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三分的地铁站,
碎纸机吞吃合同的清晨,
数据流冲刷着虹膜的蓝光 —
我竟感到一阵欢喜,
如隐秘的脉搏,
在腕间轻轻跳着古老的节拍。
并非因为晴空,
(窗外正堆叠着铅灰的云)
也非因好消息,
(收件箱躺着三封未读的拒绝信)
这欢喜来得无缘无故,
像早春第一株不知名的草,
顶开沥青的裂缝。
它有时藏在:
咖啡杯沿不完美的釉痕里,
陌生人忽然扬起的眉毛间,
或某个走调的哼唱,
突然接上另一扇窗飘来的旋律。
它不喧嚷,
是静默的核,
在最深的潮汐里旋转 —
当疲惫如浪退去,
心岸露出被岁月磨圆的石:
每颗都记得光,
每颗都收藏着涛声。
在报表与账单的间隙,
在未完成的承诺与过期的梦之间,
这欢喜如未拆的信,
在抽屉最底层微微发烫。
我学会不再追问来处,
只当它是野生的花,
开在必经的路旁;
是未预约的月光,
漫进加班的深夜。
它让我的存在变轻,
轻如可以随时开始飞舞的尘,
又变重,
重如被整个星空锚定的船。
这是不为庆典准备的欢喜,
不悬挂彩旗,
不等待掌声。
它只是存在着 —
像呼吸一样忠实,
像心跳一样,
替我重复那句未说出的:
“是的,
我仍愿意。”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