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米书12章,像一扇突然打开的暗室之门,让我们窥见一位神人之间最赤诚的“摔跤”。
先知一开口,就是灵魂的灼烧:“恶人的道路为何亨通?”(1节)他亲眼看见诡诈之徒安逸兴旺,而自己忠心传道,反遭同乡谋杀(6节)。这不是不信者的嘲讽,而是一个义人在长夜中真实的眩晕。
我们太熟悉这种眩晕了。办公室里钻营取巧的平步青云,勤恳老实的却举步维艰;苦心经营的关系脆弱如纸,行恶的人反如黎巴嫩的香柏树,根深叶茂。我们像耶利米一样质问神:“你眼目清洁不看邪僻”,可为何迟迟不动手?
然而,神的回答出乎意料。祂没有解释“恶人为何亨通”,却抛出一个更扎心的反问:“你若与步行的人同跑,尚且觉累,怎能与马赛跑呢?”(5节)
这是一记沉重的属灵棒喝。原来,眼前这点来自同胞的嘲讽和孤立,在神眼中不过是“步行”的热身赛。真正的“马赛”,是即将临到的国破家亡、圣殿被毁;是在整个民族悖逆的洪流中,独自站立如磐石。
神似乎在说:别把力气耗在“比较”上。你若在“为何恶人蒙福”的小山坡上就已气喘吁吁,当末日审判的烈马疾驰而来时,你如何能乘驾地的高处?
这答案震醒了我们。我们的疲惫,往往不是因为十字架太重,而是因为“横向比较”消磨了太多心力。当我们盯着别人的跑道,就忘了自己的终点;当我们计算地上的得失,就输了天上的格局。
更深的安慰在第14-17节。神严厉审判后,竟向外邦恶邻发出惊人的应许:“他们若殷勤学习我百姓的道……他们必蒙建立。”这预表了新约的恩典 — 神的心意从不是毁灭,而是拔出、拆毁,为要建立、栽植(参耶1:10)。
你我今天的“小疲惫” — 夫妻间的摩擦、职场的不公、事奉的冷眼 — 其实都是神训练场上的“步行”。祂允许这些,不是为了折磨我们,而是为了拉伸我们的属灵韧带,训练我们的属灵耐力。
当你觉得快要跑不动时,请抬起头。那不是终点线,而是起跑线。神正问你:“孩子,准备好与我一同赛跑了吗?”
今日祷告:
主啊,赦免我常为“步行者”的得失而失眠,却忘了你呼召我“赛马”的荣耀。求你将我的眼目从别人的跑道挪开,牢牢锁定你的标竿。当我疲乏时,求你的手托住我下垂的手、发酸的腿,使我乘驾地的高处,在你的旨意中稳行。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们。
步行的人 如何与马赛跑?
天还未亮透,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我端着咖啡坐在窗前,手机屏幕亮着,又一条新闻推送:某位以狡猾著称的商人再次拿下巨额项目,而对面楼下那对勤勤恳恳卖早点的夫妇,却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投诉关张了。
心里那根针又扎了一下。
我随手翻开圣经,正好停在耶利米书十二章。先知的呐喊像一道闪电劈进来:“耶和华啊,我与你争辩的时候,你显为义。但有一件,我还要与你理论:恶人的道路为何亨通呢?大行诡诈的为何得安逸呢?”(1节)
两千多年前的喉咙,喊出的是我今天堵在胸口的话。
耶利米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侍奉多年,亲眼见过那些“口是心非”的同胞(2节) — 嘴上说着“平安了”,手上却设计谋害他。他们像春天栽下的树,根扎在浅土里,枝叶却长得比谁都茂盛。而那个忠心的先知,反倒被孤立、被追捕,像一只被人追打的瘦羊。
这种荒诞感,我们在诗篇七十三篇里也听过。亚萨说:“我见恶人和狂傲人享平安,就心怀不平。他们死的时候没有疼痛,他们的力气却也壮实。”(诗73:3-4)他甚至差点失脚,直到他进了神的圣所,才明白他们的结局:“等我进了神的圣所,思想他们的结局。”(诗73:17)
但耶利米等不及“结局”。他像约伯一样,把滚烫的问题直接摔在神脚前:“你栽培了他们,他们也扎了根,长大,而且结果。”(2节) — 你不是公义的吗?为何亲手栽种这些荆棘?
神的回答,在我今天读来,却温柔得让人落泪。
祂没有给出逻辑推导,没有说“以后你就懂了”。祂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若与步行的人同跑,尚且觉累,怎能与马赛跑呢?”(5节)然后在第7节,祂说了一句极其痛心的话:“我离了我的殿宇,撇弃我的产业。”
原来,恶人的亨通并非神的祝福,而是审判前的沉默 — 就像一个父亲,看着儿子执意往悬崖跑,不再拉扯,只是含着泪任他跑,因为那终点必是深渊。神的“任凭”,是最大的哀恸。
而那看似不亨通的义人,却正在被祂亲手训练成“与马赛跑”的人。
我放下咖啡杯,想起自己早些年的耿耿于怀。每次看到同事靠溜须拍马升职,看到某些人用卑劣手段获取名声,我都像被铁链拴住,愤怒和不甘一次次把我拖进情绪的泥潭。我以为我在为公义“争辩”,其实我不过是把眼睛长在了别人的跑道上。
耶利米的呐喊之所以可贵,不是因为他得到了答案,而是因为他把疑问带到了“与你争辩”的亲密关系中。他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神面前,赤露敞开。而神用未来的视角,把他的眼目从“步行”拉到“赛马” — 眼前的那些所谓亨通,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片浮萍;真正要紧的,是他自己能否在末世的风暴中站得住。
随笔写到这里,窗外起了风,梧桐叶飘落了几片。我突然觉得,那些恶人的安逸,也许就像这些叶子,看似在空中飞舞得自在,却早已与树断了生命的连接。而义人的根,即便在地上看不见繁茂,却在暗处扎入了活水泉源。
“你栽培了他们,他们也扎了根” — 这话今天读来,变成了另一个角度的安慰:神既然能栽种恶人,难道不能加倍眷顾栽种在祂心中的义人?祂的眼目遍察全地,没有一株枝干逃得过祂的修剪。
傍晚去散步,路过那家关张的早餐铺,门板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手写纸条:“谢谢老街坊,我们换了地方重新开始,愿你们平安。”字迹歪歪扭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坦荡。
我忽然想起新约里主耶稣说的:“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你跟从我吧。”(太8:22)原来,追问“恶人为何亨通”的终点,不是得到一个解释,而是得到一个命令 — 跟从我。因为当你与马同跑的时候,地上的高低起伏,再也摇不动你脚下的根基。
夜色降下来,路灯亮了。那对夫妇或许正在老家的田埂上望着星空,而那个商人的高楼里灯火通明。但我知道,在这片星空下,有一种亨通是世界看不见的:就是被神修剪过的枝子,在风暴中学会了扎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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