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洗脸的时候,水很凉。我对着镜子,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却又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大概是眼神吧 — 从前总是急急的、躁躁的,现在好像慢了一些。
信主这些日子,我发现最难的不是读经祷告,是改掉那些细小的、根深蒂固的毛病。它们那么小,小到常常察觉不到,可它们又那么多,像旧衣服上磨出的毛球,一粒一粒的,摘不完。
就说说话吧。
昨天同事在会议上讲了一个方案,明明是我的主意,他却说得像是自己想出来的。我的嘴比脑子快,差点就要说“这个我之前提过” — 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放在从前,我定要争个明白,让大家都知道他抢了我的功劳。可那一刻,心里有个声音轻轻的:“你需要的,是神说你做得好,不是人。”
我闭了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有点苦,可心里反倒松了。下了班走在路上,风凉凉的,我小声说:“主啊,刚才没忍住,差点又争了。谢谢祢拦住了我。”说完自己都想笑 — 这也算认罪吗?可我觉得,祂在听。
还有脾气。
最难的其实是开车的时候。以前谁加塞,我必按喇叭,心里还要骂几句。信主以后,每次手伸向喇叭,就像被什么拉住。有次一辆车硬挤进来,我差点追尾,吓得一身冷汗。手放在喇叭上,按不下去。深呼吸一口,说:“主啊,我让。”那人开走了,我还在原地堵着,可心里不堵了。
女儿坐在后座,忽然说:“爸爸,你今天没骂人。”我从后视镜看她,她笑眯眯的。那一刻,我觉得比签了合同还高兴。
原来改变是这样的,不是一下子变成圣人,是在这些小小的时刻里,一次次地选神的路。
有时候也会失败,而且败得很惨。
上周末在超市排队,收银员动作太慢,我等得不耐烦,脸色就不好看了。回到家才想起来,主日学刚学的“圣灵所结的果子是忍耐”。忍耐,就这么难吗?我跪下来,对着神不好意思开口,憋了半天说:“主啊,我又没忍住。求祢把忍耐像种子一样种在我里面。”
种下去,需要时间才能长大。我想起小时候看母亲种菜,种子撒下去,不是第二天就发芽的。要浇水,要等,要松土。改变也是这样吧。神在松我的心,把那些硬的、石头一样的东西捡出去,好让新生命长出来。
现在我开始留意一些很小的习惯。
从前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消息。现在试着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说一句:“主啊,今天我是祢的。”就这一句,一天的步调就不一样了。
从前走路总是低着头看手机,现在偶尔抬头看看天。看见云飘过去,就想起经上说“祂的诚实达到穹苍”,心里就暖一下。
从前动不动就抱怨,路堵了抱怨,下雨了抱怨,菜咸了也抱怨。现在试着换一换:路堵了,正好听首赞美诗;下雨了,谢谢祢浇灌大地;菜咸了,至少还有饭吃。
不是每次都记得,也不是每次都愿意。可每一次愿意,就像给心里那棵小苗浇了水。它长得很慢,慢得看不见,可我知道它在长。
有天深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对妻子说的那句刻薄话,羞愧得不行。爬起来坐在黑暗里,把脸埋在手心里,说:“主啊,我这个旧人怎么还这么坏?”
安静的夜里,我心里浮起一句话:“我的恩典够你用的。”
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我变好了,是祂一直没放手。祂在我失败的时候托住我,在我跌倒的时候扶我起来,在我不想改的时候,还在我心里轻轻敲门。
早晨又来了。阳光还是那样照进来。我站在镜子前,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些小毛病。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 不是我已经完全了,而是那在我里面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
慢慢来。脱去旧人,穿上新人,就像脱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裳,解开一粒扣子,再解开一粒。有点慢,有点笨拙,可每解开一粒,就多一分轻松。
今天,就在一件小事上试试吧。
主,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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