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哈利路亚

一

 

除夕夜，烟花在墨蓝的天幕上绽放。

那一声声爆响，是大地深处涌出的哈利路亚。

 

旧岁的最后一页轻轻翻过，

像风翻动经书的薄纸。

我看见三百六十五个日子，每一个都写着：

恩典够用。

 

妈妈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

白雾袅袅上升，像香坛的烟。

爸爸在门上贴好新的春联，

红纸上墨迹未干：“以马内利”。

 

窗花剪出石榴的样式，

—  那是流奶与蜜之地结出的果子。

福字倒着贴，

因为从天上倒下来的，都是祝福。

 

哈利路亚。

 

二

 

年夜饭的桌前，多摆了一副碗筷。

那是给远行的人，给未归的人，

也是给那一位 — 我们不敢忘记的客旅。

 

爷爷举起杯，茶水微微荡漾：

“今年，我们为这片土地祷告。”

杯盏相碰，声音清脆，

像大卫的琴弦，在伯利恒的夜空响起。

 

孩子问：为什么要祷告？

因为祈求，是赞美的另一种方言。

 

我们祈求春雨按时降下，

田里的麦子饱满，山上的茶树发芽；

祈求远行的路平安，归来的人脚步轻快；

祈求每一个游子，都能看见那颗引路的星。

 

窗外，邻家的灯笼亮了。

一盏，两盏，连成一片暖红，

像圣殿的灯台，长夜不熄。

 

哈利路亚。

 

三

 

年初一的早晨，推开门，

空气里有鞭炮的硫磺味，

也有腊梅的香气。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献祭。

 

路上遇见邻居阿婆，

她穿着新袄，白发梳得整齐。

“新年好！平安！”

—  这最简单的祝福，

不就是天使报信的话吗？

 

孩子跑在前面，衣兜装满糖果，

每一颗甜，都像尝过主恩的滋味；

老人跟在后面，脚步缓缓，

每一步慢，都像数算日子的智慧。

 

这世间最深的喜乐，原来如此平常：

一家人，整整齐齐；

一声“哈利路亚”，岁岁年年。

 

四

 

新春，我跪在破晓的光中祷告：

 

主啊，

愿每一个门框都涂上羔羊的血，

死亡的天使越过，祝福的使者留下；

愿每一张餐桌都像以马忤斯，

当饼掰开时，眼睛明亮，认出是你。

 

为这片土地，我祈求：

不要让贫穷偷走孩子的笑容，

不要让仇恨蒙住老人的眼睛，

不要让忙碌遮蔽我们的心，

看不见你每日降下的吗哪 — 新的，又是旧的；

看不见你让冬天去的，春天来的，按时，按旨意。

 

为远方的人，我祈求：

漂泊的，赐他们归家的路；

流泪的，赐他们明日的笑；

寻找的，赐他们遇见 — 遇见光，遇见你。

 

为我自己，我祈求：

在这一年，学会用呼吸赞美，

用沉默赞美，用活着赞美。

在无处不有的艰难里，

活出无处不有的恩典。

 

五

 

新春的钟声悠悠响起，

像一个古老的应许，穿过千年尘埃，

落在今日，落在此刻，落在我心。

 

哈利路亚 —

这是创世之初，晨星歌唱的曲调；

哈利路亚 —

这是末了之时，众水回应的大声；

哈利路亚 —

这是此时此刻，我和你，

在这新春的门槛上，

轻轻说出的话。

 

它很短，只有四个音节；

它很长，从亘古到永恒。

 

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耶和华！

新春的，旧岁的；

欢笑的，流泪的；

同在的，远行的 —

你们要赞美耶和华。

 

哈利路亚。

 

阿们。

丙午年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