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13

从旷野流泪谷到活水泉源:在圣殿中寻见家的旅程

 

—诗篇84篇灵修默想

 

“万军之耶和华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诗篇84:1)当诗人写下这句开场白时,他的灵魂早已踏上了一段朝圣之旅。这不是普通的旅行,而是一颗渴慕之心向着神同在之处的前行。诗人用三个生动的比喻描绘了这种渴慕 — 如鹿切慕溪水、如雀鸟找到安居之所、如朝圣者穿越流泪谷。今天,让我们跟随这位古时朝圣者的足迹,在诗篇84篇中寻见我们灵魂的归家之路。

“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神呼吁。”(诗篇84:2)诗人对神的居所的渴望不是抽象的情感,而是整个生命 — 灵与肉 — 的呼喊。这种渴慕如此真实,以至于身体与灵魂一同参与其中。在我们的信仰生活中,是否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当日常的重担压得我们喘不过气,当心灵的旷野让我们感到干渴,我们是否意识到,那深处的渴求其实是对神同在的渴望?

诗人以雀鸟为喻:“雀鸟为自己找着房屋,燕子为自己找着抱雏之窝。”(诗篇84:3)这简单的画面蕴含着深刻的真理:受造之物都在本能地寻找安息之所。而神的祭坛正是这样的地方 — 在那里,最小的麻雀也能找到家,最弱的燕子也能筑巢育雏。这是何等安慰!在神的家中,没有谁太过渺小而不被接纳,没有谁太过破碎而不被珍视。 

朝圣之路并非总是一帆风顺。“他们经过流泪谷,叫这谷变为泉源之地,并有秋雨之福盖满了全谷。”(诗篇84:6)流泪谷(Baca谷)是巴勒斯坦一处干旱贫瘠之地,其名原意即为“哭泣”。但诗人看见,当朝圣者穿越这干旱之地时,奇迹发生了 — 泪水浇灌干旱,竟使荒谷变为泉源。这是信仰的奥秘:我们的痛苦经历,在神的恩典中可以转化为生命的活水泉源。正如保罗所言:“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哥林多后书4:17 

朝圣者的力量从何而来?“他们行走,力上加力。”(诗篇84:7)这力量的秘诀在于目标明确 — “各人到锡安朝见神”。方向给予力量,盼望加添耐力。当我们定睛于神的同在,最疲惫的双足也能继续前行,最软弱的膝盖也能重新刚强。诗人对比了两种人生:“在你的院宇住一日,胜似在别处住千日;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棚里。”(诗篇84:10)这不是对数量的简单比较,而是对生命品质的深刻洞察。在神的同在中片刻的真实,胜过远离神的漫长虚空。 

诗篇以三重祝福结束:“耶和华啊,求你垂听我的祷告……耶和华神是日头,是盾牌,要赐下恩惠和荣耀。他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行动正直的人。”(诗篇84:8-11神是我们的日头 — 赐予生命的光和热;是我们的盾牌 — 提供全面的保护;是恩惠和荣耀的赐予者。这祝福的核心是:神自己就是我们的产业,我们的满足。 

此刻,让我们停下脚步,反观自己的朝圣之旅。或许我们正行经自己的“流泪谷”— 也许是疾病的困扰,关系的破裂,梦想的破碎,或是信仰的困惑。诗篇84篇邀请我们:不要停留在谷中哭泣,而要向前行,因为神能使这谷变为泉源之地。我们的泪水,在祂手中可以成为滋润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之水。 

真正的圣殿不是建筑物,而是神的同在。耶稣已经为我们开辟了通往至圣所的道路:“我们因信耶稣,就在祂里面放胆无惧,笃信不疑地来到神面前。”(以弗所书3:12)每一天,我们都可以踏上这朝圣之旅;每一刻,我们都可以住在祂的院宇中。 

主啊,教导我们如鹿切慕溪水般渴慕你的同在,如雀鸟寻找安居般在你的祭坛旁找到安息。在我们行经流泪谷时,求你使干旱之地涌出活水泉源,加添我们力量直到我们面对面见你。因你是我们的日头、盾牌和产业,从今时直到永远。阿们。

 

垂顾那盾牌吧!

 

神啊,你是我们的盾牌,求你垂顾观看你受膏者的面。(诗篇849)

 

正是午后最静的时候,殿里的香似乎烧得倦了,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懒懒地,浮在光柱里。我站在这廊下,人声已散得干净,只有影子斜斜地铺在石板地上,又冷又长。远处,巴珊地的风大约起了,遥遥地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旷野的叹息。我的神,你看顾我们的盾牌么?你看顾那保护我们的么?

我见过盾牌的。不是殿中礼仪用的那种,镶着金,嵌着宝石,亮得晃眼。我见过的,是亚衲族人手中的巨盾,生铁的,边沿都磨得发了乌,沉甸甸的,往沙地里一插,就像生出一座小山,箭矢碰在上面,只迸出几点火星,便颓然落下。我也见过那拿盾牌的人。是我族里的一个少年,出征前,祭司将油膏抹在他额上,他的手紧紧攥着盾牌的皮带,指节都白了,眼神却亮得怕人,像是将生命的光,都聚在那一瞬里了。后来呢?后来,盾牌碎了——不是被刀剑劈开,是被一颗从极高处落下的飞石,砸得凹进去好大一块,边缘扭曲着,像一张痛苦嘶喊的嘴。少年倒在盾牌后面,血从缝隙里渗出来,将沙地染成一种暗暗的褐色。 

于是我便有些恍惚了。神啊,你就是我们的盾牌么?若是,为何飞石还能落下?为何旷野的风,还能吹进我们以为坚固的营垒?那日头,倒是好的,从殿顶的缝隙里慷慨地洒下来,将一切都照得通明,连微尘的舞动,都历历可数。光里有暖意,是实实在在的。但阴影也在那光里,被衬得分外浓,分外固执,像是永远也化不开的墨迹。 

我的目光,落在那永远烧着的燔祭坛上。火是微弱的,却执拗地不肯熄灭,一缕青烟,便从这微弱的执着里升腾起来,袅袅的,向着那高不可测的天青色里去了。这烟,是我们的祷告么?是这样轻,这样缥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它偏偏就是向上,向着你所在的方向。坛的旁边,伏着一个人,袍子灰扑扑的,蒙着尘土。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只有肩膀微微地起伏。他没有声音,连叹息也没有。可我仿佛听见了,听见一种比旷野风声更深的呜咽,是从灵魂的最底处渗出来的。 

神啊,这就是你所“看顾”的盾牌么?不是得胜的旌旗,不是光耀的仪仗,而是一个伏在祭坛旁、无声哭泣的背影?他的盾牌呢?怕是早已在漫长的跋涉里遗失了,或是像我见过的那个少年的一样,碎了,破了,再也不能提供一点遮蔽。他所有的,只是这祭坛,这微弱的火,这一缕细细的、执拗向上的青烟。 

忽然间,那光柱里浮动的尘埃,似乎有了新的意义。它们那样微小,那样无足轻重,却每一粒都被阳光穿透,成了光的载体,亮晶晶的,金灿灿的,在无形的气流里沉浮、旋转,仿佛一场庄严而静默的舞蹈。它们没有抗拒风,反而借着风,舞出一种我未曾见过的自由与安然。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我的神,你所看顾的“盾牌”,或许并非那无懈可击的铁壁。你看顾的,是那敢于将破碎的自己,带到你祭坛前的人。他的软弱,他的伤痕,他连一声像样的祷告都发不出的沉寂,这一切的“无有”,在祭坛的火光与日头的照耀下,反倒成了你最清晰的看顾的印记。盾牌若完美无缺,人的眼便只看见盾牌;惟当盾牌破碎了,人的眼,才能穿过裂痕,惶惑地,却也迫切地,望向你——那真正的、永远的屏障。

风似乎停了。那缕祷告的青烟,此刻笔直地上升,恬静,安详。伏着的人,动了一下,缓缓地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脸上泪痕犹在,被日光一照,竟也亮晶晶的。他的眼里,没有得胜的狂喜,却有一种深水般的平静,仿佛风暴之后,海天交接处那一抹最初的蔚蓝。 

他向着殿外走去,步履并不轻快,却很稳。他没有盾牌,身影落在地上,依旧很长。但我知道,他不再惧怕那旷野的风了。因为垂顾他的那一位,已将他自己,作了那人的盾牌。这盾牌,是日头,也是祭坛的火;是光,也是那看顾的目光本身。

“耶和华啊,求你垂听我的祷告……”我的唇,终于也动了动,吐出这节经文的后半句。声音很轻,落在这寂静的殿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波纹,久久不息。

 

锡安道上

 

“靠你有力量,心中想往锡安大道的,这人便为有福!”(诗篇845

 

这路认得他们。

当他们将干粮袋最后一次在肩头系紧,当回望家园的最后一眼被山峦的曲线温柔地切断,这条路便醒了。尘土是记得的——不是集市上那种被无数鞋履磨得油亮光滑的石板,而是旷野与丘陵接壤处,被无数代的脚掌、杖尖与驮兽的蹄,磨出来的一道苍白的印记。它认得他们衣袍下摆沾染的不同颜色的泥土,从约旦河谷丰腴的黑土,到犹大山地倔强的赭红。

他们行走,却不是孤零零地走。看哪,他们的力量,是怎样一种奇妙的生长。 

最先离去的,总是那些最初的、喧嚣的气力。那是年轻的族裔出埃及时的气力,带着炉火与泥砖的记忆,莽撞而汹涌。这气力支撑他们离开歌珊地,穿越红海如分开的深谷。但到了吗哪开始单调地出现在晨露中的年月,这气力便像退潮般,悄悄从他们的肌腱里溜走了。旷野的烈日吸干了它,无尽的流沙吞没了它。许多人怀念那气力,以为失去它便失去了全部。其实不是的。 

当第一层气力退去,第二层便从更深处浮上来。这不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骨头的力量。是摩西手中那根杖的力量,沉默、坚定,在磐石上敲击便流出水来。这力量支撑他们承受训诲,扛起律法的约版,在应许的边界外徘徊四十年。它不那么喧哗,却更持久,像山脊的脉络,沉静地承托着一切。但这骨头的力量,也会磨损。当约书亚的世代也渐渐老去,当土地已然分配停当,这力量便化入泥土,成为地业的一部分,安稳,却也少了行路的动能。 

然后,便是第三层了。这才是诗人所说的“力上加力”,是行走本身生出的力量。

你看那走在最前面的老者,他的杖点在地上的节奏,已然和他脉搏的跳动、呼吸的起伏,合成了一种秘契的韵律。他不再与路抗争,而是被路承托;他不再计算里程,而是成为里程本身。他的力量,不在腿脚——那腿脚分明已见蹒跚;也不在臂膀——那臂膀已然枯瘦。他的力量,在眼睛里。那双眼看过无数的“流泪谷”,看过仇敌的刀剑与亲人的坟茔,此刻却清亮得像初生的溪水,倒映着唯一的目标:锡安。

他的每一步,都从大地深处汲取着什么,又从高天之上领受着什么。疲惫是真的,但一种更深沉的、宛如大地呼吸般的活力,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流贯全身。他不是在“坚持”,他是在“生长”。路延伸一里,他生命的内里便深厚一层;谷地低陷一分,他灵里的高处便挺拔一丈。这力上加力,是朝圣本身酿造的酒,饮一口,便醉在路途之中,忘却了疲惫的滋味。

锡安还在远方,山的轮廓在热气中微微颤动,如同一个遥远的、蔚蓝色的梦。但对于这行走着的人,锡安又似乎已然在了。在他的杖每一次坚定的起落里,在他胸膛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里,在那双清亮的、只望向一个目标的眼眸里。锡安,不再是旅程的终结,而成了旅程的精髓,流淌在他的血脉里,成为他“力上加力”的、永不枯竭的源头。 

路,依然苍白的向前延伸。而他,与所有像他一样行走的人,成了这路上最鲜活、最有力的风景。他们走过,旷野便不再是旷野,而成了一条通往圣所的、活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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