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受了生命之苦以後,必看见光明,并且心满意足;我的义仆必使许多人因认识祂而得称为义,祂也必背负他们的罪孽。”(圣经新译本·以赛亚书53:11)
灯下,我又翻到那一页。羊皮纸脆薄的边缘几乎要碎裂在指间,可上面的字迹却像刚用火烙上去一样清晰:“祂必看见光明,并且心满意足。”这行字躺在那里,像一条安静的河,流过两千年,流进今夜我的斗室。只是,这行字的旁边,还躺着另一行几乎一模一样的字 — 只是少了“光明”二字。一个词的有无,竟能让整条河的流向都显出不同的意思来。
我曾沿着这条河向上游走去,一直走到死海的岩洞。在那里,抄经的文士在羊油灯昏暗的光晕里,用羽毛笔蘸着烟灰与胶混合的墨水,一字一字地誊写。他的世界没有印刷机的轰鸣,只有笔尖划过皮子的沙沙声,以及洞外旷野永不止息的风。他也许会抄错 — 把一行字看两遍,或是漏掉一个词。他的眼睛会疲倦,心思会飘到明天的粮食或远方的战事上去。于是,“光明”这个词,就在某一次传抄中,像一粒沙子般遗落在了时光的沙漠里。
可多么奇妙啊,正是这被遗落的“光明”,在另一卷更古老的经卷里,被完好地保存着。当考古学家的刷子轻轻拂去它身上的尘灰时,那“光明”二字,竟像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金子,灼灼地烫着人的眼。那文士不知道自己抄写的是什么吗?他知道,也不知道。他抄写的是字句,可那字句里包裹的,是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应许 — 有人要为众人的罪孽被压伤,却终将看见光明。
这“看见光明”,原是一切的钥匙。
我们总在问:恶从哪里来?神若存在,为何容忍?这些问题像荆棘,缠绕着每一个思考者的心。我们翻遍哲学书,搜集证据,辩论预言的真伪,在成书年代与作者考证的迷宫里打转。我们争论得面红耳赤,以为找到了真理的碎片。可这经文轻轻地说:你们的路径都走对了,却还没走到头。真正要紧的,不是解释所有的黑暗,而是确知有一线光,已经照进了黑暗的最深处。
那“受苦的仆人”走的路,是一条奇怪的路。祂不是用权柄消灭恶,而是让自己被恶吞没;祂不是在光明中施行拯救,而是先走进死亡的幽谷。这条路颠覆了一切人间的智慧。帝王用力量建造王国,祂用破碎建立拯救;哲人用逻辑编织体系,祂用沉默承担罪孽。
而我们这些跟随者呢?我们的路,不过是踩在祂的脚印上。祂说“向前”,不是指天色常蓝、花香常漫的坦途。那“向前”,常常是摸着黑,是在疑云密布中,在眼泪模糊里,凭着对那“光明”二字的记忆,跌跌撞撞地迈出下一步。信心,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时,骨子里却相信光的存在;就是在寒风刺骨时,心里却存着对温暖的记忆。
所以赞美,成了一种最深刻的反抗。它不是对苦难视而不见的乐观,而是知道了故事的最后一页写着“光明”与“心满意足”,于是在中间最艰难的一页上,提前写下的眉批。这赞美里,有旷野的风,有文士的倦眼,有羊皮纸的脆弱,也有那穿越一切脆弱的、金刚不坏的应许。
夜更深了。我合上书,那“光明”二字却合不上,它们从书页的缝隙里溢出来,洒在桌面上,像初熟的麦子,安静地散发着金黄色的香气。
我知道,路还长。但有了光,路就不再只是路,它成了归途。而每一步,无论多么沉重,都成了走向那最终“心满意足”的、神圣的节拍。
赞美神的道路
这条路,不是阳光铺就的金毯,
而是幽谷中,被泪浸透的脚印。
当黑暗从四面八方合围,
荆棘在脚下刺出血的路径。
祂走过。那一位仆人,
以沉默背负起世界的喧嚣,
以破碎,拼凑完整的救赎。
光,原来是从最深的伤口里,
缓缓升起的黎明。
我们赞美,不是因风平浪静,
而是确信 —
每道伤疤下,都埋着复活的种子;
每次跌倒处,必有恩典的搀扶。
赞美,是我们在未亮的清晨,
提前唱起的得胜之歌。
我们的声音或许微弱,颤栗,
却与两千年前羊皮卷上的应许,
同频共振:
“他必看见光明。”
于是,每一个“向前”的脚步,
都踏在这亘古的节拍上。
这条路,以信为杖,以望为灯,
穿越理性的旷野,疑问的沙漠。
终点不是答案的标点,
而是那道,将我们与永恒相连的 —
光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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