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周围,香柏树依旧高大挺拔,只是它们始终站在殿外,未曾成为圣殿的一部分。
那座古老的圣殿已经伫立了几个世纪,香柏树林环绕着圣洁之地,高大挺拔的树干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始终存在:这些香柏树年年生长,枝叶繁茂,却从未被砍伐使用,始终停留在殿外。
它们满足于自己的生长周期,满足于在风中摇曳的姿态,满足于被路人赞叹的荣耀。但它们不知道,它们被种植在此的原始目的,本应是成为圣殿的一部分。
···
1 殿外香柏:教会繁荣的假象
我们今天的教会,何其像那些殿外的香柏树。从外表看,很多教会正经历着“增长”与“繁荣”: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聚会人数屡创新高,活动节目精彩纷呈。
我们如同那些高大的香柏树,为自己的“属灵高度”而自豪:我们有深厚的神学传统,有严谨的教会体制,有敬虔的外在表现。
然而,这一切若不能使我们更接近殿 — 基督的身体,不能使我们成为建造圣殿的材料,那么我们的繁荣不过是殿外的繁荣。
正如所罗门建造圣殿时,香柏木必须从黎巴嫩运来,经过砍伐、切割、雕刻,才能成为圣殿的一部分。不经破碎,就无法进入神圣的用途。今日教会所缺乏的,正是这种愿意被神“砍伐”、被神“雕刻”的心志。
02 破碎的呼召:从殿外到殿内的必经之路
诗篇29:5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真理:“耶和华的声音震碎黎巴嫩的香柏树。”这不是毁灭性的破碎,而是预备性的破碎。神的声音震碎香柏树,不是要摧毁它们,而是要使用它们。
香柏树在黎巴嫩山上时,它们属于自己;被震碎、被砍伐、被运送、被雕刻后,它们属于圣殿。这个过程中最痛苦的部分,是失去原有的形态、原有的舒适、原有的“完整”。
今日教会常常抗拒这种破碎。我们宁愿保持完整的体制、完整的传统、完整的自我认同,也不愿接受神可能通过环境、挑战甚至危机带来的破碎工作。我们忘记了,唯有破碎的器皿才能让里面的活水涌流;唯有被砍伐的香柏木才能成为圣殿的栋梁。
在《约翰福音》中,耶稣用一粒麦子的比喻揭示了这一真理:“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不经过死亡的麦子永远只是孤独的一粒;经过死亡与破碎,却能带来生命的繁衍。
03 真正的复兴:当香柏木成为圣殿
真正的教会复兴,不是殿外香柏树的单纯增长,而是香柏木进入圣殿的过程。这意味着:
我们的神学知识必须从头脑进入心灵,转化为对神真实的敬畏与爱;我们的教会传统必须在圣灵的光照下不断被检验、被净化;我们的服事活动必须超越节目表演,成为生命真实的相交与见证。
复兴的教会是一个不断被神破碎、被神重建的团体。如同先知以西结在异象中看到的圣殿,尺寸精确,材料合宜,每一部分都恰如其分地连接在一起,见证神的荣耀。
这样的复兴始于个体生命的破碎与降服。当每个信徒都愿意说:“主啊,我不再为自己的荣耀生长,愿你的旨意成就在我身上”,当每个教会领袖都愿意放下建立自己“王国”的野心,单单寻求神的国,复兴的种子便已埋下。
04 回应呼召:从今日开始的复兴之路
面对殿外香柏树的现状,我们不是要陷入绝望与指责,而是要听见那震碎香柏树的声音,并作出回应。
这意味着我们首先要回到个人与神的亲密关系中,重新寻求“每日的亮光”,让神的话每天光照我们的生命深处。这意味着我们要在祷告中求神显明我们生命中那些“殿外”的部分——那些看似美好却与神的国度无关的追求。
这也意味着我们要在教会中培养一种“可破碎的文化” — 不是追求完美的形象,而是诚实面对软弱;不是维护表面的和谐,而是在真理中彼此建造;不是固守遗传的见解,而是持续寻求圣灵的新鲜引导。
当一群这样的信徒聚集,当教会成为这样一个不断被破碎、被更新的团体,复兴就不再是遥远的梦想,而是正在展开的现实。
···
一位年老的木匠站在圣殿的庭院中,仰望着那些未被使用的香柏树,轻声叹息:“多好的材料啊。”他转身回到工坊,那里堆放着刚从山上运来的香柏木,粗糙、不完美,却正被雕琢成支撑圣殿的梁柱。
殿外的香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它们依然高大、依然美丽,却永远不知道成为圣殿一部分的荣耀。只有那些愿意离开舒适土壤、经历砍伐之痛、承受雕刻之苦的木材,才能最终支撑起神的居所,见证真正的神圣。
破碎
桌上那只瓷杯,是我早年最得意的藏品。胎骨匀停,釉色是雨过天青,光润地含着影,边缘描着一圈极细的金线。朋友都说它完美。我亦这般以为,每日用它饮茶,清水注入时那一声清越的微响,仿佛是对这完美的一声确认。直到那天,衣袖一带,它从桌缘坠下。我没有听见预料中那毁灭性的炸裂,只一声短促的、几乎隐忍的“喀”,它便静静地卧在一片光晕里,碎成了三四块,并不狼藉,断面是崭新而锐利的白。
我怔怔地望着。奇怪得很,心里先涌起的竟不是惋惜,而是一种近乎失礼的洞见:原来它内里的质地是这样的。那曾经被温润的釉彩包裹着的、不为人知的胎骨,此刻粗粝地、坦然地裸露在空气里,再无遮掩。这一地的碎片,似乎比那个完整的杯盏,更真实,也更接近它自己。
我于是想起“破碎”这个词来。世人皆爱完全,爱圆满,爱无瑕的玉璧。我们的眼睛与心思,天然地追逐着完整无缺的形貌,以为那便是美,是善,是生命该有的样子。可信仰之路,却常指给我们看另一种景象 — 那被击打的磐石,才有活水涌流;那被擘开的饼,才成为喂养;那被倒空的香膏,才漫溢一室的芬芳。完整,或许是一种停滞的圆满;而破碎,却往往是一场肇始的献祭。
使徒保罗说:“但我断不以别的夸口,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因这十字架,就我而论,世界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论,我已经钉在十字架上。” 这真是一道骇人而锋利的宣告。他将那罗马帝国最残酷、最耻辱的刑具,高高举起,作为生命唯一的旌旗。这面旗帜上写的不是功业,不是智慧,甚至不是德性的完全,而是“破碎” — 神儿子血肉的破碎,与人一切旧有生命的破碎。他说,看啊,得胜的道路在这里,它不是凯旋门,是十字架;不是佩戴冠冕,是拥抱荆棘。
我们何等容易误解这道路!我们以为十字架是一条走向某种“更伟大完整”的预备之路,如同淬火之于铁器,只是一道工序。我们忍受一些破碎,暗暗期盼着不久的将来,神会赏赐一个更坚牢、更荣耀、无懈可击的我。我们仍想做一个“更好的”器皿,只是打磨得更为光鲜。但十字架的道理,比这彻底得多。它不是改良,乃是了结;不是修补,乃是重造。那被钉在上面的,不是我的缺点,乃是“我”本身。如同那只瓷杯,十字架不是要擦去它的尘垢,乃是要它坠落,要它裂开,要它那曾经引以为傲的、完整的“杯形”彻底破碎,好叫那掩藏在内的、粗粝的本质暴露出来,也只能在那本质 — 那毫无可夸的泥土本性 — 上,进行重建。
这破碎,因此不是被动的损毁,而是一种觉醒的、悖论式的“看自己已死”。不是说我已没有了气息与活动,乃是在最深的意识里,承认那原本从世界汲取生命、凭己意雕塑自我的“旧人”,他的主权已经终结。他的喜好、他的恐惧、他的筹算、他用以构筑安全与尊严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声“成了”,被宣告无效。活着的不再是我。如今在日光之下行走,在风波之中起伏的,是一个因着信,联接于那复活生命的新造。他的一切,源于另一条根系。
于是,破碎不再是终点处悲壮的废墟,它成了起点处谦卑的真空。正因为这真空,恩典的活泉得以毫无阻挡地涌入;正因为这已死的寂静,复活的大能发出轰鸣。一个紧紧握着“自我”的人,他的手是满的,再容不下别的赐予。唯有那敢于松手,任由“己”的陶器从高处坠落,碎给世界看、也碎给自己看的人,他的手,他的心,才真正空了出来,成为承接的器皿。
我终究没有将那瓷杯的碎片扫入畚箕。我请一位金缮的师傅,用大漆调和了金粉,将它细细地粘合。如今,它依然立在我的案头,依然盛着清茶。只是那一道道金色的裂痕,蜿蜒如闪电,如树枝,如干涸河床的纹理,成了它身上最触目的装饰。它盛水的能力未曾减退,反因那些金色的脉络,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故事与重量。光线下,金线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看,这里曾破碎过。而它的美,正在于这破碎被承认、被存留、被胜过,且化作了荣耀的印记。
道路便是这样了。那看起来是失丧的,反得了生命;那接受破碎的,反进入真正的完全。十字架的道路,不是一条将完美之人举高的路,乃是一条将破碎之人,用复活的金线,温柔地、牢固地,缝合于永恒之中的路。得胜的奥秘,原来就藏在这破碎与缝合的纹路里,静默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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