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掐准了时间的穴位
把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变回了十八岁的粗糙与滚烫
蓝色的工装上,还残留着昨日机油的芬芳
那是一场关于学徒、齿轮与远方的晨光
轰鸣的机器,是那时候最嘹亮的交响
师父的旱烟袋在长凳上敲了又敲,敲碎了偷懒的幻想
我们在火花飞溅的卡槽里,打磨着对未来的度量
总觉得手里的扳手,能撬动明天太阳升起的方向
黑板上的生产简报,每天都换着花样
旁边的角落里,却偷偷抄着一首写给春天的诗行
那是车间里最奢侈的月光,在工休的喧嚣里
被藏进汗湿的掌心,读了又读,滚烫了胸膛
那时的眼神真轻啊,装不下半点世俗的沧桑
一瓶汽水,几声哄闹,就能把单车骑出飞翔的姿态
我们把青春抵押给流水线上的每一个日夜
却在梦里,把日子过成了没有围墙的诗和远方
如今,我顺着风的来路重新走了一回
不为去惊动那个正在擦拭汗水、眼神清澈的少年
只想隔着几十年的风霜,远远地向他致意 —
谢谢你,曾在那般粗砺的岁月里,为我种下了一生灿烂的芬芳。
某人和他的猫
五月的长椅上,落满香樟的碎影
某人坐成一尊石雕,正与夕阳对口型
一只猫横在膝头,像一团散落的云朵
在岁月微凉的边缘,发出微弱而滚烫的轰鸣
他们是这世上最默契的异教徒
不谈论股市的起伏,也不关心明天的行囊
猫用胡须丈量着黄昏的深度
某人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梳理着它缎子般的脊梁
那双手曾握过冰冷的扳手,也曾握过发烫的诗章
如今在这个午后,都化作了最轻柔的弧度
猫闭着眼,尾巴偶尔在半空打个勾
仿佛在某人无声的叙事里,批注着它的赞同
街口的马达声很远,流行的浪潮每天都在转弯
可这方寸之间,时光像是被砚台磨慢的墨
没有非说不可的誓言,也没有不知所云的寒暄
一个人,一只猫,就撑起了一个饱满的宇宙
当最后一缕金黄沉入岁月的胡同
某人站起身,拍拍裤脚上的浮尘
猫便在脚边,优雅地踩出几个韵脚
他们正涉过这灿烂芬芳的人间,不紧不慢,向着灯火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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