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6

静默的晨曦:从诗篇108篇再思信心的根基

 

神啊,我心坚定,我要唱诗,我要歌颂!(诗篇108:1

 

晨光初现的宁静时刻,诗人已起身颂赞。他的歌声并非源于顺利的环境,而是发自一颗坚定的心。诗篇108篇是一首独特的诗篇,它将诗篇57篇的呼求与诗篇60篇的争战之歌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信心的完整循环:从个人敬拜到群体困境,再到对神应许的宣告。

赞美在困境之前

诗篇的开篇与众不同。通常,诗篇多以呼求开始,逐渐走向赞美;而这首诗却以坚定的赞美开场:神啊,我心坚定!我要唱诗,我要歌颂!108:1)诗人的赞美不是对神回应的感谢,而是面对未知困难时的选择。

在黎明星光尚未完全退去时,诗人便拨动琴弦。这提醒我们,真正的信心不是在看见答案时赞美,而是在等待中依然歌唱。我们的生活常常颠倒这个次序 我们等待问题解决后才献上感谢,而诗人却教导我们:赞美是信心的起点,而非终点。

记忆中的应许

当诗人转向群体的困境时(108:6-9),他并没有直接描述危机,反而重述神古老的应许。他回顾了神对产业的分配:示剑、疏割谷、基列、玛拿西……”这些地名对当时的以色列人来说,不是地理概念,而是神信实的纪念碑。

在我们的困惑中,有多少时候我们像诗人一样,先回顾神的信实而非反复咀嚼困难?诗人将当下的危机置于神不变应许的背景下审视,这改变了问题的颜色 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而是神展示大能的舞台。

信心的悖论

诗篇中最震撼的部分是那看似矛盾的宣告:人的帮助是枉然的。108:12)这并非消极的放弃,而是积极的转移 从依赖可见的援助转向依赖那位不可见却全能的神。诗人接着说:我们倚靠神,才得施展大能。

这是信心最深的奥秘:承认自己的无能,恰恰是经历神大能的起点。当我们放弃对人的帮助的绝对信赖,才能真实地转向神。这种转向不是灵性的陈词滥调,而是心灵深处革命性的重新定向。

清晨的操练

诗人清早醒起赞美(108:2),这个细节不容忽视。清晨不仅是一天的时间起点,更是心灵的方向设定。在信息轰炸、焦虑贩卖的今天,我们更需要这样的清晨操练” — 在接触世界的声音之前,先聆听神的声音;在列出待办事项之前,先确认神的应许。

这样的清晨不是仪式,而是训练心灵在一天中始终保持坚定的操练。正如诗人将琴瑟预备妥当,我们也需预备心灵,使它能随时奏出信心的旋律,即使面对未知的挑战。

从个人到群体

诗篇108篇从个人敬拜(1-5节)转向群体困境(6-13节),这个结构本身就有深意。个人的信心操练最终必须服务于群体的需要。诗人的赞美不仅为坚固自己的心,也为引导同胞的目光转向那位在地圣所中应允祷告的神(108:6-7)。

我们的灵性成长从来不是纯粹的个人事务。就像这首诗篇,它后来成为以色列集体敬拜的一部分,个人的信心经历最终成为群体的属灵遗产。

信心的锚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诗篇108篇邀请我们回到信心的根基上:不是环境,不是人的援助,不是自身能力,而是那位慈爱高及诸天,诚实达到穹苍的神(108:4)。当我们像诗人一样,将神所爱的生命完全交托(108:6),便会发现,最深的坚定不是来自无风无浪的平静,而是来自深知谁掌管风浪。

愿我们每个清晨,都能与诗人一同宣告:神啊,我心坚定!在赞美中,重新发现那位始终信实、永远值得信赖的神。因为真正的信心,是在未见答案时的歌唱,是在困境中对永恒应许的持守,是在承认人的帮助是枉然后,更深地投入神永不落空的恩典中。

 

《我心坚定:温哥华的清晨》

 

凌晨四点五十九分,温哥华还在鲸鱼的睡梦中起伏。

窗外,最后一颗星子坠入英吉利湾的深蓝,像神轻轻收回一句过于明亮的祷告。室内的光尚未完全醒来,我却已坐在祂柔和的照拂里,像晨曦落在湖面,被静水托住,不急不迫。

茶杯的热气在玻璃上缓缓铺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试图描回故乡的轮廓 长江以南,那座此刻正被暮色温柔包裹的小城。十六小时的时差原来是一道不会愈合、却也不会流血的伤口:我的清晨是母亲的黄昏,我的苏醒是她的困倦。我们在不同的光里生活,却被同一位神的手掌轻轻托着。

但我心坚定。

这四个字,当它们第一次从唇间滑落时,我听见太平洋的风穿过松林的声响。这不是宣告,而是发现 就像潮水发现岸的形状,就像三文鱼发现洄游的路线。坚定,原来可以在移动中生根,在漂泊中繁茂。

五点零三分,第一只海鸥掠过斯坦利公园的树梢。它的翅膀切开薄雾的样子,让我想起父亲磨镰刀的姿态 那种准备迎接丰收的笃定。可这里没有稻田,只有无尽的绿和更无尽的海。移民的第六年,我终于懂得:故乡不是地理坐标,而是心灵学会的第一个动词。它在血液里循环,像枫树汁液,沉默而固执地向上流淌。

茶凉了,再续。铁观音的岩韵在异国的水里舒展,固执地保持着武夷山岩缝间的记忆。这让我想起昨日在唐人街遇见的老人,他用粤语朗诵《诗经》,声音沙哑如老船的龙骨。岂曰无衣,与子同裳。他的眼睛望向东方,望向更东的东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坚定不是拒绝漂泊,而是带着整个文明在漂泊中前行,像一粒种子携带整片森林的蓝图。

六点整,天际线开始融化。狮门大桥的轮廓从靛青中浮现,钢索如竖琴琴弦,等待风的手指。远处的雪山还沉浸在昨日的月光里,而城市的灯火已开始退潮。这总让我想起诗篇里的从这海到那海” — 从前读时以为是一种征服的豪迈,如今临海而居,才知这是一种浩瀚的确认:无论在哪片海岸醒来,同一个太阳都会把涛声译成故乡的方言。

窗台上的蕨类植物舒展新叶。这种在温带雨林里随处可见的生命,却让我想起江南的苔痕。一样的湿润,一样的执着,贴着一切可贴的表面生长,像记忆贴着时间的骨骼。我忽然理解祖母的话:根啊,不一定非要向下扎,也可以在心里盘着。她一辈子没离开过故土,却早把漂泊的智慧种进了我的名字。

六点一刻,晨跑者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规律如心跳。这座城市的脉搏与我故乡的如此不同 更慢,更深,像潮汐而非鼓点。最初的几年,我的身体总在凌晨三点无故醒来,那是故国的正午。如今两种节律终于和解,在我的血管里形成复调:长江的奔涌叠着太平洋的呼吸。

书架上,中英文诗集并肩站立。里尔克与李白之间,只隔着三厘米的空气,却仿佛隔着整个文明的迁徙史。有时我会同时打开他们,让主啊,是时候了遇见床前明月光。在词语的缝隙里,我听见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 所有流浪者共通的心跳:那渴望在流动中保持完整的震颤。

天完全亮了。渡轮划开海面,驶向温哥华岛,在身后留下短暂愈合的伤痕。这多像我们这一代人 身后是逐渐平复的故土,前方是不断重构的他乡。而我们就航行在这道永恒的缝隙中,载着双倍的晨光。

忽然记起昨日在UBC人类学博物馆看到的图腾柱。解说词说,这些柱子上叠刻的动物,其实是家族迁徙的史诗。每一个形象都是一个地点,一次停留,一场记忆的铭刻。我站在那些深邃的眼睛前,仿佛看见自己的生命柱正在生长:底层是水乡的石桥,中间是飞机的航迹,顶端 顶端还在雕刻中,是此刻这个被太平洋环抱的清晨。

茶杯又空了。这一次,我没有续水。让舌尖的岩韵慢慢消散,就像让乡愁从一种阵痛转化为持续的背景音。坚定,我终于明白,不是一块岩石对抗海浪的姿势,而是盐溶于水的方式 无形,却无处不在;改变形态,却不改变本质。

七点整,整座城市开始振动。而我安静地坐在这振动的中心,像琴箱里共鸣的空气。东西半球的光同时照进这个房间,一道来自正在升起的太阳,一道来自永不落下的记忆。

我心坚定。

此刻,当这四字再次响起,它们不再需要任何宾语。坚定本身就是故乡,就是道路,就是所有漂泊的终点和起点。就像窗外的海,它永远在离去,也永远在归来 在每一个潮汐的信守里,在每一粒沙对陆地的记忆里,在我二十二楼窗前这杯渐渐澄澈的茶汤里。

远处,雪山开始闪耀。那是昨日的雪,却反射着今日最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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