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是什么

 

智慧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从小问到大。小时候问老师，老师说，智慧就是聪明。我又问爸爸，爸爸说，智慧就是懂事。我又问奶奶，奶奶想了想，说，智慧啊，就是不叫人操心。

我都不太明白。

后来长大了，读了些书，见了些人，经过些事。再问自己这个问题，答案却更模糊了。聪明的人很多，未必有智慧。有知识的人很多，未必有智慧。成功的人很多，也未必有智慧。智慧到底是什么？它看不见，摸不着，买不来，借不到。它像风，你只能从树梢的摆动里，猜想它经过的方向。

有一年，我在乡下遇见一个老人。

他坐在自家院子的枣树下，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枣子熟了，红彤彤的，落了一地。我问他，怎么不捡？他说，留给鸟吃。我说，鸟吃得了这么多？他说，吃不了，就烂在地里，明年枣树长得更好。我问他，您这道理是哪儿学的？他磕磕烟袋锅，笑了：这还用学？看几年就知道了。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智慧了。

—  这像智慧，却还不是那能救人脱离黑暗的智慧。

让我把话说清楚：世人所称的智慧，大多是从日子里长出来的见识，是看天看地看人看出的一点门道。这很好，甚至很宝贵。懂得留给鸟吃一些，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懂得钱重要但睡得着觉更重要 — 这些都是从岁月里熬出来的真知。我敬重这样的智慧，也愿意坐在枣树下，听老人慢慢讲。

但是，如果这智慧不能救人脱离黑暗，不能叫人得着真正的生命，那它终究只是月光，不是月亮本身；是脚印，不是那条路。

所罗门说：“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

这话我年轻时读不懂。我以为开端就是第一步，走完了就可以进入下一步。就像上楼梯，迈过第一级，后面还有第二级、第三级。后来才明白，在智慧这件事上，“开端”就是全部 — 你一辈子都活在这开端里，正如你一辈子都活在水里、活在空中。

敬畏不是害怕。

不是做错事时的那种战兢。倒像是深夜站在旷野里抬头看星 — 那么多，那么远，那么静。你忽然觉得自己小了，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同时，你又觉得自己被看见了，被这样浩瀚的星空看见了。这种又渺小又安稳的感觉，就是敬畏。

敬畏是知道有一位比自己更大的存在，并且甘心承认 — 我不过是人。

智慧就从这里开始。

智慧是什么呢？

智慧是承认自己不知道。这世界教我们的是相反的：要自信，要确定，要斩钉截铁。智慧却说：在至圣者面前，你唯一知道的事，就是你不知道。约伯曾经什么都知道 — 他知道善恶报应的道理，他知道上帝应该怎么做事。直到他在炉灰中遇见神，他说：“我所说的是我不明白的……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

智慧不是找到所有答案，而是走到答案的尽头，遇见那一位。

世人的智慧，教我们如何活得更从容、更通透、更明白。这没有错。但圣经所说的智慧，是教我们如何活过来 — 从死里活过来，从黑暗里活进光明里。世人的智慧是修补旧衣，真智慧是给我们一件新袍子。世人的智慧是给将死的人一些安慰，真智慧是叫人从死里复活。

我写的那个老人，他懂得留给鸟吃，他懂得看天看地，他的日子过得安然。这实在是好的。但如果有一天，黑暗真正来临 — 不是天色将晚的那种暗，而是灵魂深处的黑夜 — 他的智慧还能救他吗？如果他站在死亡的边缘，那些从日子里长出来的道理，还能给他盼望吗？

智慧是什么呢？

智慧是爱那一位，过于爱他的礼物。

所罗门自己就是个例子。神对他说：“你愿我赐你什么？”所罗门求智慧，神就喜悦他。可是后来呢？后来他的智慧变成了精明，变成了权衡，变成了对外邦公主的妥协，对偶像的容忍。他写了那么多智慧的箴言，自己却没有活出来。

智慧若只是知识，就成了最危险的武器。知识叫人自高自大，惟有爱心能造就人。真正的智慧，是知识的尽头，是俯下身来，是洗脚。

智慧是把自己走成一条路。

道成了文字，是圣经；道成了肉身，是耶稣。

保罗说：“神又使他成为我们的智慧。”智慧不是一个道理，不是一个观念，不是一个可以背诵的格言集。智慧是一个人。是拿撒勒人耶稣。是祂如何面对试探，如何对待罪人，如何在客西马尼园流汗如血，如何背着十字架走上各各他，如何在断气前说“成了”。

你想知道智慧是什么吗？去看祂。

看祂低头，看祂说“我也不定你的罪”，看祂用泥土抹在瞎子的眼睛上，看祂在风暴中睡着，看祂在拉撒路的坟前哭泣，看祂洁净圣殿时的愤怒，看祂给犹大洗脚时的沉默。

这就是智慧。

世人的智慧，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圣经的智慧，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地上的智慧能叫你做一个好人，能叫你日子过得明白，能叫你看开、放下、从容。这些我都尊重，也都珍惜。但唯有从天上降下来的智慧，能叫你从死里复活，能叫你在最深的黑夜里有光，能叫你在面对死亡时仍有盼望。

因为那智慧，本身就是生命。

智慧是选择那上好的福分。

马大忙忙碌碌，马利亚安静听道。耶稣说，马利亚选择了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这世界永远告诉你，要忙，要抓，要争取。智慧却说：坐在这里，听我说话。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要过去的 — 财富过去，名声过去，青春过去，连天地都要过去。唯独这安静的片刻，是存到永远的。

智慧是什么呢？

智慧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是从创世以先就有的道，是充充满满有恩典有真理的荣光，是在父怀里的独生子把他表明出来的那一位。

智慧是承认自己迷失了，愿意被寻找。

智慧是看见自己的赤身露体，愿意被遮盖。

智慧是听见呼唤，愿意回家。

智慧是浪子回头时，父亲跑过来抱住他的那个动作 — 那是神的心。

智慧是什么呢？

智慧是敬畏耶和华。

是敬畏那位创造星辰、铺张穹苍、数点云彩、安定群山的神。是敬畏那位道成肉身、住在我们中间、被钉十字架、第三天复活的神。是敬畏那位如今坐在至高者右边、为我们代求、并且还要再来、擦去一切眼泪的神。

这敬畏里，有惧怕，但更多的是爱。有距离，但更多的是亲近。有俯伏，但更多的是拥抱。

智慧的开端，就是这敬畏。

而智慧的终点，就是永远活在这敬畏里。

那时，我们不再是隔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那时，我们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们一样。

那时，智慧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