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142篇是大卫在洞中所写的哀歌,描绘了一个被围困、被遗弃的灵魂发出的呼求。这篇诗篇记录的不是荣耀的时刻,而是软弱、孤独、困苦的光景。恰恰在这样的处境中,我们看见了一个真实的信仰表达 — 不是在顺境中的赞美,而是在绝望中对神的全然倚靠。
一、诚实的祷告:“我在祂面前吐露我的苦情”
大卫的开场白令人动容:“我发声哀告耶和华,发声恳求耶和华。我在祂面前吐露我的苦情,陈说我的患难。”(1-2节)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困境,没有强颜欢笑,而是将真实的痛苦带到神面前。这是何等宝贵的属灵功课!神不要求我们在祂面前伪装刚强,祂要的是我们诚实的软弱。
今天我们在教会中常常被“属灵”的外表所困,不敢承认自己的挣扎。但信仰不是一场表演,而是灵魂与创造主之间真实的关系。当我们学会像大卫一样“吐露苦情”时,信仰才真正落地生根。
二、孤独中的看见:“无人眷顾我”
“我的灵在我里面发昏的时候,你知道我的道路。在我行的路上,敌人为我暗设网罗。求你向我右边观看,因为没有人认识我;我无处避难,也没有人眷顾我。”(3-4节)
大卫经历了三重孤独:无人理解(没有人认识我)、无处可逃(我无处避难)、无人关心(也没有人眷顾我)。这是人生最深的绝望 — 被世界遗弃的感觉。但注意大卫在孤独中有一个关键的转向:他知道神仍然“知道我的道路”。即使在无人理解时,神依然知道;在无处可逃时,神是避难所;在无人眷顾时,神眷顾。
三、信心的宣告:“你是我的避难所”
“耶和华啊,我曾向你哀求。我说:你是我的避难所,在活人之地,你是我的福分。”(5节)这是诗篇的转折点。大卫从描述困境转向宣告信心。他的处境没有改变,但视角改变了。
“你是我的避难所” — 不是“求你成为”,而是“你是”。这是信心的现在时态。当他说“在活人之地,你是我的福分”时,他不是说神会赐福,而是说神本身就是福分。这是信仰的核心:不是追求神的祝福,而是追求神自己。
四、最终的盼望:“义人必环绕我”
“求你侧耳听我的呼求,因我落到极卑之地;求你救我脱离逼迫我的人,因为他们比我强盛。求你领我出离被囚之地,我好称赞你的名。义人必环绕我,因为你是用厚恩待我。”(6-7节)
大卫的祷告最终超越了个人困境,指向了神的荣耀和群体的恢复。“我好称赞你的名” — 他的盼望不仅是脱离困境,更是能够再次赞美神。“义人必环绕我” — 他渴望恢复与神子民的团契。
这是神在我们生命中工作的完整模式:祂救拔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独自享受自由,而是让我们回到群体中,用我们的见证吸引他人归向祂。
反思与应用
今日的我们,是否也有“在洞中”的经历?也许是关系的破裂,是健康的危机,是经济的压力,是内心的焦虑。诗篇142篇邀请我们:
1. 诚实地来到神面前:卸下“一切都好”的伪装,向那位知道一切的神倾心吐意。
2. 在孤独中寻找神的同在与看顾:当我们感到被世界遗弃时,正是转向永恒者的时刻。
3. 宣告神是我们当下的避难所:不是等到困境过去才赞美,而是在困境中确认“你是”。
4. 让个人得救成为群体祝福:神拯救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成为他人认识祂的管道。
那位在洞中呼求的大卫,后来成为以色列的君王。他的软弱成为神刚强的彰显。同样,我们的“洞中经历”也可以成为神荣耀的舞台。因为我们所信的那位,正是在我们的软弱上显得完全的神。
“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哥林多后书12:9)
赞美主,阿们!
美哉 祂知道我 我必在义人的会中!
清晨的光,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摊开的旧约上。我摩挲着那微微起毛的书页边缘,默想诗篇一百四十二篇 — 那是大卫在洞中的呼求,字字带着岩壁的潮湿与荒凉。可我的目光却被另一处牵引,久久地、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定在末尾的应许上:“义人必环绕我”。这六个汉字,静静地卧在泛黄的纸上,忽然间,仿佛被那晨光点着了,在我心里烧出一片温热,烧成一句回响不绝的赞歌:美哉,祂知道我,我必在义人的会中!
这“知道”,是何等深邃的一个词啊。它不单是“晓得”,不单是“认得”。它像地下的泉,脉脉地、无声地,却渗透了每一寸土壤。我想起那些无人知晓的时辰 — 心像是被掏空了,悬在胸腔里,空洞洞地晃荡。言语在那时是苍白无力的,甚至自己也理不清那团缠绕的情绪,究竟是焦虑,是委屈,还是一阵无名的、潮水般的悲伤。你只能由它浸泡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沉在生活的河底。然而,就在那样的沉没里,你心里会忽然浮起一个确据,一个比绝望更真实、更靠近的触感:祂知道。
祂知道我眉间那道因长久思虑而刻下的细纹;知道我笑声背后,那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知道我深夜醒来,面对穹庐似的黑暗,心里那一点忽然涌上的、孩童般的怯懦。祂甚至知道我尚未说出的言语,我还在混沌中挣扎的意念。这份“知道”,不是审判官的审视,不是学者的剖析,乃是慈母凝视熟睡婴孩的那种目光 — 全然地了解,全然地收纳,全然地疼惜。因着这份知道,孤独便失了它那蚀骨的锋芒。你依然是一个人,却不再是一个孤点。你的存在,被另一双眼睛见证着,被另一颗心珍重着。宇宙洪荒,有一份知晓为你存留,这便是最初的救赎。
这知晓将我引向一个奇妙的转折:既是独一的“祂知道我”,怎又落到了复数的“义人的会中”?从极个人的隐秘,到群体的环绕,这中间的路是如何连接的?
我曾长久地误解了“义人”。以为那是一群洁白无瑕的圣徒,神情肃穆,周身笼着一圈不食人间烟火的光晕。我自觉汗颜,满身风尘,指缝里还藏着昨日挣扎时沾上的污迹,怎敢踏入那样的“会中”?那岂不更像是一种对照,一种更深的定罪么?直到有一日,我读到一句话,说我们并非因自己的义站立,乃是披戴了那一位的义。心中那堵冰封的墙,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于是我试着去看,看那些“义人”。我看见的不再是虚幻的光环,而是彼得被主的目光一看,便出去痛哭的那张泪脸;是马利亚打破玉瓶时,那不顾一切的、带着香膏气味的爱;是那个在殿中捶着胸,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喃喃说着“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的税吏。我忽然懂了,这“义人的会”,从来不是完美者的陈列馆,而是蒙恩者的避难所,是伤兵互相包扎的营帐,是口渴的人同饮一道活水的溪边。
我们被同一位所“知道”,也因同一位的恩典被称为“义”。这份相同的身份,织成了一条看不见却无比坚韧的带子,将我们系在一起。在“会中”,我们分享的,不是荣耀的勋章,而是软弱的坦诚;不是属灵的高调,而是诚实的代求。有人轻轻说出他正经历的争战,立刻便有理解的点头,有温暖的扶持,有同样经历过幽暗的人,递过来一句:“我也曾这样,但祂的信实不曾离开。”这便是“环绕”的真意了 — 不是冷漠的围观,而是生命的共在。
于是,当我在一个平常的聚会里,听见一位年长的弟兄用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讲述他如何走过丧偶的幽谷,讲述夜里如何觉得孤单,又如何因想起一句话而得了安慰时;当我看见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眼角虽有疲惫,却依然轻声哼唱着赞美诗时;当我软弱,默默坐在角落,却有一只手轻轻按在我肩头,没有多言,只有一句“为你祷告”时 — 那句话便又一次如清泉涌上心头:
美哉,祂知道我,我必在义人的会中!
这是一种何等的归属!我不再是世间一个飘零的客旅,总在寻觅一个可以安放灵魂的角落。我已被知晓,已被寻回,已被安置在一个属神的家庭里。这里有位置,有我的一份。我的故事,我的伤痕,我的盼望,都在这“会中”有了意义,因为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碎片,而是被织进了一幅更大的、关于救赎的锦绣之中。
窗外的光渐渐明亮起来,充满了整个房间。我合上书,那六个字却像刻在了心里:“义人必环绕我”。这不再是洞中绝望时的遥远盼望,而是此刻就可以品尝的、真实的恩典滋味。
美哉,这知晓的安慰!美哉,这环绕的温暖! 我知道,因祂知道我,我便永远地、安稳地,在义人的会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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