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西结书》第三十一章里,先知以西结借着圣灵的笔墨,画出了一幅令人惊叹却又无比肃杀的图景:一棵生长在黎巴嫩山脊上的香柏树。
它不仅高大,甚至高耸入云;它的枝条遮阴,水流滋养着它的根基,连空中飞鸟都在其上搭窝,田野走兽在其下生产。先知甚至用极具震撼力的文字写道,这棵树的华美,“连神伊甸园中的树都嫉妒它”(结 31:9)。这不仅仅是在描写古代强权亚述或埃及的赫赫威势,更是在描绘生命在地上所能达到的极致辉煌、繁茂与力量。
然而,整篇经文最令人心惊的转折,却发生在它最鼎盛的时刻。神说:“因为它高大,树顶插入云霄,心怀高傲,所以我必将它交在列国中强暴的人手里…”(结 31:10-11)。
一瞬之间,巨木轰然倒下,枝条折断,遗落山谷,曾经享受其荫庇的列国仓皇散去,深渊为其哀悼,阴间因它震动。
这不仅是一段古老的历史预言,更是一面跨越千年的属灵镜子。当我们将目光从古近东的帝国风云收回,照向我们今日的生命与心灵时,这棵香柏树的盛衰,正向我们发出三个极其深刻的警醒。
一、 恩典的滋养,还是自我的神化?
香柏树之所以能枝繁叶茂,并非因为它自身的种子比别的树木优越,经文第4节揭示了它繁茂的真相:“水使它生长,深渊使它高大。”
那是神所供应的沃土与甘霖。在我们个人的生命中,我们所拥有的才干、财富、经历、影响力,乃至在教会与服事中所取得的果效,何尝不是“深渊与水流”的滋养?然而,堕落人性的致命幽暗在于:我们极易将神的“恩典”转化为自我的“资本”,将“受托的礼物”据为“自我的神化”。
埃及法老曾自豪地宣告:“这河是我的,是我为自己造的”(结 29:3)。香柏树在水流的滋养中,也渐渐忘记了那供养水源的主,只看见了自己插入云霄的树顶。
属灵生命的败坏,往往不是始于匮乏,而是始于丰盛中的忘记。当我们把神借以培育我们的环境、资源与恩赐,当成自己傲视他人的凭藉时,我们其实已经走在了香柏树倾覆的边缘。
二、 心怀高傲:一切倾覆的内在根源
在旧约圣经中,神从不反对生命的健壮与丰盛,但神绝对抵挡“心怀高傲”。
香柏树倒下,不是因为它的枝条过于茂密,也不是因为它的荫庇过于广阔,而是因为它的“心”。当树顶试图插入云霄,企图与至高者平起平坐,甚至试图在伊甸园的众树面前夸耀自己时,它的存在便越过了受造物的本分。
高傲是一种灵性上的幻觉。它让人误以为自己是生命的创造者、环境的主宰者、他人不可或缺的庇护所。在世俗的眼光中,高大是成功的标志;但在神的公义法庭上,未曾屈膝的高大,只是公义裁决的前奏。
“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以先。”(箴 16:18)香柏树的倒塌并非出于偶然的地缘政治动荡,而是出乎那位在至高处掌权者的裁决。神亲手斩断它,是要向全地宣告:没有任何世俗的强权、个人的成就或属灵的资历,可以凌驾于神的主权之上。
三、 阴间的平等与唯一的根基
第31章的结尾极为冷峻。香柏树倒下后,下到阴间,与那些“未受割礼被杀的人”躺在一起。
在人世间,树与树有高低之分,香柏树高耸入云,草木禾秸匍匐在地;帝国与帝国有强弱之别,埃及威震一方,弱小附庸苟延残喘。但在死的幽暗与神的终极审判面前,所有的世俗遮蔽都被剥离得干干净净。没有高傲的冠冕,没有赫赫的威名,唯有受造物的虚无与本相。
这不仅是对世俗霸权的解构,更是对每一个寻求真理之人的提醒:我们究竟把生命的根基立在何处?
若是立在如香柏树般易变的外在成就、人际遮蔽或自我满足上,当历史的风暴袭来,或是生命的尽头临到时,这一切都将如被砍伐的枝条般枯干散落。唯有将生命深深扎根于那永不摇动的高台 — 耶稣基督和祂的十字架上,我们才能在世沧桑与时代的起伏中,站立得稳。
结语:在繁木之中寻回谦卑
《以西结书》31章不仅是一首强国的挽歌,更是一篇写给每一个灵魂的警世通言。
生命若得着滋养,当感恩而敬畏;手若掌管权柄与资源,当恐惧而谦卑。真正的生命之美,不在于树顶是否插入云霄,而在于根基是否紧紧连于那赐生命的主;不在于吸引多少飞鸟来搭窝,而在乎是否在至高者面前存心谦卑,按祂的旨意立身处世。
愿我们在这片繁华却浮躁的世界中,常存这棵倒下的香柏树所留下的清醒:收敛心怀的高傲,将一切的荣耀与赞美,独独归于那栽种万物、亦掌管万物的至高神。
《众水使它生长,深水使它长大》
《以西结书》三十一章里,有一句极容易被匆匆读过的经文:“众水使它生长,深水使它长大。”(结 31:4)
先知在描写那棵高耸入云的黎巴嫩香柏树时,笔触极其细腻。它之所以能枝叶繁茂、遮阴如林,甚至连伊甸园的树木都嫉妒它的华美,并非出于它种子的骄傲,而是因为生命的底下,有“众水”的浇灌,有“深水”的托举。
但人生的吊诡常常在于,我们极容易爱上显露在地面上的“高大”,却遗忘了隐藏在泥土深处的“众水”与“深水”。
一、 众水:显而易见的恩典与滋养
“众水”是看得见的水流。
它是江河的奔流,是表层的甘霖,是生命中那些显而易见的拥戴、顺利、资源与机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我们或许都经历过“众水”的围绕:工作的顺遂、服事的果效、旁人的赞誉、环境的配合。这些如同漫过田野的溪流,欢快地流经生命的每一个角落,让人迅速抽枝发芽,展现出蓬勃的生机。
我们习惯于为“众水”感恩,甚至将“众水”的充沛等同于生命的丰盛。
然而,表面的甘霖固然能带来一时的枝繁叶茂,却无法决定一棵树能否抵御狂风。如果一棵树只依赖表层的“众水”,它的根系就会停留在浅表,汲取最容易得来的养分。久而久之,繁茂的外表下,往往掩盖着根基的软弱。
人若只活在“众水”的捧持里,最容易滋生出一种幻觉:以为枝条的高耸是自己的本事,以为遮阴的广阔是自我的能耐。殊不知,剥离了水的供应,再伟大的香柏树,也不过是一柴干木。
二、 深水:隐秘处的塑造与托举
如果说“众水”是看得见的滋养,那么“深水”则是隐秘处的托举。
“深水”在原文字义里,指向深渊、地下水,或是无法一眼看透的幽深之处。生命若要真正“长大” — 不仅是体积的膨胀,更是生命质地的沉淀与坚韧 — 就必须经过“深水”的沉塑。
“深水”往往带着某种寂静甚至幽暗的色彩。它不是欢快的溪流,而是暗里的涌动;它不在众人的注视下,而在没有人看见的深处。
在我们生命的历程中,“深水”常常以不同的姿态出现:
- 它是那些漫长而寂静的预备期,没有掌声,没有焦点,只有日复一日在微小事上的忠心;
- 它是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磨砺,是眼泪流干后的默然依靠,是在试炼与困顿中对信仰根基的重新梳理;
- 它是那些迫使我们向下扎根的幽暗时刻,当表面的“众水”退去、外在的依托断绝时,灵魂被迫向着更深、更密、更坚硬的泥土穿透,去寻找那永不枯竭的生命活水。
没有经过“深水”托举的生命,是轻浮的。它可以“生长”(发芽、抽枝),却无法真正“长大”(成熟、坚固)。唯有当根系穿透了浅层的泥土,触碰并扎根于隐秘处的“深水”,一棵树才有了不惧风暴的底气。
三、 告别“自造的河”,回归深处的连接
先知以西结借着香柏树的衰亡,向后人发出了最深沉的叩问。埃及的悲剧,在于法老指着尼罗河说:“这河是我的,是我为自己造的。”(结 29:3)他把神供应的“众水”与“深水”,偷换成了自我的功勋。
当香柏树因着众水与深水而高大时,它的心若开始高傲,将“受托的滋养”看作“自我的神圣”,倾覆便已随之启动。
生命的属灵操练,本质上是一场“根系的转向”:
1. 警惕“众水”带来的麻痹:在顺境与赞誉中保持清醒,知道一切外在的丰盛皆是恩典,不将受托的资源当成自夸的资本。
2. 拥抱“深水”里的沉淀:不害怕生命的幽暗与寂静时刻。当环境逼迫我们退回隐秘处时,明白那是神正在引导我们的根系向深处延伸。
真正的生命,不需要刻意向天空张扬它的高大。当它的根深深扎进那赐生命之主的“深水”里时,它的枝条自然能遮阴,它的叶子自然不干枯。
愿我们不在表层的欢呼中失丧,而是在深处的滋养里沉静。不在高耸的枝头夸口,只在隐秘的根基处,向那万有源头的活水,深深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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