以,我们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我们,就当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仰望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稣。”(希伯来书12:1-2)
“信心创始成终” — 祂是信的起点,也是信的终点。老子在恍惚中摸到了“其中有信”,我们在基督里看见这信的本体。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 这个“从”之所以可能,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坚定,而是因为道本身是可信的。亚伯拉罕能出去,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应许他的那一位是信实的。摩西能跟随云柱,不是因为他方向感好,而是因为领他的那一位从不失误。
跟随的根基,不在跟随者的脚上,而在被跟随者的信实上。
这让我在跟随的路上得了极大的安慰。我不需要成为一个完美的跟随者,我只需要跟随一位完美的领路者。我的信心会动摇,但祂的信实不动摇。我的眼光会模糊,但祂的应许不模糊。我的脚步会踉跄,但祂的手不松开。
“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从亘古到永远,祂的名不改变。祂是那位“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启示录22:13)。在祂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雅各书1:17)。
所以,孔德可以安然地空,安然地跟随,安然地进入那看似恍惚的未来 — 因为那“其中有信”的道,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
五、空器的祷告
写到这里,我低下头,心里涌起一个简单的祷告:
主啊,我是一个实心的器皿,塞满了自己。求祢来倒空我 — 倒空我的野心,倒空我的焦虑,倒空我对自己计划的执着,倒空我对掌控的渴望。
使我成为一个“孔” — 一个空处,一个通道,一个让祢的旨意自由进出的地方。
我不求看清全路,只求看清祢。我不求知道明天,只求知道祢是谁。我不求掌控方向,只求跟随祢的脚步。
当祢的云柱升起,让我起来;当祢的云柱停住,让我安歇。当祢说“去”,让我去;当祢说“等”,让我等。
因为祢是可信的。祢的名从亘古到永远不改变。在祢恍惚的带领中,有象、有物、有精、有信。
我把自己交在祢的信实里。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愿我的生命,成为这七个字的注脚。
奉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圣名祷告祈求,阿们。
后记:一朵野花的学习
前几天散步,看见路边一朵野花。它不长在花园里,没有人浇水施肥,却开得安然。风吹来,它就摇;太阳晒来,它就低头;雨落下来,它就承接。它不焦虑明天会不会有雨,也不计划下个月开得更艳。它只是在那里,按照造它的主所定的律,安静地活着。
我想,这就是“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野花不挣扎,不筹算,不比较。它只是把自己完全交给那创造它的道。道让它绿,它就绿;道让它黄,它就黄;道让它开,它就开;道让它谢,它就谢。它的荣华不过一时,但它的一生都在“从”道。
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马太福音6:29)。
不是因为它更美,而是因为它更从。
主啊,让我做那朵野花。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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