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耶和华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劳力;若不是耶和华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警醒。你们清晨早起,夜晚安歇,吃劳碌得来的饭,本是枉然;唯有耶和华所亲爱的,必叫他安然睡觉。儿女是耶和华所赐的产业,所怀的胎是他所给的赏赐。少年时所生的儿女,好像勇士手中的箭。箭袋充满的人便为有福!他们在城门口和仇敌说话的时候,必不至于羞愧。”(诗篇127:1-5)
清晨早起,夜晚安歇,吃劳碌得来的饭,若没有神同在,都将成为虚空。
诗篇127篇是一首简短而深刻的上行之诗,标为“所罗门上行之诗”。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人类两种根本对立的生活状态:一种是倚靠自己、劳碌却枉然;另一种是倚靠上帝、蒙爱且安息。
这篇诗篇结构紧密,前半部分(1-2节)警告离了神的“枉然”,后半部分(3-5节)则描绘在神里面的“有福”。初读可能觉得前后主题跳跃 — 从建造房屋、看守城池,突然转向生养儿女。但深入研读会发现,这两部分在属灵意义上紧密相连,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真正的建造、保护和产业的赐予者,唯有耶和华。
一、离了神的“枉然”:徒劳的建造与无安的警醒
“枉然”一词在诗篇开头重复了三次,像警钟一样敲响:枉然劳力、枉然警醒、吃劳碌得来的饭也是枉然。这是一种“空泛”、“无实质”、“无价值”的状态。
诗人描绘了一幅人类依靠自己的典型图景:清晨早起,夜晚安歇,努力建造房屋,警醒看守城池。
“房屋”的双重含义
这里的“房屋”在希伯来原文中含义丰富,既指实际的居所、家庭,也常特指神的圣殿。有学者认为,这首诗的背景可能与被掳归回的犹太人重建圣殿的历史处境有关。
那些归回的百姓充满热情,立志重建圣殿,却遭遇重重阻挠,工程一度停滞十四年。诗篇127篇仿佛是对他们的提醒:若非神主导并参与其中,人的一切努力最终都是徒劳。
从更广的属灵角度看,“房屋”也可以指神的家 — 教会。使徒保罗说教会是“神的家”(提前3:15),是“灵宫”(彼前2:5)。无论我们建造的是家庭、事业、事工,还是自己的生命,若没有神的同在和工作,最终都将归于虚空。
安息与安睡的悖论
第2节呈现了一个鲜明对比:有人“吃劳碌得来的饭”(直译也可作“吃悲伤的饼”),有人却“安然睡觉”。
“安然睡觉”不是懒惰的借口,而是信靠的表现。它描绘的是身心在神里面的真正安息 — 即便在困难中,如使徒彼得在希律王要提审他的前夜,仍能在监狱中安然熟睡。
“耶和华所亲爱的” 这一表述点明了关键:蒙神所爱、与神建立亲密关系的人,才能进入这种超越环境的安息。主耶稣说:“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爱我的必蒙我父爱他,我也要爱他,并且要向他显现。”(约14:21)
二、在神里面的“有福”:儿女作为神的产业
诗篇下半部分将焦点从“建造房屋”转向“建立家室”。3-5节看似主题转变,实则与前文紧密相连:神所建造的“房屋”必然带来生命的增加和属灵产业的拓展。
产业与赏赐
“儿女是耶和华所赐的产业;所怀的胎是祂所给的赏赐。”(诗127:3)
圣经明确指出儿女是“耶和华的产业”,父母只是管家。这一真理挑战了许多文化中将孩子视为私有财产的观念。孩子是神托付给我们的宝贵产业,我们需要按照神的心意而非自己的喜好来养育他们。
箭与勇士
“少年时所生的儿女好像勇士手中的箭。”(诗127:4)
这一比喻蕴含丰富:
· 需要精心制作:一支精良的箭需经过百余道工序;养育儿女同样需要精心雕琢。
· 需要对准方向:箭的威力在于射中靶心;父母的责任是帮助儿女对准神的心意。
· 需要适时发射:箭的最终目的是离开弓弦;儿女长大后也当离开父母,完成神给他们的使命。
有福的见证
“箭袋充满的人便为有福;他们在城门口和仇敌说话的时候,必不至于羞愧。”(诗127:5)
在古代以色列,“城门口”是公共事务的决策场所。拥有蒙神赐福、教养有方的儿女,不仅使父母在社群中有美好的见证,更能成为属灵争战中得胜的凭借。
这里的“仇敌”不一定是个人恩怨的对象,可能更指向那些质疑神信实与能力的敌对者。神所赐的产业 — 无论是肉身的儿女还是属灵的果子 — 本身就是对仇敌最有力的反驳。
三、今日应用:让神成为你生命的建造者
1. 在工作与事奉中
无论我们从事何种职业,或在教会参与何种服事,都应常问自己:我是在建造“巴别塔”还是在建造“圣殿”?
离开神的努力,如同用草木禾秸建造,经不起火的试验(林前3:12-13)。真正的建造不在于外在的规模与成就,而在于神是否在其中。
2. 在家庭与养育中
作为父母,我们当认识到儿女是神所赐的产业。这意味着:
· 养育的目标是帮助他们认识神、跟随神
· 教养的过程需要依靠神的智慧和恩典,而非自己的经验与能力
· 最终要将主权交还给神,让他们去完成神赋予的使命
3. 在个人生命建造中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审视自己生活的根基:是建立在沙土上,还是建立在磐石上(太7:24-27)?真正的生命建造不是忙碌地积累外在成就,而是建立与神亲密的关系,并让神在我们生命中自由工作。
默想与祷告
让我们安静片刻,思想诗篇127篇带来的挑战:
· 你生活的哪些方面可能正处在“枉然劳力”的光景中?
· 你是否真正享受在神里面的“安然睡觉”——那种因信靠而来的深层安息?
· 你如何看待神托付给你的“产业”——无论是肉身的家庭还是属灵的责任?
祷告:
“天父,感谢你通过诗篇127篇向我们说话。在这个充满忙碌与焦虑的时代,我们常常陷入‘枉然劳力’的循环,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建造一切。求你赦免我们的骄傲与自恃。帮助我们真正认识你是唯一的建造者、看守者和赐予者。愿我们成为‘你所亲爱的’,享受在你里面的安息。也求你指引我们,如何按照你的心意管理你赐予的产业,无论是我们的家庭、事工,还是生命本身。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祷告,阿们。”
无根的城:三个枉然里的现代寓言
我时常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这城市。凌晨两点的写字楼,仍有格子间固执地亮着,像一枚枚不肯安息的萤火虫。人们在这里建造 — 项目、报表、职业生涯,一座座看不见的巴别塔。这让我想起诗篇127篇里,那三个醒目的“枉然”,它们像三枚古老的楔子,钉穿了人类所有自诩为坚固的劳作。
一、枉然建造:沙土上的巴别塔
第一个枉然,是建造。那经文说:“若不是耶和华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劳力。”这“房屋”,早已超越了砖石。我们这一代人,用青春做砂浆,用健康做梁木,试图在时间的流沙上,建造一种名为“成功”或“安稳”的居所。我们彻夜绘制图纸,讨论五年计划,以为精密就能对抗无常。直到一场经济的风雨,一次身体的背叛,或仅仅是一阵莫名的虚空感袭来,那看似雄伟的建筑便簌簌落灰,显出它内里的草木禾秸。
这枉然,并非否定汗水与蓝图,而是质疑那建造的根基与目的。我曾认识一位将公司做到上市的前辈,在庆功宴的香槟塔旁,他眼里只有一片更广阔的荒原,不知下一座塔该立在何处。人的建造若只为自我封圣,其终点必是意义的废墟。真正的建造,或许并非不断垒高,而是先俯身寻找那块被忽略的“房角石”,让祂的经纬,成为我们生命的坐标系。
二、枉然看守:没有王的城池
第二个枉然,是看守。“若不是耶和华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警醒。”这画面充满现代隐喻。我们何尝不在看守?看守账户的数字,看守职场的地位,看守孩子的未来,看守社交网络上的形象。我们成为自己这座小城池里,最疲惫的哨兵,枕戈待旦,与想象中的“仇敌”搏斗 — 那可能是同僚的竞争、时代的淘汰、或仅仅是他人眼中的失败。
这种警醒,消耗的远不止睡眠。它偷走平安,让心变成一座永不闭门的城,任凭焦虑的风呼啸穿行。我曾有段时间,手机必须放在枕边,生怕错过一封邮件就错过一个时代。直到健康亮起红灯,才被迫停下。那时才懂,“安然睡觉”并非懒人的特权,而是交托者的确据。真正的看守,不是紧攥双拳,而是学会松手,承认自己能力的疆界,将城池的钥匙,交还那不打盹也不睡觉的至高者。真正的平安,始于承认自己并非万能的主宰。
三、枉然吃饭:劳碌中的虚空滋味
第三个枉然,最为细微,也最触及日常:“你们清晨早起,夜晚安歇,吃劳碌得来的饭,本是枉然。”这不是说劳动所得不甜,而是说,若这“饭”里只有劳碌的滋味,而无感恩的甘甜,它便在滋养身体的同时,掏空灵魂。我们匆忙吞咽早餐,在会议间隙解决午餐,对着屏幕吃完晚餐,食物成了简单的燃料注入,与阳光、雨水、泥土的恩典,与那双供应一切的手,断了关联。
“本是枉然”道出一种本质的虚空。它如同《传道书》的遥远回响:日光之下,尽是捕风。当一顿饭的意义,仅止于卡路里与延续奔忙,生命便被简化成一段生物性的续航过程。而经文紧接着说:“唯有耶和华所亲爱的,必叫他安然睡觉。”这“安然睡觉”与“枉然吃饭”形成对比。一个是在歇息中经历供应,一个是在劳碌中尝遍虚空。或许,先有灵魂的“安然睡觉”,才有舌尖真正的苏醒,才能在一粥一饭中,尝出“恩典的滋味”。
···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那些“枉然”的喧嚣,在我心里渐渐安静下来。诗篇的古老智慧,如一道光,剖开了现代生活的症结:我们惧怕虚空,便用行动填满每一秒;我们渴望永恒,却在速朽之物上倾注所有。而那条出路,并非更精巧的建造、更警觉的看守、或更艰辛的劳碌,而是转向 — 转向那位赐人安息与产业的主。
真正的产业,不是我们拼命夺来的,而是祂安然赐下的;真正的城池,不在我们的警醒中得以保全,而在祂的信实里坚立到永远。或许,灵修的开始,就是在一个疲惫的深夜,承认自己的“枉然”,然后,像那个在风浪中枕着船艄入睡的木匠之子一样,在人生的波涛中,学习安然睡觉。
劳碌的根:从希伯来字根看我们的虚空与安息
清晨的地铁里,挤满了一群群带着相似倦容的人。他们低头查看手机上的日程,盘算着今日要建造什么、看守什么、获取什么。我也在其间,手中咖啡的热气,模糊了窗外飞逝的广告牌 — 那些关于成功、安全与幸福的承诺。诗篇127篇像一枚精准的楔子,敲进了这现代生活的缝隙,特别是第二节那句:“你们清晨早起,夜晚安歇,吃劳碌得来的饭,本是枉然。”
“劳碌” — 在中文译本里,它只是一个表示辛苦工作的词。但当我们回到它的希伯来原文 עָצַב(atsav) ,一个丰富的世界便豁然展开。这同一个词根,竟同时承载着“劳苦工作”与“悲伤痛苦”双重含义。这不是语言的巧合,而是神圣启示的浓缩:离了神的“工作”,其本质与终点,注定缠绕着“悲伤”。
一、Atsav的双面:创造的喜乐与堕落的咒诅
Atsav的字根意象,与“塑造”、“雕刻”相关。在圣经最开始的篇章里,当神用地上的尘土“塑造”(yatsar)了人,那是一项充满爱与目的的神圣工作。工作本身,原是伊甸园中神赐予人的礼物,是人与神同工、管理世界的喜乐途径。亚当“修理看守”园子,那是一种与创造主同频的、充满意义的劳作。
然而,当人选择背离生命的源头,自己决定善恶的标准时,神宣判的咒诅触及了这“工作”的核心:“你必终身劳苦(atsav),才能从地里得吃的……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创3:17,19)从此,atsav的另一面 — “悲伤”、“痛苦” — 便如影随形地渗入了人类的每一个努力。工作从喜乐的创造,异化为沉重的苦役;其目的从荣耀神、管理地,萎缩为单纯的“糊口”,甚至为填补内心无底洞般的虚空。
我们今日的光景,正是这古老咒诅的延伸。我们建造(房屋、事业、名声),却常感根基不稳,惧怕失去;我们看守(财富、关系、地位),却活在焦虑的警醒中,难以安眠。我们“吃劳碌得来的饭”,却常在吞咽中尝不到感恩的甘甜,只有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的空茫。这便是“枉然” — 希伯来文 shaw',意为“虚无”、“空虚”,像捕风,像握住一把流沙。
二、现代巴别塔:Atsav中的失败与哀歌
看看我们周围的“建造”吧。那座用加班时间垒砌的职场高楼,是否在一次架构调整中便让人感到前功尽弃?那个用精心策划维护的完美家庭形象,是否在一次真诚的冲突前就显出脆弱?我们如同创世记中巴别塔的建造者,通力合作,砖烧透了,石漆当灰,却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创11:4)动机一旦从“荣耀神”滑向“传扬我的名”,一切努力的核心便已腐朽。
这便是离了神的atsav所注定的悲伤三部曲:
1. 失败的恐惧:因为根基是自己易变的能力或环境,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引发恐慌。
2. 痛苦的重担:劳碌失去了与永恒的连接,沦为重复的机械动作或压榨心力的内耗,心中没有安息。
3. 无奈的虚空:即便取得世俗意义的成功,在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刻,一个尖锐的问题可能袭来:“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得到的只是沉默。我们仿佛《传道书》中的传道者,在日光之下检视一切劳碌,最终叹息:“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我们的悲伤 (atsav),正源于我们的劳碌 (atsav)。我们拼命想从劳动中雕刻出意义、安全与价值,但离了那位最初的“塑造者”,我们手中的刻刀,只能刻出更深的荒芜。
三、蒙福的路径:从“枉然Atsav”到“安然睡觉”
然而,诗篇127篇没有止步于绝望的诊断。它紧接着给出了蒙福的处方:“唯有耶和华所亲爱的,必叫他安然睡觉。”(诗127:2)
这“安然睡觉” (shena) 与“枉然劳碌” (atsav) 形成了惊人的对比。这不是指生理的懒惰,而是灵魂深处一种因全然信靠而得的安稳与舒畅。在风暴的海面上,门徒惊慌失措,耶稣却在船尾枕着枕头安然睡觉(可4:38)。这种“睡觉”,是在知晓父神全然掌权后的放手与安息。
“耶和华所亲爱的” — 这身份是转折的关键。蒙福的人生,并非从更努力的atsav开始,而是从关系的恢复开始:承认我们是被祂所爱、也是爱祂的人。当我们不再试图用自己的劳碌来赚取存在价值或安全保障,而是先安息在“被爱”的身份里,我们一切的atsav(工作)就有了全新的坐标。
· 建造房屋?我们明白了自己是“与神同工”(林前3:9),建造的是祂的国度,祂是总工程师,我们只需忠心依照祂的蓝图。
· 看守城池?我们懂得了“若不是耶和华看守城池……”(诗127:1),便能卸下过度重担,在祷告交托中尽本分,将结果交给祂。
· 吃劳碌得来的饭?每一餐都成了感恩的圣礼,为每日的供应赞美祂,在简单的饮食中品尝祂信实的滋味。
于是,atsav 渐渐回归它美好的本意。工作可以再度成为喜乐的创造与有意义的服事,虽然仍有汗水(世界咒诅的残余),但其核心的“悲伤”已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在基督里的“安息”(太11:28)。我们依然清晨早起,夜晚安歇,但心境已迥然不同:清晨是领受恩典、与主同工的新起点;夜晚是交托成果、在祂怀中重得力气的时刻。
···
地铁到站,人群涌出。我收起手机,心中默念这奇妙的字根 atsav。是的,我今日仍有劳碌,但我可以选择不活在“枉然”与“悲伤”的咒诅之下。我可以将手中的工作 — 无论是写一份报告、开一次会议、还是做一顿饭 — 都带到我“所亲爱的”主面前,求问祂:“你今天要如何与我同工?”
蒙福的人生,不是没有劳碌的人生,而是劳碌不再被虚空绑架的人生。是在一切的atsav中,因着知晓自己是“耶和华所亲爱的”,而能常常回到心灵深处,享受那份“安然睡觉”的平安。这平安,是世界不能给予,也不能夺去的。它源于一个确据:我的生命、我的工作、我的一切,都在那位爱我的塑造者手中,祂的建造,永不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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